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來我們陌生了,不是嗎(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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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五年級放寒假時候,臨近過年了,鎮裏各家各戶都掛滿了燈籠,我和媽媽也在門前掛了兩盞,我在院裏拿著掃把掃雪,聽到外面的汽車的鳴笛聲,那是這些年來爸爸第一次來看我,他開的小轎車還有他西裝革領的裝扮和這座小鎮還有這間房子嚴重的不搭,他的面容和分開時候差不多,絲毫看不出歲月在他臉上所留下的痕跡,依然年輕和俊朗,而媽媽的眼角卻有了皺紋,臉也不像從前那樣紅潤有光澤,偶爾頭發上還會找出幾根白發。

那都是他賜予的啊。

他買了好多東西,還有一架電子琴,還給媽媽留下了銀行卡,走的時候他伸手想摸我的臉,我慌忙的逃開,一路哭,一路跑到林楠他家,還好林楠的父母都去了田裏幹活,他光著上半身,拿著一半西瓜出來,看到滿臉是淚的我就把西瓜放到地上,拉著我進了他家,他也不安慰我,只是看著我哭,我哭的累了,他就用勺子餵我西瓜吃,還問我甜不甜,我又哭又笑的說還行。他拿衛生紙捏著我的鼻子把我的鼻涕擦幹凈,還說我醜。從沒有一個人能把醜說的那樣讓我歡喜。

等我回到家時,爸爸已經不在。

媽媽把爸爸送的畫架還有顏料都鎖在了另一個房間,自從和爸爸分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的手拿過畫筆,而那架電子琴就放在了我的臥室,偶爾我的手會在上面輕輕劃著,但不會彈出聲音,手指劃過的瞬間我覺得它和我陌生且生分,似乎七歲之前的生活只是我做的一個豪華而奢侈的夢。

夏天時鎮裏開始修路,所有的路面都換成了新的柏油路,路兩邊種了好多好多的花,有好多種顏色,還種了好多小樹,連小弄小巷的路也都換了新的,路面不再有縫隙,下雨天也不會有滿地的泥,大馬路上也有了白色的路燈,雖然過節時才會亮,但是光看它擺在路面還是很漂亮,林楠說燈的顏色好像月亮滿月時候的顏色。

冬天時林楠的爺爺去世,我第一次看到林楠哭的那樣慘,他爺爺喪事那天下了好大的雪,傍晚林楠和我坐在我家門前那棵大樹下,好久都沒說話,看著他我有些慶幸又有些遺憾,我從小就沒見過我的外婆,外公,還有奶奶和爺爺,從前生活裏只有爸爸和媽媽,後來就只有媽媽了。

過了很久林楠也會偶爾對我無意地說,小不點兒,我昨晚夢到我爺爺給我講故事了。

小不點兒,我想我爺爺了。

小不點兒,我再也不會有爺爺了。

我記得當時我還腦子短路的對他說,不然我給你當爺爺吧。瞬間把他笑噴。

……

周糟的生活都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改變,我們都在長大,家人都在慢慢老去,沒變的是林楠還是次次考學校第一名,而我則還是緊跟在他身後。

在小學的最後一年裏,林楠參加學校的演講比賽得了第一名,我說,都是我沾了我的光,因為我平時跟你說普通話。他笑著說是啊,是啊。中午時他就到學校外面給我買了糖葫蘆,說是感謝我。我吃一個再遞到他嘴邊,他快要咬下去的時候我又使壞的拿走,不過後來我還是給他留了好多個,在往後的日子裏我再也沒有吃過那樣甜的糖葫蘆。

其實他本來就優秀,在他第一次同我說話時我就知道。

本來老師也讓我參加比賽的,可是被我推脫了,我的性格總是過於恬靜,總是不習慣讓自己置身於人群之中,就像每年的六一兒童節我都不會表演節目。關於人際關系這件事,我處理的總是不如林楠,不像他有很多交心的朋友,總能和大家打成一處,我就不同了,我一個人時候總是較多,雖和同學都會打招呼,開玩笑,但總是感覺自己融入不到他們中間,即使有六年的磨合期,我也沒有好到哪裏去,而對於和林楠的感情真的是用無數個明媚日子搭建起來的,很久之後我想起他,都會發自內心的感謝他,謝謝他在我最落寞之時沒有因我的慢熱而遠走,謝謝他在媽媽以外給我最好的關心,讓我在漂泊之時感覺有淡淡溫熱。

在那之前我都想好好珍惜這份友誼,讓它一直保持最初的形狀,我小心呵護過,心疼過,可是時光荏苒,讓我們漸行漸遠。

六年級後半個學期,林楠和我一同上學、放學的時間越來越少,很少來叫我上學,放學也都是和別人一起在學校打乒乓球。有天我站在校門口等他,他跑出校門看到我楞在原地,他額頭冒著汗,我掂起腳用手擦他從額頭上落下的汗珠,他微笑著把頭低下,走在路上林楠鄭重其事地說,洛塵,以後我們分開走吧。

我擡頭看他,有些不懂,他伸手拍了拍我的頭說,我就是不想給別人說閑話,總之聽我的話就對了。

我點頭說好。

直到回家我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自從我踢著我踢著石頭回家後他就沒有再踢過,因為他說總要有一個人看路吧。那天他又和很久以前一路踢著小石頭回家。那天我也沒有再他走後出來看他回家,大概從四年級開始每次我們分開後我總是再折回來看他遠走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

那時我還不懂他所謂的“閑話”是何種意義,而我也總是處於被動,別人不和我說話,我也不知怎樣和別人說話,我們很少一同回家,上學。剩下的半個學期他也不再下課去打乒乓球,只是在教室看書,我也如此。大家都在為升入初中能分到一個好的班級而努力。

有時看到他想說些什麽卻也都欲言又止。

明明從前走不到十分鐘的路就能回家,沒有林楠在身邊,我總覺得像是要走到遙遠的天邊一樣。也許短的是距離,長的是我等待他突然出現在我身後的那種心情。

我還是高興因為林楠還在關心我,我感冒生病時他會和從前一樣給我端一杯冒著熱氣的水,放學回家時也會背我回家,我在他肩頭問他,林楠,我們以後能不能還是一起回家。林楠走了好久長長的嘆了口氣說,小不點兒呀,我是不想造成你的困擾,也許你現在還不懂,當你有一天懂的時候也許就會責怪我。

我想都不想的滕出一支手說,不會不會,我不會怪你。

林楠沒有說話,我也沒有再問,送我到了家的巷口他就放我下來,然後走掉。其實我並不是病到不能走路,只是林楠還是堅持背著我走路回家,我每每想到這就會覺得溫暖。這座小鎮是因為有他我才不那麽孤單。

林楠並沒有因為那天的我說的話而我和我一同走路,我們在學校各自做各自的事。偶爾一次會一起回家,但是在路上都不說話。

那樣的光景在往後日子泛舊的時光裏再也不曾有過,它就像一道絢麗風景線點染著我的生命,徘徊在我的腦海。每每想起,都會心生溫柔。

我知道他唯一個會讓我莫名喜笑顏開的男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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