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你不知道的事

關燈
戚善第一次見到謝清然,是在高一上半學期的第一次月考中。

那時候文理還沒分科,一個年級十五個班級的學生們都上同樣的科目,考試試卷也相同。為了體現公平公正,學校便把所有學生的名次全部打亂來分配考場座位。

那一次的數學考試中,戚善和謝清然被分到了同一個考場裏。

“戚善,你知道你前面是誰的座位嗎?”

戚善剛坐下,同班級一樣到了這個考場的女同學就把她重新拉了起來,帶著她到教室後面的小角落裏說悄悄話。

女同學臉色通紅,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驚喜和艷羨。

她激動地小聲說:“那是謝清然!重點一班的謝清然!”

那時候不過剛入學一個月,很多人在還沒有認熟班裏同學的情況下,就已經對謝清然這三個字耳熟能詳,畢竟這可是位傳說中的學神。

N市那一年的中考狀元,還有數次省級乃至全國級的奧數比賽金牌獲獎經歷,無不讓謝清然這個名字在開學後飛快地響遍了全校。

開學典禮上他拿著話筒站在臺上,穿著白色校服清爽又挺拔。隨著他低沈又沈穩的聲音順著話筒傳遍全場,戚善就聽到身邊女生的驚嘆。

“好帥啊……”

謝清然的確長得好,戚善的哥哥戚越長得也不差。戚善天天面對著戚越那張俊臉,此時再看謝清然,雖然認同身後女生的話,卻也沒有覺得多震撼。

直到那一天開考鈴快響起時,謝清然來到了考場,坐到了戚善前面的座位上。

那是戚善第一次離他這麽近。

監考老師在上面說考試註意事項,戚善坐在後頭,目光就不自覺地落在了前頭謝清然的手上去了。

大概是學美術的關系,戚善一向對手好看的人很有好感。

或許是無聊,又或許是習慣使然,謝清然右手拿著一支筆,正悠悠閑閑地轉悠。

這一日天氣好,戚善就看到那手白皙又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整齊,看著幹凈又有力。黑色圓珠筆被他夾在指間來回轉動,輕松又靈活地從五指間旋轉了一圈,又穩穩當當地落回食指和中指之間,一點沒掉落。

雖然只能看到謝清然的後腦勺,但突然之間,戚善似乎有點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女生會喜歡謝清然了。

他轉筆的樣子,的確有點帥。

說完考試註意事項,監考老師就拆開了試卷袋,把考卷遞給第一排的同學,讓他們把考卷往後傳下去。

謝清然轉身把考卷遞給戚善的時候,兩人的目光不經意間相觸。

他的眼眸是琥珀色,澄澈得像是秋日的湖水,寧靜又冷清。也不知怎的,戚善莫名覺得耳後有些熱,然後率先移開了視線。

考試時間還沒到,監考老師讓同學們寫好姓名班級,不準提前答題,讓大家安靜等待考試鈴聲響起再做題。

戚善寫好了考試信息,目光又不自覺落到了謝清然的背影上。

他人又瘦又高,白色的校服穿在身上顯得幹凈又利落,清爽怡人,此刻便是坐著脊背也是挺直,脖頸修長。

微風從窗外吹來,戚善似乎聞到了一陣淡淡的好聞的皂香。

十六歲的少年,哪怕是背影,也美好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戚善的意識漸漸飄遠,等待刺耳的開考鈴聲響起,她回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在草稿紙上寫下了一排的字母。

XQR、XQR、XQR。

還是XQR。

戚善騰的紅了臉。

雖然沒有人看著,她還是飛快地拿黑筆把這兩行字母劃掉。做賊心虛似的,她還在後面寫了一大堆數學公式,妄圖假裝被劃去的這兩行字母不過是被默寫錯誤的數學公式。

十六歲的戚善,就是在這麽一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下午,突然地動了心。

然後,悄悄地、默默地、又滿懷赤誠地,開始了這長達三年的寂靜無人知曉的孤獨暗戀。

“戚善?你在想什麽?”

戚善從回憶中被人扯出。她偏頭,就見徐琪讓在一旁好奇地問:“我叫你這麽多遍你才反應過來,戚善,你在想什麽?”

老師布置完了作業,戚善第一個完成了。她完成後又不繼續畫下一幅,反而對著畫板開始發起了呆,神色怔忡。

她在想什麽?

徐琪讓很想知道。

“沒什麽。”

戚善回神,她看向徐琪讓,並沒有說太多,只問:“你叫我有什麽事情嗎?”

她不願意說,徐琪讓自然不會再問下去。他體貼地順著她的話回答:“我想請你幫我看看這裏顏料怎麽配會比較好。”

戚善繪畫功底好,色彩更是一絕,她喜歡自己把各種顏料混合,配出自己最滿意的顏色,有時候畫出來的效果讓老師們都驚艷不已。

因此不只是徐琪讓,畫室裏的其他同學都喜歡在遇到配色問題的時候向她請教。她人又恬靜溫和,對於同學們的求助向來是能幫則幫。

徐琪讓畫的是大海藍天和海鷗,因為海平面和天空的顏色相近,他一時犯了難,不知道該如何給這二者配色,才能讓畫面看起來更有層次又和諧適應。

戚善端詳了他的畫半晌,才拿起了顏料,默默配了幾種深淺不一的藍色出來,把顏料格給他。

徐琪讓拿畫筆蘸了顏料,也是信任她,直接就往紙上畫。粗粗幾筆已經大概看得出效果,他頓時驚喜:“真是好看!謝謝你,戚善。”

見他喜歡,戚善也放下心來,她笑著說不客氣。

徐琪讓這一打岔,成功讓戚善收回心思,想到快要開始的藝考,她拿出新的紙張,開始準備畫下一幅畫。

想要去拿畫筆,她偏頭,卻看到了門外站著一人正朝她露出和煦的笑。戚善頓時驚喜起身,小步走到門口,問:“哥,你怎麽來了。”

謝清然把手中的草莓牛奶遞給她,頂著藏在一旁拐角處的戚越的憤恨目光,把手又放在了戚善的頭頂摸了摸。

他輕笑:“來給你送牛奶啊。”

戚善喜歡吃草莓,也喜歡喝一切草莓味的飲料。

她接過牛奶,眼眸晶亮,乖巧地擡頭看他,又露出了那種全然信賴的目光。

謝清然喜歡被她這麽看著,轉而又想到這目光不是給他的,心中有些吃了早橘般的感覺:酸的讓人仿佛心都要皺起來,等到吃完了才又察覺出一些淡淡的甜來。

戚善隨口一問:“哥,你早上怎麽沒把牛奶給我?”

她心疼:“這樣也不用勞累你這麽遠跑一趟啦。”

畫室和教學樓還是隔了一段距離的,高三年紀又位於四樓,跑來跑去的確不輕松。

謝清然淡定地撒謊:“我記性不好,早上忘了。”

其實是故意的。他就是想來看看戚善。

因為臨近的藝考,藝術生們得了赦免,不用做早操。可是像謝清然戚越這樣的高三非藝術類學生卻還是要每天下樓,不是做操就是跑步,學校美其名曰是為了鍛煉學生們的身體,讓大家以健康的體魄來面對高考。

大多數人都哀聲哉道,謝清然倒是很喜歡這一活動。只因為上下樓的這段時間,他便可以順著人流,正大光明地從畫室旁走過。

從來沒有人察覺到,他每次經過畫室的時候,目光所及,總是同一個女孩。

靈魂互換這種事情,對於戚越來說是晴天霹靂,對於謝清然來說卻未必如此。

至少,他現在能夠坦坦蕩蕩地站在這裏,他再也不用隱藏自己總是情不自禁向她看去的視線。

不想打擾戚善練習,謝清然送了牛奶後就和戚善告別,然後轉身朝教室走去。不出意料,等戚善一回到畫室裏,憋了好久的戚越就蹦了出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態度有點兇狠。

他像個被侵犯土地的野狗似的問:“你小子是不是喜歡善善?!”

特別無理取鬧:“我不允許!”

謝清然想到這人的身份,這才沒有把他胳膊拉開。

他偏頭,不回答自己是不是喜歡戚善,反而好聲好氣地和戚越講道理。

“戚越,你總不能這麽管著戚善一輩子吧?她是有自己想法的人。”

“為什麽不能?”

戚越理直氣壯:“我可以養善善一輩子!”

謝清然偏頭看他,似笑非笑:“她願意?”

本以為戚越會好好思考一下,哪裏想得到這人碰到戚善就成了一根筋,根本拐不過來。他還很輕蔑地看了謝清然一眼,特別有信心:“為什麽不願意?”他哼了一聲,“媽媽說過,我們倆在她肚子裏的時候,就是手拉著手的。”

所以他天生就是要照顧她一輩子的。

戚越根本不敢想象戚善嫁人的場景。

如果她丈夫對她好,他雖然心中難受,到底會祝福;可若是她丈夫對她不好,戚越覺得自己真的會在沖動之下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的。

畢竟,這可是他守護了這麽多年的妹妹啊。

謝清然嘆了口氣。

戚越不懂他怎麽了,就見他揉了揉眉心,突然看著天空又悠悠嘆了口氣,語氣很無奈。

他說:“真是有點難啊。”

戚越雖然不理解,但也不想當謝清然的知心哥哥。

他再次警告:“不準偷偷對善善有壞心思。”

謝清然覺得戚越真是無理取鬧,又天真得過分。

他想,他該怎麽控制住自己的壞心思啊?

根本就做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