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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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他們就在仁昌全帶他們去的一家做私家菜的院子裏吃。這裏很安靜,院子種了一些菜和花,房子是老式的那種紅磚瓦,內裏倒裝修得大氣,包廂裏點上了香。

舒楠的飲食已經做好了安排,固定只能吃幾種類型的東西,其他再碰說是會影響了治療,於是這裏只有仁昌全賀回琛舒盞。

賀回琛翻了翻菜單,很果斷地點了幾個菜,大多往舒盞和他愛吃的上面靠了,舒盞瞟了一眼,隨他去。

他們倆幾個月前剛在一塊住,舒盞吃的都是賀回琛做的。後來實在覺得變不出花樣了,況且忙,就換了幾個廚師才找到滿意的。賀回琛記得舒盞很嬌氣,身體也是,吃了如果處理不幹凈的東西就會口腔內壁起血泡,每每都需要用針去挑破,用水涮口腔好幾遍,而後來吃得苦多了,這也不算什麽了,不過賀回琛還是當他那樣嬌氣,至於是不是亡羊補牢式的愧疚不值一提。

仁昌全看在眼裏,說你怎麽不讓舒盞點。

賀回琛將菜單摔他那邊,“我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這種話配上他得意的表情,怎麽看怎麽都沒出息。

恰好上了湯,仁昌全眼見以往都是別人伺候的賀回琛拿過舒盞面前的碗先盛了一碗,表情不變地斜著眼用勺子舀起弄涼,間或和仁昌全眼神對上,一派理直氣壯,“你睜那麽大眼睛看著我做什麽是沒見過怎麽的?怪倒人胃口”。

仁昌全心說母豬會上樹我也沒見過,啞口無言自己猛喝了幾口茶。

湯降溫差不多了,賀回琛才抓著碗沿放在舒盞的面前,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不急不慢長吐了一口,動作自然一氣呵成,裊裊裏映出那張五官拔群帥得人七葷八素的臉,微微瞇眼的樣子又危險又迷人,舒盞喝著湯突然有些食不知味。

一頓飯沒吃幾口,賀回琛的手機就響了。說是暗藏在南區的最大生產線的基地好像被人搗了,偏偏當天南區下了雨,即使訂了機票也會延誤到第二天。平城很大,而南北區其實不是算相鄰,它們之間還有另一個城市做三角分離,所以一般彼此出行都是坐飛機為主。

賀回琛當下決定開車去,仁昌全便送他們回住的地方。

這裏的雨不大,賀回琛看了窗外,對舒盞說,“你留著,有什麽就告訴阿成”,舒盞欲言又止,賀回琛看見他的耳釘在這樣的陰天裏閃著光,於是又說,“你放心,是很隱蔽的地方”,不會讓你想起不好的事,賀回琛沒說出口。

“要是久的話,我……我跟你去”,舒盞半晌說道。

賀回琛頓了頓,想通了前半句,愉悅飛上臉,“不……”就被舒盞打斷,“那裏你又不熟悉,若是真的搗沒了,八成是他做的,忙都忙不過來,怎麽不會久,你別騙人”,尾端還有些悶悶地。

到了他們住的地方,仁昌全就回去了,賀回琛進屋拿了點東西,舒盞對這裏自然是陌生,還在環顧四周熟悉的時候,蔡商成將車開過來了,賀回琛馬上就要出門,舒盞叫住他,找出樓梯放的透明一把傘遞給他,“下雨了”。

他們屋子的樓梯邊就是窗戶,淅瀝的雨輕緩地擦過窗戶留出水痕,濕成一道水幕,舒盞站在樓梯上距離他幾個臺階,眼睛比窗外的天還要濕漉漉,神情執著卻因長得無辜而顯得困惑,幹凈純粹,舉著傘整個人白得透明像抓著劍和弓的小愛神。

賀回琛踏上臺階接過傘和舒盞,虛虛攬住,低聲笑道,“今天抽了煙,就不親你了”,然後便帶著傘出了門。

距離很長,雨也越來越大,靠近南區的話應該是暴雨。賀回琛確實有點疲,後來都一直捏眉心,精神跟著松懈。

在進入一個隧道的時候雨刷刷開車窗上水,沒有雨再落下,面前也清晰很多,賀回琛也開了車燈,提了精神調整坐姿。就在車燈的光和旁邊的光交撞,剛清晰的視線一下子又變得混亂模糊,賀回琛聽到自己周遭發出巨大的響聲,他一時混沌,直到頭頂和肋骨的鈍痛慢慢加大神經也開始反應過來時才知道發生什麽。

而對方顯然不放過自己,“砰!——”繼續撞。

賀回琛低低罵了一聲,調轉方向盤狠狠擦對方的車頭,他做事非常辣厲,永遠帶著能一擊搞死絕不二次動手的勢頭,然而身體的痛漸漸傳來了,有什麽東西似乎插在他身體裏他沒空顧及,只覺得頭腦有些不清晰,仍不顧不管地撞。

終於對方沒聲以後,賀回琛往那裏看去,卻是有幾個人拉開了車門沒等賀回琛看清就拿著棍砸他身上,賀回琛悶聲受了幾棍後奪下一根使力一揮,抓著另一個人的頭發就往車窗的玻璃撞,血液噴濺在他的臉上,分不清是自己還是別人的,亂糟糟從發間滴落了,反而愈加清醒,往外啐了一口血出來,用手背肆意抹了轉身抓了塊玻璃,眼神猶如山林裏餓上幾天的豹子,淬利冰寒,握緊玻璃的手一滴一滴往下滲著血。

舒盞心神不定,莫名的惶恐讓他給賀回琛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那頭是很長的吸氣聲和棍子跌落在地的聲音,好似被掐住後頸,舒盞腦袋空白,“賀回琛?!”

賀回琛也曾從這種生命攸關情況裏大難不死,但是那時候身邊都還有人,不似現在,隧道外是大雨磅礴,這樣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他的頭頂也許有個窟窿冒血,肋骨現在劇痛無比,根本無法直起腰,身上又被棍子打了幾次,力氣正在慢慢流失,他幾近抓不住手機,抽著氣回答,“舒、舒盞……”就連及個字都發出得異常艱難。

他無比清楚地意識到,如果再過幾十分鐘沒有人來,他的性命就要結束在這地方。人在將死的時候腦袋裏面全部過一遍最珍視的,無一例外全部都是舒盞的臉,笑的哭的以前的現在的,罵他的捅他的攀著自己胳膊小聲哭的臉紅害羞的,他不怕痛不畏死,唯獨舍不得那個在幾千公裏以外的小冤家,偏偏身邊除了一只冒著舒盞聲音的手機外什麽也沒有。

賀回琛突然想起了什麽,喘著粗氣扶著車一手捂著肋骨一手開車門,牽扯的痛讓他汗毛倒豎,腳步幾乎打滑,血滴進他的眼睛仍繼續找,好容易在車座第找到那根雨傘,他欣悅地扯了扯嘴角,抓在手心,終於脫力倒在車邊,不住地喘著氣,聲音極啞像是野獸的低吼。

他抓著傘即使沒了力氣也依然緊緊抓著,青筋凸起,力氣之大似乎要把那傘捏碎了好壓進骨血裏,猶如他喜歡舒盞喜歡到想把他拷在綁在自己身邊揉進血液,可那喜歡被愧疚囂張地入駐,只好壓制著不顯不露分毫過度的桎梏。

直到那頭的手機砸落在地了,電流和喘息聲悉數變成忙音,舒盞臉色蒼白,莫大的恐慌挑著他神經最緊繃的那根線,嘴唇都在發抖。他沒有帶傘就沖出門,開橫沖直撞的車,手抓在方向盤上完完全全褪去了血色,一如他胸口的不適壓制得他難以呼吸。

“環山隧道發生事故,雨天路滑,請……”

舒盞太陽穴一跳,調高了播報的聲音,與此同時一輛車閃出來舒盞急急忙踩剎車,

心跳還沒平覆,車裏頭就走下來一個撐著傘的影子,正是他許久沒見的湯遲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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