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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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那個病房裏莫名其妙的情緒和對話舒盞和賀回琛都絕口不提。成年人的意義就在於此,心知肚明保持相安的距離會比拆開了看血肉淋漓好得多。

舒盞治好了傷口好好休息了一天,第二日擡眼看天花板,他回想昨日發生的一切,對湯遲簡的態度讓他有點後悔。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他們還會再遇見,是否會一塊相處不知道,但是在湯遲簡對他還有點用之前,他這樣態度的決裂,實在不是什麽明智選擇。

究其根本,竟是為了賀回琛。

這個事實讓他更加懊惱,好像他往石頭上刻字,數年風雨沙塵撲打掩蓋,往那石頭覆上多少難以去除的自然施加的殼,只要一經剝離,深深凹下去的那些痕跡依然熠熠生輝要紮傷他的眼睛。

那石頭刻的赫然就是賀回琛的名字。

舒盞去了醫院,到了以後在門口停了腳步。他為自己每每潛意識裏的不由自主頭疼,賀回琛和仁昌全說話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他額角一跳,躲到一邊去。

“挺行啊,大難不死”,仁昌全的聲音。

“人長的帥老天都不讓我死,”賀回琛接過仁昌全給的袋子,拆開來看,嘴裏笑罵,“我剛醒來你就整一堆字給老子看,真不是東西”。

“你要不看也行”,仁昌全一把搶過,拉椅子直接坐下,“我就直接告訴你。”

“那個程楠,問題其實不算太嚴重的,按理來說那樣的療養院設備還有醫護,普通癥狀的個十年的也就治好了。但是……”

賀回琛聽出話裏倪端,一挑眉,“你能直接說嗎?最煩你們這些高端知識分子,我腦子是比不上你,但是上學時候好歹也拔尖,我們家舒盞的數學都是我手把手教的你知道嗎?瞧把你嘚瑟的,就你有嘴能嘚啵,說個話得抑揚頓挫聲東擊西你唱三十六計呢?”

舒盞納悶,有這麽一回事嗎?他怎麽記得一向都是他嘲笑賀回琛直到某一天對方解出來一題他算了很久都沒算出來的題後,相當趾高氣昂地各種法子旁敲側擊讓自己求他教。

仁昌全哭笑不得,“我沒歧視你的意思啊,我交朋友只看臉,”末了補一句,“不看智商”。在賀回琛擡起手前急急忙說,“我懷疑湯遲簡使絆子。”

舒盞猛地攥住了褲腿。

“按你說的,他不是真的舒盞弟弟,那麽一直堅持說他是舒盞弟弟的湯遲簡要麽有意為之要麽真的就是那麽以為。錯認了就算了,可是現在擺在眼前明明治個幾年就能好的人楞是拖了這麽久。在對病人這一方面我不摻任何感情色彩,你有辦法就去把他那裏的醫護給我挖來。”

賀回琛吸了一口氣, “你當那裏是北區呢?我想幹嘛就幹嘛。”

“起早你要去那裏的時候我看你挺囂張啊”,仁昌全懟了他胸前一下,“無所謂,我現在把他治好就沒問題了。要不你問問你二叔,是不是認識這個人。”

“不想”,賀回琛沈著聲,“湯遲簡要是故意的,那程楠絕對不簡單,要是剛好就是二叔以前的人還玩個球?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二叔,心思比誰都重,他自己肯定藏了一批人私下幹了什麽沒讓三叔和賀俞知道,他們不知道也就罷了,我現在也沒能搞到確切的資料。”

仁昌全點頭,“你好好養病,你其他地方都是皮肉傷,頭上也是蹭破了。肋骨那裏傷了點骨頭,你註意些——性生活先停了”,他嬉皮笑臉地,“也就一兩月別想了吧”。

賀回琛眉毛一擰,擡手拿起水果砸他身上。

舒盞往後移了幾步,轉身離開。

生產線的基地問題蔡商成處理好了,這又是半個月過去了,等他回去,賀回琛已經回和舒盞的那個房子裏。

賀回琛回賀家一次,和賀容打招呼。賀容顯然挺開心,招呼做一些他愛吃的菜一塊喝酒,賀回琛搖手拒絕。

“二叔,我最近不喝酒。”賀回琛將身體放舒盞,倚靠著沙發,墊了個枕頭在背後,“受了點傷。”

賀容頓時有點緊張,擔憂之心赫然於表,問他是哪裏。

賀回琛指指肋骨,“沒大礙。我就是太久沒回,回來看看您。”

他對賀容的時候像個普通的晚輩,只是相比之下,那點匪氣和不好招惹永遠遮掩不掉。但來了賀家後,賀容對他卻是唯一算得上不錯的,至少不會像賀俞不把他當人。

賀回琛有一次候在門口,賀俞和賀容在屋子裏,他從掩著的門縫看去,賀容側對他,對身邊的一個男孩說著什麽,突然將他的頭發抓住往桌角撞去,神情不變十分怡然。賀回琛那時候剛來不久,看得心中一跳,卻被賀俞叫進去,不記得回答了什麽,賀俞冷笑了一聲順手就要掐著煙摁在他手臂。

那是他很熟悉的動作,很熟悉的溫度,賀俞對他做了很多次。有時候還會言之鑿鑿,“你也算賀家人生出來的種,也該受點敲打。”可他分明記得賀俞對賀家幾個正孫倒是像個正常的長輩。

於是賀回琛只抿了唇,那預想的溫度卻沒有落在他手上。

賀容攔住了賀俞。這足以賀回琛記著他的好很多年,而且賀容確實沒直接做太傷害他的事情,所以相比其他人,賀容還能在賀家住著,安享晚年。

後來賀回琛弄死賀俞後,讓賀容繼續住著。兩個人的關系也就像最普通的一對叔侄,可能是懶得爭鬥,也可能是年紀大,可能更在意親情。賀容膝下無子,越來越把賀回琛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賀回琛念及此,就成了唯一回賀家的理由。

賀容猶豫地問道是怎麽傷的,他暫時想不到有什麽人還會對賀回琛下這種手,畢竟賀家根基很穩,內鬥早就停止多年。

賀回琛搖搖頭,示意他不用擔心。而後講了一會兒話,賀容問他回家住嗎,賀回琛起身說不用,便回自己房子裏去。

回去的時候舒盞正在學做熔巖巧克力蛋糕。

賀回琛靠在門邊,雙手交疊在胸前,不滿地說,“你不知道病人要少吃多糖高熱量嗎?”

舒盞頭也不轉,“又不是做給你吃。”

“不是我吃你還想給誰吃?!”

“我吃一半,扔一半。”舒盞將蛋糕從烤箱裏拿出來,一邊轉頭看菜譜,端起來細細地看,“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他毫不氣餒地用料理刀挖了個洞,把巧克力醬放上去,然後給自己切了一塊,剛要挖一勺,被賀回琛搶去了。對方咬了一口,煞有其事地咀嚼,皺著眉頭說,“我覺得……”

舒盞不理他,又切了一塊,自己要品嘗,隨口問,“你覺得什麽?”

“我覺得不夠甜”。

舒盞嘗了一口點頭,“好像放少了糖”,苦惱地歪著頭自言自語,“那怎麽辦呢?”

話音剛落,賀回琛便低頭在他唇上偷了一吻,帶著巧克力蛋糕的濕潤和馥郁香味,他們的唇邊還有蛋糕屑,幹澀單純的一吻完畢,兩人都像偷吃了蛋糕的棕熊。

“我覺得現在夠甜了”。賀回琛正色道。

“我覺得現在好像變質了”。舒盞認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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