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冰上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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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印之所以會和戚善扯上關系,那還得追溯到五年前。

那時候秦印十六歲,靠著自己在體育上的加分考上了當地最好的高中雲城一中。他從小就被選拔進了國家隊,每年大部分時間都在訓練中心和世界各地的賽場上,上了高中後也沒去過幾次學校,同班同學一年都見不著他幾回。

於是這一日他難得穿上校服背上書包去了學校,不出意料被門口檢查紀律的女生攔住了。

“這位同學,你校徽呢?”

起初秦印還沒察覺到她喊的就是自己,等到女生走上前來攔在自己身前,他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就是“這位同學”。

秦印低頭,看著自己校服上空無一物的左胸口處,一時沈默:他幾個月才來一趟學校,就是這校服,還是他今早在櫃子裏找了找天找出來的,那校徽那麽小,還指望他好好保管?

秦印這樣子明顯被女生當做是心虛。

她皺了皺好看的眉,拿出紙筆準備記錄,一邊擡眼看他:“哪個班?叫什麽?班主任是誰?”

這問題可真是難倒秦印了。

他在原地開始回憶:教室好像在五號樓二層最右邊,是十三班還是十四班來著?還有班主任,是姓林還是姓李?

秦印倒沒想著替自己開脫,接觸短道速滑這麽多年來,他比誰都清楚規則就是規則,找再多借口犯了錯還是要承擔結果。

只可惜他有一顆勇於承擔的心,卻沒有一副好的記憶力。

而在女生眼裏,臉上還沒褪去嬰兒肥的男生此刻正抿緊唇角,垂眸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她此時看過去,就見男孩低垂眼簾,睫毛又長又密,此刻似乎有些迷茫地眨了一眨,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的。

她猶豫了一會兒,想到雲城一中不少班主任都脾氣有些火爆,心下覺得男生是害怕記了名單後回會被班主任罵,這才不敢說話。

嘆了口氣,女生到底還是收了紙筆,然後在男生驚訝的目光中解下了自己校服外套上的校徽,遞給了男生。

“我的校徽給你吧。最近校領導很看重這一方面,檢查也比較嚴,希望你下次不要忘記帶了。”

秦印擡頭,看向女生。

她穿著和他一樣的白色校服,紮著馬尾辮,皮膚白皙,五官精致而清麗。秦印註意到她的瞳孔是有些淺的琥珀色,此刻在陽光下更顯得晶瑩剔透,又有些仿佛不可接近的冷淡和疏離。

他饒有興致地把校徽捏在掌心,問她:“那你怎麽辦?”

女生就把紙筆收好,淡淡道:“你放心,我教室裏還有一塊備用的。”

說完也不再管秦印,繼續回到校門口當值了。

秦印進了學校,順著記憶摸到了教室,來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的座位倒是好記,就在最後一排的靠窗處,對這個座位秦印一直很滿意。

同桌汪洋對他的到來非常驚訝,他誇張地表示:“哇哦,我們的冠軍來上課了!”

他是個冰迷,從小隨他爸看比賽長大的,一直都對各種賽事很關註,自然知道秦印在今年剛拿了世青賽的冠軍,在冰壇初露鋒芒。

他大呼小叫的,秦印懶得理睬。

他把只裝了水杯的書包扔到一邊,接著坐在座位上。不少來得早的同學都已經在背古詩文或者英語單詞,他就撐著下巴向窗外看去。

從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校門口的風景——剛來攔住他的女生此時還站在門口,手裏拿著紙筆,身形單薄。

秦□□想,這人真是怪傻的,這麽冷的天氣,別的紀律委員都躲在旁邊的保安室裏,也就她還站在外面,鼻子都凍紅了還是一動不動。

汪洋正在歌頌秦印在世青賽上的勇猛表現,猛不丁就被秦印打斷了話。

他問:“你知道校門口那個女生嗎?”

校門口的女生?

汪洋疑惑,下一秒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哦,你說的是戚善啊……她高三一班的,理科重點班,也是學生會裏負責管紀律的。人長得好看,就是有時候好像有點較真,聽說還是重組家庭的孩子。”

他拿胳膊撞了一下秦印,打趣:“怎麽,看上學姐了?”又嘖了一聲,慫恿秦印:“姐弟戀聽起來挺酷的。”

秦印收回視線,從課桌裏拿出嶄新的課本:“喜歡倒不至於。”

就是有點感興趣罷了。

在秦□□中,對於戚善的第一印象就是個有些倔的好學生。

哦對了,還是學姐。

那一天之後,秦印很快又回歸國家隊,開始緊急訓練,籌備快要到來的比賽。他再次見到戚善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月,秦印在難得休息的一個周六跑去買體育雜志,就看到了在書店外冷著臉打電話的戚善。

她穿著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衣著簡單幹幹凈凈,因為長得好,在人群中還是格外顯眼。此刻她正一手拿著一個白色塑料袋,裏面是剛剛買好的考卷和習題冊,一手拿著電話和對面的人說著什麽。

“她說我談戀愛你就信?我天天忙著讀書,哪裏有空談戀愛?”

“——情書?我都說了,那情書我也不知道是誰放到我抽屜裏的!”

“老師和她說要多看著我,別在高三談戀愛?”

“呵,你只聽她的話是吧?感情你女兒說什麽你都不信,她說什麽你都信?”

“沒錯我談戀愛了行了吧!道歉?我不道歉!!”

秦印拿著雜志去收銀臺結了賬,不知不覺聽完了戚善的話語,大概猜到她是與家中的長輩發生了沖突。

心中感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秦印拿著雜志就想提步離開,沒想到剛掛了電話的戚善一擡頭就看到了他。

秦印看到了女孩微紅的眼眶,他一楞。

兩人默默對視。

戚善看了他許久,蹙眉思考了一會兒,好像才回憶起了他就是當初自己贈送了校徽的同校男生。見對方目光清澈,似乎對自己並無別的情感,戚善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在沖動之下上前站在他身前。

她說:“同學,看在我曾經幫過你的份上,你今天也幫我個忙,怎麽樣?”

秦印看著她此時還泛著些水光的琥珀色眼眸,不知怎的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戚善長這麽大,所有的叛逆全都用在了她爸身上。

她爸一心一意聽信她後媽的話,認定她談了戀愛成績下降,那她就給他找一個男朋友來,證明給他看,告訴他哪怕自己真的談戀愛了成績也不會下滑。

那要怎樣證明自己真的找了個男朋友?

戚善的視線落到了書店一角放著的機器上。

那時候,全國的學生們都愛去拍大頭貼。

大家只要走到大頭貼機前面,然後選定自己喜歡的圖案,接著擺好姿勢按下按鈕,就可以快速拍攝出一些帶著不同圖案的照片來。

這實在是又快又方便,戚善很快下定決心,把秦印帶到了大頭貼機前,然後果斷利落地拉住了一旁的簾子,阻擋了外界的光亮。

秦印第一次和女孩子靠得那麽近。

在這幽閉的空間內,女孩身上若有似無地傳來一陣好聞的清香。他看著戚善正板著臉挑選出一些花裏胡哨的粉紅色邊框圖案,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秦印挑眉:“不怕我占你便宜?”

戚善頭也不回:“我看得出你對我沒意思。”

她被人追求慣了,次數多了自然分辨得出哪些人對自己有感覺、哪些人對自己沒感覺。秦印眼神幹凈,對她並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戚善利落地選好了邊框圖案,又是愛心又是丘比特,看起來就像是情侶拍照會選的圖案。

她轉頭就見秦印還一手插著口袋,讓他上前:“你離我近一點,你這樣相機根本拍不到你的臉。”

秦印無奈,只能離她更近一點。

現在兩人已經可以同時出現在相機裏了,只不過中間還隔著一些距離。

戚善皺眉:“你個男孩子怎麽還磨磨蹭蹭的?你要是不想幫忙就直說。”她現在一心想著要和她爸對著幹,語氣難免有些不好:“離我近一點。”

磨磨蹭蹭?

秦印被氣笑了。

他輕哼一聲,幹脆上前虛虛摟住了戚善的肩膀。今天實在是多了很多第一次體驗——這也是他第一次這麽親密地摟住一個女孩的肩膀,這減少的距離讓秦印覺得那淡淡的香味好像更明顯了一點。

“——這樣可以了嗎?”

戚善肩膀瘦削,秦印虛虛摟著,深思開始漫游。

他亂七八糟地想:這學姐可真是夠瘦的,看起來身體素質也不怎麽優秀,估計到了冰上滑個兩三圈就得累趴下。

戚善又說:“我要拍了,看鏡頭。”

緊接著,兩人對準鏡頭就露出了笑。

秦印習慣了拍新聞照,笑得又冷淡又疏離,戚善也從沒和男孩子一起這麽拍過照,笑得只有比秦印更冷得份。不過幸好戚善圖案選的好,大頭貼機拍出來的照片清晰度又不高,兩人顏值擺在那裏,這樣隨便一拍,竟然還拍出了一些唯美浪漫的氛圍來。

戚善對效果十分滿意,當下就直接拍板,找書店老板印了照片付了錢。

離開前,她感謝秦印:“多謝這位同學的幫忙,如果你下次有事,也可以來高三一班找我,我叫戚善。”

等到她走遠了,秦印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和她做過自我介紹。

鬼迷心竅的,他沒有跟著離開,反而走到了書店老板面前,掏出錢包付錢:“剛才的照片,也給我印一份。”

第三次見面來得出乎意料的快。

華國隊剛在比賽上拿了三塊金牌,晚上教練就請大家去了雲城最好的酒店。包廂裏熱鬧非凡,秦印被吵得有些頭疼,幹脆出了包廂,準備喘口氣再回去。

沒想到碰到了正在和父親爭執的戚善。

戚父西裝革履,此時正一臉怒容地看著戚善。

“你母親只是關心你!你馬上給我和那個男孩子分手,然後好好備考!過幾年你就知道你母親是為了你好!”

戚善紅著眼喊:“她才不是我母親!”

戚父被她頂撞得更加怒火高漲:“和你母親道歉!然後立刻和那個男孩分手!”

“我不!我就不!”

戚善氣惱地偏頭,緊接著就看到了正穿著一身休閑服站在不遠處的秦印。她一瞬間血氣沖腦失了理智,竟然直接沖過來挽住了秦印的胳膊,沖戚父冷冷一笑。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男朋友!你再怎麽說我都不會和他分手,相反,我還會和他快快樂樂一輩子!”

說完,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她竟然直接轉頭,在秦印的側臉上印下一個吻。

秦印一下子沒回過神來,戚父倒是急得直接攥住了戚善的手。

“我們回家!我要和你好好聊聊!”

見他動作並不算很輕,秦印還沒從剛才的這一吻回過神來,手已經拉住了戚善的胳膊。面對戚父看過來的打量目光,他面上沒有笑,眼眸也有些冷。

他說:“伯父,動作輕一點,這可是你女兒。”

戚父這才發現自己動作有些重,可是被秦印這麽一說,面上又有些掛不住。

他冷硬:“這是我和我女兒的事情。”

秦印還要說什麽,卻被戚善打斷了。

她鼻頭和眼眶都有些紅,水盈盈的眼眸看著他,這目光又柔又輕,一眼望過來,秦印竟然一瞬間覺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戚善低聲和他說:“我周一給你個說法。”

她指的是那一個吻。

於是秦印只能看著戚善跟著她父親走遠。

他抿了抿唇,伸手摸上側臉,後知後覺地有些回味起這個吻來——女孩的嘴唇柔軟,貼在臉上,就像是一朵輕飄飄的雲。

那一瞬間,仿佛一顆心都已經飄上了高空。

秦印覺得這感覺還不錯。

當晚回去秦印就做了夢。

夢裏面,戚善站在校門口,親手摘下了自己的校徽,然後把這校徽戴到了他的校服上,他低頭,就見女孩神色專註,表情認真得很可愛。

下一秒,他又和戚善重新回到了大頭貼機前。這回她摟住了他的脖子,笑瞇瞇地把頭挨了過來,拍出來的大頭貼上丘比特笑得甜蜜,朝著兩人射出了箭。

再然後,戚善又出現在了冰場旁邊。他沖過終點線披著國旗來到來到她身前,她就把頭探出了看臺,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這一晚上,秦印在自己的夢裏忙得不得了。

一覺醒來,他抱著抱枕靠在床頭,覺得自己該做點事:這抱也抱了,親也親了,她先撩在前,這實在怪不得他動了別的心思。

只可惜秦印打算得很好,教練卻不打算照顧他的少年心事,把他緊急找回,買了飛機票後就要把他送到R國去培訓。

等到秦印從R國回來,又是兩個月過去。他回到學校找到了高三一班,卻只看到了一張空蕩蕩的桌子。

高三一班的同學說:“找戚善?她前幾天辦了手續,聽說要出國讀書了。”

秦印被這消息沖擊得一時失了語言。

半晌,他只能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如果你有她的消息,麻煩告知我一聲。”

只可惜戚善走得幹凈利落,再也沒有和高中的同學有什麽聯系。秦印等了五年她的消息,又托高中的老師們幫他詢問,還是一無所獲。

秦印甚至沒來得及告訴她他的姓名,就失去了她的消息。

這五年來,秦印在世界各地參加比賽,居然從來沒有忘了戚善。

相反,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一張臉反而在他腦海中愈發清晰。

誰也沒想到,五年後的今天,命運會把她親自送到他面前。

看著五年後出落得更加清麗動人的戚善,秦印沒忍住,還是勾唇一笑。

他從口袋中摸出了一張已經有些泛黃的大頭貼,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推到了戚善面前。

看到終於回想起一切、神色尷尬又震驚的戚善,他說:“還記得嗎?戚善學姐那一天說會給我一個說法。我等這個說法,已經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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