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 你醒啦！”初一就坐在床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我一睜開眼就聽到她叫我的名字，克制地壓低了激動的聲音。

“初一？”頭暈的感覺已經緩解了很多，看東西也清楚了不少。就是身上還是痛, 止痛藥好像沒什麽作用了。

“我、我在這裏, 你還好嗎？”她握著我的手，帶著哭音問我。

“我好多了初一，你不要擔心。”我和她說了兩句才發現病房裏不止她一個人, 我媽也在。

她本來是坐在沙發上的，這時候已經走到床邊。“驚蟄，現在暈得還厲害嗎？”

“還好，能忍忍。”

她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溫柔地道：“暈得厲害你就和媽說, 媽給你找醫生。”

她看了看初一又道：“你媽媽回家做飯順便給你拿衣服和洗漱用具, 初一在這裏陪你一下午了, 你勸勸她。”

“阿姨, 我、我沒事的。”初一連忙道。

“初一，”我拉了拉她的手, 看她臉色不好也有點擔心。“我大概還要住院好幾天呢, 你都要來看我哦。所以不能累倒。”

初一吸吸鼻子, 有點倔強地道：“我在這裏陪你, 我不回家。”

我能明白她的感受，就像上次我想留下來陪她一樣, 她一定也很不放心我。當然，就像她怕我辛苦一樣，我也怕她辛苦。

“那淩叔叔肯定要擔心的，我也會擔心。你乖哦，等我媽媽送飯過來我們一起吃晚飯，吃完讓淩叔叔接你回家好不好？明天你早點來看我。”

“驚蟄……”她又掉眼淚，卻沒等我反應就自己慌裏慌張地擦掉了。“我、我知道了，我明天早點來看你。”

初一雖然從前就很乖，但這次更多的是讓自己表現得成熟。我莫名覺得有些心酸，還想再安慰一下她，初一卻自己很快收拾好了情緒，還努力擠出笑容。“驚蟄你不要擔心我，你才是病人。”

“在諾諾來之前先吃點水果墊墊肚子吧。”媽媽看初一很快被說服了，不禁露出了些許笑意。“驚蟄你也聽初一的話，腦震蕩要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也不要多說話，媽給你削個蘋果。”

“嗯。”

考慮到我這個腦震蕩的癥狀，大家一直都比較安靜，說話聲音也小。初一捏著我的手不肯放，一個勁地盯著我看，我也就一邊看著她一邊勾她手玩。

我媽削好蘋果切成塊，初一就拿牙簽戳著餵我，讓我很享受了一把被（準）女朋友照顧的幸福。

今年和醫院也算孽緣了，幾個月裏初一來了一回，我又來了一回。不過因為最近幸福過了頭，所以連受傷這種事也變得無關痛癢。

媽媽半小時後帶著豐盛的晚餐過來，做了一堆據說是補腦補鈣的食物，差點沒撐死我。

淩叔叔稍晚一點過來接了初一回家，還送了一堆東西過來當作慰問禮，態度更是溫和地不得了。我終於有了點他是我老丈人的感覺了！

晚上說到陪夜問題，兩位媽媽互不相讓，最後妥協，一起擠在另一張床上。我想想還是有點愧疚的——雖然我這也算救了人家，稱得上好人好事了，可是因此讓兩位媽媽受累又實在很不應該。

我不禁嘆了口氣，在安靜的房裏聽起來特別明顯。“怎麽了驚蟄？人難受嗎？”

時間尚早，雖然考慮到我的情況早早熄了燈，但顯然我們都還睡不著。我媽對我的身體情況尤其緊張，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問我是不是哪裏難受，哪裏疼，哪裏不舒服。

“不是啦。”雖然確實有地方在疼，但因為是一直在疼所以也已經有些麻木了。“就是覺得辛苦你們了。”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這有什麽辛苦不辛苦的。”媽媽開口道：“讓你不要多想還總胡思亂想。”

這麽多年以來根深蒂固的思維方式不是那麽容易改變的，我也有點無奈。“好啦，我不想了。”

“驚蟄，幫人是好事，但你也註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也不知道是我昏迷還是檢查的時候，初一有把事情轉述給她們，兩人倒是都知道了我這是光榮負傷。

我明白我媽對我的緊張程度，上次就一個感冒她都有點失去理智了，這時候當然要順著她說。“我知道的，以後會小心的，如果自己會受傷的話，會好好權衡的。”

我只聽到她一聲嘆息，到底沒再說什麽了。

第二天一早初一就過來陪我了，九點半左右，韓露和敖安安過來探望了一波，等到了十點，胡琳領著蕭非馮玥一塊兒來探望，還把作業幫我帶了過來。

昨天下午我睡著的時候班主任就來過了。

跟著胡琳一起來的還有谷雨，只是一直低著頭站在角落裏沒有說話而已。蕭非這時候還蠻有作為前輩的風範的，把她推到我床前，用淩厲的眼神示意她說話。

初一看到她的時候已經在嘟嘴了，偏著腦袋眼不見為凈的樣子。她少有對人家表現出這樣明顯的排斥，這樣是因為我，讓我覺得超級可愛。

谷雨看起來很不好意思，臉漲得通紅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我笑了一下，問她：“今天你總不是來拉我進田徑隊的吧？”

我這一問她的頭就垂得更低了，“不是的學姐，我、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是我害你變成這個樣子……”

她看了看我的腿，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你還摔斷了腿，要是以後跑不了步可怎麽辦，我、我……”

“好了好了好了，是我受傷你哭什麽。我沒什麽大事，沒骨折只是有點骨裂，不會影響跑步……不過你要是還想邀請我去什麽田徑隊，現在就走吧。”

“我、我不會再說啦學姐，我就是來探望你的。”

行吧，這也算因禍得福了。

因為要靜養，這一幫人也沒待多久，午餐之前就走了。

中午是媽回去做飯，媽媽陪著我，張阿姨還來了一趟送了一大鍋湯。其實比起骨裂，輕微腦震蕩這點才更討厭一些。電視不能看，話也得少說，房間裏還要安靜。

初一坐在床邊做作業，隔一段時間就過來摸摸我的手，好不放心的感覺。大概是因為她陪著我吧，媽媽就樂得清閑了，靠在沙發上帶著耳機看電視劇，我媽回來的時候把她訓了一頓。

其實我覺得媽有的時候真的太神經緊繃了，媽媽這樣就很好，陪著我但不過分緊張，要真整天圍著我轉——初一除外，我也覺得很有壓力啊。

周末加上周一周二，在醫院裏住了四天，等覆查完確定腦袋沒有大問題，才終於出了院。

頭沒問題了，可腳還是挺不方便的，帶了一對拐杖回來。

初一堅持到醫院和我一塊兒出院，淩叔叔親自送她來的。我這一傷果然是否極泰來，淩叔叔不但同意她來家裏探望我，而且還同意她今晚住在我家！

我對那位倒黴學妹的怨念稍微減輕了一些。

初一要留下來這可是好幾個月都沒有過的好事，媽媽也很開心，又做了一頓非常豐盛的補腦補鈣套餐。我吃了幾天已經有些膩了，結果一堆人陪我吃，我哪裏還好意思說什麽呀，只得悶頭吃了。

“驚蟄，你吃這個！”這幾天初一比我媽還緊張兮兮的，每次吃這十全大補餐，她就奮力給我夾菜舀湯。“張阿姨說吃什麽補什麽，你要多啃骨頭！”

媽媽晚上做了好大一鍋筒骨煲，一截筒骨都能抵一碗飯了。

就算是初一給我夾的，我也忍不住苦了臉。媽媽還笑我，“哈哈哈，初一給你你總不能不吃了吧，乖，多吃點。”

“估計這幾天我都胖了好幾斤了。”又是骨頭又是豬腦，油水可都不少。

“胖點好，你太瘦了。”媽還跟著一塊兒落井下石，給我盛了一碗湯。

作為如今家裏享受重點關愛的熊貓，我痛並快樂著地吃完了晚餐，幫初一輔導完作業，然後就到了很有些煩惱的洗澡時間。身上各種擦傷不說，忍忍也就過去了，但是手肘上的傷十分妨礙手臂伸展，腳上打著石膏也多多少少有點影響行動。

這幾天在醫院除了第一天媽媽幫我洗了一次，之後都是我自己隨便擦了幾下。回家倒是可以拿小凳子坐著洗，但恐怕要花不少時間。

一直以來我都是讓初一先洗的，現在當然更沒有比她早洗的道理。我讓初一去收拾衣服，她卻沒動，反而顯出了一點點扭捏的姿態。

“驚蟄，我和你一起洗澡好不好？我幫你洗……”

初一第一次住我家的時候，媽媽就說過我倆要不要一起洗澡這個話題，只是一直到了現在我們都沒有付諸行動過。

初一已經不像當初那麽懵懂，我倆關系也不再是單純的朋友，此時此刻再說出這個提議，多少還是看出她有些害羞的。

我有些猶豫，因為害羞，也因為怕她幫我洗會對她造成負擔，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在猶豫之外更多的是心動。

這幾天初一雖然天天來看我，可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時間。兩位媽媽總有一位會陪在我身邊，所以和她根本沒有機會親近。不要說親親了，抱抱也是沒有的，最多捏捏手。

自從上次和初一稍稍越過了那麽一點點界限之後，我還是有一些食髓知味的。那段時間在她房間裏親親抱抱也是不少，晚上能一起睡我當然不是沒想過要做點什麽。可比起想做的，突然裸裎相對還是有些過於刺激。

“那當然……好哇！”我們都是女孩子，一起洗澡很正常。初一還是出於幫助我的目的，簡直神聖得不得了。

我絕對不應該想太多的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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