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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來,瑤瑤便要他立馬不協議擬寫好,交過去。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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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一行血淚就這麽緩緩地從她眼角流了出來。

北澤很快發現了異樣,驟然轉身,卻見蝶兒睜大雙眸,滿眼的恐慌,血淚不止!

“醫生!找醫生!”

北澤怒聲!不顧一些推開刀疤男,拉著蝶兒就要跑。

“嘭……”

槍聲起,北澤驟然止步,蝶兒隨即驚叫出聲。

這一槍打在蝶兒右腿上。

“北澤,不要太囂張,別以為我真不敢殺你!你再走一步試試!”刀疤男怒聲,從未如此窩囊過,手下所有的人見狀,也都紛紛而上,又一次將蝶兒和北澤團團困住了。

“疼……阿澤,好疼……”蝶兒都快站不住了,不是腿疼,而是眼睛疼,仿佛被剮了眼珠子一般的疼痛!

【北澤下跪】

蝶兒就這麽緩緩地跌了下去,即便北澤一直一直牽著她的手。

“疼……阿澤,我疼……”

“我不要眼睛了,阿澤……好疼……”

是怎樣的疼痛才能讓這麽個從不喊疼的孩子,從不喊痛的女人,這麽哭出聲音來,聲聲喊疼喊痛?

“穆婉蝶,忍著!”北澤怒聲,還是一把將她狠狠地拽了起來,他看得清楚,刀疤男的主意到打在蝶兒身上!

只是,蝶兒剛剛站起來,卻很快便又跌了下去,就跌坐在北澤腳邊,雙手抓在眼眶上,拼命地壓抑著,克制地,手背上的青筋都浮現了,這才勉強忍著,不讓自己將眼睛挖掉。

“穆婉蝶,你忍著,你還要親眼去看月國遺址,親眼去看蝶院,親眼去看你父母留給你的東西!你忍著,你說了,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的!”北澤大聲說道。

隨即刀疤男怒目看去,厲聲:“找醫生,我什麽都答應你,要玄北月的命,我替你取!”

刀疤男這下子倒是氣定神閑了,懶懶地雙臂環胸,挑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北澤,唇畔噙著陰險的冷笑,不說話。

“找醫生,我什麽都答應你!”北澤怒吼。

“北澤少爺,求人是這麽求的嗎?”刀疤男冷笑地問道。

“只要把醫生找我,我可以替你取了玄北月的命,枯諾北亞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北澤從來說話算話!”北澤依舊是怒吼。

他急,他心急如焚地急,只是,刀疤男卻是慢慢悠悠,連說話的速度都刻意放慢了。

蝶兒自是聽得這些話,手指甲都掐入了北澤的手心中,不敢再喊疼,也不敢再喊痛,腦海裏一片混亂,都思考不了。

她的眼睛,是她致命的弱點,她一直趕,十年來,終於是來不及,借著北澤的力量,勉強站了起來,在他耳畔低聲,“阿澤,放棄吧,沒關系的,以後做手術,還是看得到的,我想你陪我一起去看,不要跟他逞強了,想辦法拖延到我們的人找來。”

然而,話音一落,卻還是忍不住吃痛聲又一次從口溢出,疼得手都無力,重重跌跪下去,連北澤都來不及扶住她。

“你他媽給我痛快,要我命,我也給你,給她找醫生,馬上,立刻!”北澤怒吼,伸手想掐向刀疤男,奈何刀疤男一退,身後手下一槍又打來,幸好北澤閃得快,否則正中臂膀。

“北澤少爺,我不是說了嗎?我可以讓你求啊,可以求人不是這麽求的,你好好求我,我就一定給她找醫生,我刀疤說話也從來算話的!”刀疤男冷笑了起來,猖獗不已。

有時候,男人與男人之間的較量,就是這麽一口氣,而不是一條命。

“阿澤……”

蝶兒急急拉住了北澤,他的驕傲,他的傲氣,他向來不求人的原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就是一雙眼睛而已,她不要了!

只是,話還未出口,北澤就掙開了她的手,就這麽重重地跪了下去,淡淡道:“我求你,找她找醫生,快!”

“哈哈哈哈哈!”北澤,你說什麽,我沒有聽到,你求誰,誰求我呢?”刀疤男一臉得意的笑,滿意了,滿足了,卻還是得寸進尺!

“我求你,我北澤求你刀疤,給她找醫生,馬上!”北澤的聲音都顫了,低沈地可怕。

“哈哈哈,你們都聽到了嗎?枯諾北亞的澤少爺求我了,他跪著求我了!你們都看到了嗎?”刀疤男欣喜若狂一般,揚聲大笑。

只是,驟然,一聲清脆的剌剌槍聲,響徹整個空蕩蕩的倉庫,另他這猖獗的笑,戛然而止!

蝶兒一驚,隨即大喜,這槍聲!

她辨別地出來的,是枯諾北亞特制的左輪槍,他們的人來了。

“撤!”

彪悍大叔驟然怒聲,持槍挾持著北澤,而身後兩名手下則挾持了蝶兒。

只是,根本都來不及走多遠,一連串掃射的聲音傳來,二樓環形長廊站著的保鏢就這麽接連倒下,猶如多米若骨牌一般。

刀疤男心急頓驚,這樣的陣勢,無疑是來者眾多。

“大哥,走不了了,索性跟他們拼了!”一人勸說道,一臉義憤填膺,這些年來,只為一個小屁孩報仇,Mafia多少兄弟從此奔波流淚,居無定所,過著老鼠都不如的躲躲藏藏生活?

原本偌大的家族,被肢解地支離破碎,十年的對抗,從一開始的相持,到現在只剩下他們這麽一股小勢力,尋覓著殺玄北月的機會。

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就是,大哥,我們都不躲了,看這架勢,玄北月一定是親自來了,咱們就跟他們拼了,有這兩個人在手上,怕什麽!我們有的是籌碼!”另一人也開了口。

而前面逃竄的幾個兄弟,都紛紛停了下來,仰頭環視樓頂,這些這麽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為保護他們,而接連倒下。

還不待刀疤男做出決定,機關槍的掃射聲音已經完全停止了,外所有保鏢都命喪當場,屍體從圍欄翻過。

“嘭”一聲。

就在前面一具屍體就這麽摔了下來,就在他們眼前。

“大哥,跟他們拼了,先殺玄北月的女人!”一人持槍,對準了蝶兒的心口。

一直靜觀其變的北澤終於急了,攔在蝶兒身前,道:“我可以幫你們逃出去!”

狗逼急了會跳墻,人逼急了,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他不能冒這個險!

刀疤男遲疑著,而北澤又道:“前面開路,去找醫生,我有辦法躲過玄北月的追蹤,信不信隨你們,他要是親自來了,你們能不能逃,你該比誰都清楚!”

“大哥,別在被這小子蒙了,他還在拖時間!”一人怒聲,竟是越刀疤男,朝北澤開槍。

“你冷靜點,這小子就是我們的救命符!我們的籌碼!逃什麽逃!就在這裏等玄北月來!”另一人也開了口,攔住了那人。

北澤沒說話,護著蝶兒,一身的戒備,不經意朝樓上那出口望了一眼,他知道,玄北月會出那裏出現。

最後把這幫人引到那個出口去!

“都給我住嘴!”刀疤男怒聲!

“刀疤,你他媽婆媽夠了嗎?玄北月就要走了,還不下決定!你看看你害死了多少兄弟!”身男子突然開了口,氣勢洶洶上前來,推開挾持著北澤的那人,手中左輪槍抵著北澤的腦門,厲聲:“就在這裏等玄北月來,看他是要這兩個人的命,還是要我們這幫人的命!”

“什麽時候還內杠,找死嗎?”身後又有人上前來,十分不滿。

一幫兄弟,一起躲躲藏藏那麽多年,就這麽幾分鐘不到,竟然只剩下他們幾個,大家怎麽能不慌不亂呢?

四面八方,環繞著他們的都是兄弟們的屍體,這個時候,大哥,怎麽能不遭人責難?

“都想造反嗎?你們這是什麽意思?”刀疤男怒聲,手中短槍倒握,狠狠那那挾持著北澤的人呢腦門砸去,親自挾持了北澤,厲聲:“我相信他,走!玄北月不是一個可以討教還價的人!”

頓時,一片沈默,所有人都看像了刀疤。

然而,很快,他面前的三人便齊齊舉槍,竟都對準了蝶兒。

北澤大驚,頓時戒備,而蝶兒什麽都不知道,原本被北澤牽著的手已經松了,眼睛還在疼,單單是忍著眼睛的疼,不讓自己叫出聲音來,已經費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了。

心,慌張,緊張,納悶,擔憂。

不知道現在究竟什麽情況,只知道,這幫人定會挾持他們來威脅玄北月的。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擔心起北澤。

這麽多年來,從未被這麽威脅過,每一場戰都打得漂亮,贏得漂亮,從來沒有這種機會讓她來證實心中的猜測。

這一次,是不是到了驗證的時候呢?

玄北月會犧牲北澤,都不會放過這幫人,Mafia最後的一股勢力!

“把這兩人交給我們,否則大家就同歸於盡!”一人冷冷開了口。

“你休想!”刀疤男厲聲,一下子明白了這幫人想做什麽了。

這樣的情形,北澤和蝶兒相對他們來說確確實實是保命符,只是,保不了這麽多人,想要在玄北月的眼皮子底下逃生,甚至需要要同伴推出去擋子彈才勉強能幸存!

而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北澤眸中掠過一絲擔憂,為何玄北月還不來?

“刀疤,識相的話,就把他們都交出來,否則大家同歸於盡!”一人冷聲。

“你們以為我會獨自逃生?會丟下你們?”刀疤男一臉不可思議,即便他心中有幾個瞬間是這麽想過的。

“不是我們以為,而是你會!”一人說話,竟這麽就這麽勾下了槍把。

北澤急急將蝶兒拉過來,而刀疤側身躲過,還是一手揪著北澤不放。

北澤沈眸,若是他一個人的話,完全可以側亂擺脫了他們,甚至殺了他們都不在話下,只是,蝶兒,她一臉嚴肅,認真,顯然是在聽著周遭的動靜,判斷著情況。

兩人中間隔著刀疤男,根本無法交流!

怎麽是好?

“既然你們這麽認為,休怪我不顧兄弟情義!”刀疤男冷眼,就這麽冷不防松開了扯著蝶兒的手,這一雙手突然騰空,抽取短槍來,猛地朝前面三人開槍。

而另一手拉著北澤往後,北澤正抓住了機會,卯足了勁,算準了時間要去拉蝶兒,卻瞥見最左邊那人,竟是槍口對著蝶兒,拉了槍把!

“嘭……”

“穆婉蝶!”

也不知道自己多久多久沒有這麽連名帶姓喚她的名字了,身子驟然躍出,這麽快的速度,他都看得到子彈對準自己而來。

“嘭……”一顆子彈,遠遠從真前方而來,正中開槍的那男人。

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樓道大門前。

蝶兒只知道自己聽得到兩聲接連著的槍聲,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楞楞地站著,再沒有人拉扯她。

因為,槍聲隨即傳來,一聲一聲,快得讓人都沒有緩過神來的時間。

一分鐘不道,已經是第五聲槍聲了……

最後,她都數不清楚到底有多少聲了,整個人就這麽傾倒而下,眼前盡黑,連那模糊的影子都沒有了。

【手術】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她睡了又醒,醒了有睡。

只覺得身旁有無數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

只是,不管是睡著,還是醒著,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什麽都看不道,她想開口,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也不知道究竟黑暗了多久,昏迷了多久。

終於,這一回醒來,意識清晰了點。

腦袋沈沈地,仿佛灌入了鉛一樣!

眼皮很重,怎麽努力,都睜不開,似乎被縫合一樣。

一身無力,筋疲力盡,只知道自己此時正躺在暖暖的大床上,周遭是她所陌生的氣息,消毒水的味道。

一定是夢吧!

昨夜一場可怕的噩夢,關於她的眼睛的噩夢,關於北澤的噩夢。

是不是睜開眼睛來,一切就都過去了,不過是虛妄的一切,她的眼睛還好好的?

是不是,打開門來,還是可以如同過去十年裏的每一天一樣,看到北澤已經一身穿戴整齊,低著頭,雙手還是插在褲兜裏,靜靜地守在門外呢?

腦海裏一片混亂,盡力的回憶地那一場噩夢的點點滴滴,這麽的真實,這麽的逼真。

仿佛真的發生過一般,北澤那個倒下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他那一聲焦急的“穆婉蝶”亦仿佛就在耳畔!

“阿澤!”

驟然,驚叫出聲,完完全全的清醒了。

猛地坐了下來,她知道這不是夢,是真的!

眼前還是一片黑暗,眼睛不失之前那麽疼了,似乎包紮著什麽東西,有些緊!

“免疫又排斥,再換眼角膜,快!”

陌生的聲音,透著焦急。

蝶兒聽不明白,只大喊:“阿澤,你在哪裏,北澤,你在哪裏?”

只是,沒有人理睬她。

“已經是第四對了,找不到了!”又有人回答到。

“太奇怪了,一植入就排斥,眼角膜本就不容易產生免疫排斥,這人也太奇怪了吧!”

“繼續找,手術成功不了,我們都得死!”

……

七嘴八舌,沒有一個聲音是她所熟悉的。

“阿澤……北澤……”

蝶兒費盡地喊,突然,一聲驚叫,隨即便又昏迷了過去。

“真是個怪人,麻醉都要用雙份的劑量!”護士無奈說道。

這,其實還在手術室裏,手術一次又一次,次次都失敗,蝶兒的免疫系統根本不接受他人的眼角膜。

這時候,一個護士急急推門而來,道:“林醫生,又有角膜了,是死者生前捐獻的,指名要給這位病人!”

“馬上送來!”林醫生大喜。

三天前,一幫人沖進了醫院的,帶來了兩個病人,一個當場死亡,死於槍傷,還有一個便是這個女子了。

那幫人各個兇神惡煞,一看就是黑幫的人,怎麽惹都惹不起……

門外,靜靜地站著的那熟悉的身影,並不是玄北月,而是彪悍大叔。

玄北月還在趕回來的路上,是他帶人把北澤和蝶兒救回來的。

斥退了所有的下人,獨自一人靜靜地站著,回想起了多年前那個夜晚,北澤連夜出門,被他攔住。

“澤少爺,這個時候還出去,不太合適吧?”

“怎麽,北月都相信我,你還有什麽疑問嗎?”

“沒有,關心一下而已,不去守著蝶兒嗎?”

“誰守著她了?”

……

那晚上,他尾隨北澤到了醫院,那孩子簽了協議,捐了眼角膜……

【你怎麽舍得她難過】

夜了。

空蕩蕩的長廊,純白色的墻壁,冷冷清清,盡頭處手術室那大門靜靜的關著,燈還亮著。

一整日了,其實也算是個不怎麽大的手術,加上這一天,已經持續了四天了。

裏頭的情況究竟怎樣,外頭的人並不知道,只知道眼角膜供應不足,一次又一次出現了免疫排斥。

外頭,其實也沒有什麽人,就只有彪悍大叔一人,已經換了好幾個位置了,幾乎把兩側的長椅走坐遍。

此時,正坐在離手術室大門最近的地方,手臂合十,抵在嘴上,一臉嚴肅,盯著地板看。

最後送進去的是阿澤的眼角膜。

其實就在隔壁的手術室,三日三夜,用盡一切辦法都搶救不回來。

如今,隔壁空蕩蕩的,只有阿澤的屍體還停留著。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兩個孩子跟在主子身邊多年了,主子對他們倆的感情,他怎麽會沒看出來呢?

周遭寂靜地可怕,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彪悍大叔亦是一動不動,仿佛一切都靜止了。

而就在這時候,腳步聲突然傳來,急促不已。

彪悍大叔一怔,隨即猛地站了起來,看著幽深地長廊裏,那高大的身影越來越近。

是玄北月!

只見他一臉凝重,俊朗的眉頭緊鎖,大步流星,幾乎都是跑的!

“主子,澤少爺……”

彪悍大叔,急急上前,話未說出口,玄北月便冷聲打斷:“為什麽沒有人告訴我她的眼睛傷到這種程度!”

“主子,屬下也不清楚,澤少爺提起過,屬下那時候也沒在意,也不知道蝶小姐是這中情況!”彪悍大叔急急解釋。

北月止步於手術室前,仰頭看著啊仍舊亮著的燈,雙手握成了拳頭,依舊難掩心中怒意。

彪悍大叔見這情形,驚得一句話都不敢再多說了,只靜靜地侯著在一旁。

“現在是什麽情況?”北月冷冷開了口。

“澤少爺的角膜,早上送進去,到現在,護士都沒有再出來過,也不知道有沒有再發生免疫排斥。”彪悍大叔連忙上前如實稟告。

“把護士長給我叫來!”玄北月說道。

“主子,屬下交涉過了,不能進,會影響醫生,不太好。”彪悍大叔連忙解釋。

玄北月的眉頭蹙得更緊了,沒再說什麽,只靜靜地看著手術室的紅燈。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彪悍大叔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提醒道:“主子,澤少爺的……澤少爺還在隔壁手術室。”

玄北月一楞,似乎才緩過神來,轉頭朝那手術室看去。

大門敞開著,長廊的燈火照射進去,勉強為北澤驅走了無盡的黑暗。

一床潔白的被耨,他就這麽靜靜地躺著,這輩子的都難道這麽安靜過。

連死,都還是守在蝶兒隔壁。

只是,他知道不了蝶兒的情況了,不知道她好還是不好。

玄北月終於邁出了步子,似乎這才準備好來真正面對這孩子的死亡。

一步一步,朝冰冷的手術室走進去,靜靜地在北澤身旁停了下來。

修長而溫暖的手,輕輕撫他冰冷而蒼白的俊臉。

“阿澤,你怎麽舍得蝶兒難過?”

玄北月的手微微僵住,淡淡淡淡問道。

殺手天生冷笑,手下再親信的人死去,他都不會在意什麽,只當是平常事,殺手生涯裏避免不了的事情。

然而,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回,竟有點惋惜,有點怨自己來得天遲,竟有點害怕,安慰不了蝶兒。

終究,是緩緩地替阿澤蓋上了白布,轉身,一步一步離開,“咿呀”一聲,輕輕地將門關上了。

就站在門口,擡頭往手術室的燈看去。

驟然,燈滅了……

【阿澤呢?】

亮了四天四夜,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門大開,主刀的林醫生先走了出來,身後的護士提著車,小心翼翼走了出來。

彪悍大叔連忙上前,也顧不上一旁楞住的玄北月,急急道:“林醫生,怎麽樣?”

“大叔放心吧,終於成功了,最後送來的眼角膜沒有出現免疫排斥,因為病人的特殊性,留在手術裏觀察了三小時,確定沒有出現像之前那樣立馬排斥的情況,我們才敢結束手術。”

“這麽說就是好了!”彪悍大叔大喜不已。

“還得服藥觀察,免疫免除也可能再發生。”林醫生認真說道。

“不管什麽藥,只要世界上有的,盡管開。”彪悍大叔說道。

“嗯,這病人的情況實在太罕見了,我主刀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林醫生似乎這才松了一口氣,聯系四天四夜的精神高度集中,現在已經是完全的疲憊困倦。

“先生,林醫生必須休息了,病人我們送往特殊病房,接下來的事情,就都交給我們吧!”一個助手連忙上前說道。

彪悍大叔點了點頭,也沒再多詢問了。

一行人將蝶兒送往特殊病房,彪悍大叔正要跟著走,這才想起他的主子來,急急轉身看過去。

卻見玄北月還是楞住。

“主子,沒事了,手上成功了!”彪悍大叔大喊。

玄北月這才驚醒,緩過神來,急急快步而去。

不知道為什麽,方才,看著蝶兒那安靜的樣子,似乎想起了什麽來,好不熟悉!

似乎,曾經在什麽地方,也見過她這麽安靜的樣子。

病房裏安安靜靜的,彪悍大叔這才感覺到餓,親自找吃的去了。

玄北月則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蝶兒。

她雙眼還蒙著白紗布,高挺而小巧的鼻子,蒼白的唇,白皙的臉,安安靜靜。

北玄北月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來,握在手心中,還是楞楞地看著她,努力地回憶,然而,卻再也找不到方才那瞬間的熟悉感。

就這麽守著蝶兒,努力地回憶。

不知不覺,夜就過去了,天已經大亮。

彪悍大叔怎麽勸說,玄北月都滴水不占,靜靜地看著蝶兒,俊朗的眉頭緊鎖。

突然,玄北月手一緊,猛地起身,急急道:“蝶兒?醒了嗎?蝶兒?”

“醒了嗎?”彪悍大叔也急急湊了過來。

“她手動了,她的手動了!”玄北月有些欣喜。

“主子,林醫生說了,這個時候,應該是麻藥退的時候。沒事的沒事的!”彪悍大叔小心翼翼地,按下床頭開關,找醫生來。

“澤……阿澤……”

“你在哪裏?阿澤……你走……我原諒你了……你走……”

……

終於,喃喃聲起,蝶兒那幹澀而蒼白的唇動了。

彪悍大叔臉色一變,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玄北月還是握著她的手,卻是沈默了。

“北澤,你在哪裏?”

“不要丟下我,北澤……”

“北澤!”

一聲驚叫,終於,徹底地醒了,猛地坐了起來,而玄北月還是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只是,她的第一反映是猛地縮回了手,厲聲:“這是什麽地方,你們是誰!”

“我。”玄北月的聲音不自覺地冷了。

“北澤呢?北澤怎樣了!”蝶兒急了,她只記得枯諾北亞的人來救他們了,然後便是無力,便是昏迷,而後,便是什麽都記不得了,只記得渾渾噩噩的,像是噩夢,又像是真實的,睡了醒,醒了睡,睡也睡不安穩,醒也醒得不徹底。-

彪悍大叔都忍不住退了幾步,玄北月只靜靜地看著蝶兒,沈默著,那一聲“我”後,便不再吭聲了。

蝶兒驟然蹙眉,心下頓時不安,伸手就要撤下蒙著眼睛的紗布!

“別動!”林醫生的聲音傳來。

身後跟著兩個護士,及時趕來了。

“不想瞎掉,就不用動。”玄北月淡淡開了口,退開來。

蝶兒卻不買賬,還是扯住了紗布。

“北澤捐給你的眼角膜,不要的話,大可取掉,隨他一起入殮”玄北月仍舊是冷聲。

蝶兒的手僵了,仰頭,循聲而去,僵在半空的手都顫了起來。

沈默,一室的沈默,什麽都靜止了,唯一動的是時間,在他們之間緩緩流淌而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醫生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蹙眉認真道:“小姐,你眼睛上的繃帶可以摘下來了,手術算是很成功,只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還要的繼續住院用藥,不能用眼過渡。”

蝶兒這才緩緩轉身朝林醫生的方向而來,還是沒說話,蒙著眼睛,看不清她的神情來。

林醫生看了玄北月和彪悍大叔一眼,見他們沒有意見,這才又開了口,道:“小姐,你別動,我這就替你拆猛地,而眼睛裏的縫線,一個月後也可以拆了。”

“北澤怎麽死的?”蝶兒突然開了口,聲音冷到了極點。

林醫生並不明白,朝一旁助手看去。

“是你隔壁那個先生嗎?死於槍傷,正中心臟,送到醫院後搶救了三日,還是……請小姐節哀吧。”助手淡淡說道。

“北澤怎麽死的!”蝶兒卻是驟然怒聲,轉身朝玄北月而去。

“蝶小姐,你冷靜掉,主子剛剛才從枯諾北亞趕過來,我到的時候,澤少爺就中槍了,立馬送醫院,還是……還是晚了……”彪悍大叔連忙說道,怎麽都不敢告訴蝶兒,北澤是為她擋槍而亡的。

“我看到他的,彪叔,我有看到他的,他就攔我面前,是不是,是不是那個時候!”蝶兒突然哭叫起來,扯斷了手上打點滴的線。

摸索著要下床。

玄北月急急上前,雙手按住她。

“放開我!我要見北澤!”

“你滾開!我要見北澤!我要見他!”

玄北月怒吼,“想見到他,就先把眼睛治好,否則你也誰都見不到!”

“你滾開!我誰都想見,就不想見到你!你滾!”

蝶兒卻更是怒,都在玄北月手上抓出了一道道的傷疤。

“病人情緒極度不穩定,鎮定劑!快!”林醫生緩過神來大聲說道。

彪悍大叔也連忙上前,按住蝶兒的手。

幾乎是整個人都被壓制住的情況下,打了兩針鎮定劑,才結束了這不可控的場面。

玄北月還是沒有松手,死死地按在蝶兒肩膀上。

“那而槍傷,玄先生,還是松手吧,沒事了。”林醫生怯怯說道。

玄北月隨即松手,一臉蒼白……

【用你的眼睛,看這世界】

一個月過去了。

枯諾北亞的事情,全都交給了彪悍大叔,玄北月幾乎沒有離開過醫院。

即便,蝶兒至今沒有理睬過他,甚至,一句話都沒有同他說過。

不止是他,其他人一樣。

就只有林醫生問她,關於病情,她才會開口。

其他的,即便問她十句,百句,她也不答一句。

眼睛的縫線已經拆開了,再過幾日就可以出院了。

那一雙水窪窪的眼睛,明亮清楚依舊,只是,使了神。

彪悍大叔難得抽空來辦了出院手續,玄北月打算帶蝶兒回枯諾北亞修養。

只是,不管怎麽詢問她的意見,她都不言不語。

這時候,正站在窗前,看著著醫院花園裏散步和曬太陽的病人們。

“回枯諾北亞去住幾天,休息夠了再回來,你想做什麽都隨你,跟我回去,我就把月國遺址的地契交給你。”玄北月淡淡說道,從身後將蝶兒小心翼翼擁入懷中。

這樣的觸碰,她也是無動於衷,任由他擁著,抱著。

“好不好?”玄北月又問道,極有耐性。

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變成什麽樣子了,完全沒了脾氣,完全沒了原則。

都還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再是一個殺手,狠不了心,冷不了情。

在她面前失敗地一塌糊塗。

就想北澤曾經說過的,遇到了她,這輩子便當不了合格的殺手。

而這種變化,在彪悍大叔眼中,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顯然,這會是玄北月最大弱點。

現在,如果有人說木碗底是枯諾北亞最大的傷。遇到她,是枯諾北亞最大的幸運,也是自大的不幸,或許,他會點頭,不會在反駁了。

這樣的說法,早就在下人們中流傳開來。

從北月少主跌落懸崖開始,枯諾北亞的命運完全偏離了原本的軌道。

有人手她是福星,沒有她的出現,枯諾北亞永遠吞並不了Mafia,永遠成不了歐洲黑道的霸主,而也有人說,她出現後,枯諾北亞實際上名存實亡,玄北月在她的輔佐下,建立起來的黑道帝國,其實已經不再是枯諾北亞了。

蝶兒沒有回答,還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一切。

前幾日眼睛完全恢覆後,她便經常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外面的世界,似乎要把這一個月來錯過的都看回來。

只是,錯過的都是些什麽呢?

北澤,你想看見什麽呢?

用他的眼睛,看這個世界,卻不知道該看些什麽了。

“蝶兒,要不,我們去月國遺址,不回枯諾北亞了,直接去月國遺址,我陪你在那裏住一陣子?”玄北月又低聲問道。

只是,蝶兒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任由他手中的力道一點點加重。

“主子,手續都辦好了,行禮也都準備好了,直接去機場吧?”彪悍大叔來了。

“蝶兒,走吧。”玄北月說著,牽著蝶兒的手,轉身朝大門而去。

蝶兒也沒有反抗,乖乖地跟他走。

彪悍大叔無奈搖了搖頭,他都好幾日沒來看她了,怎麽還是這個樣子,跟個木偶似的。

終於是忍不住,開了口,道:“蝶小姐,北澤少爺的骨灰還等著你處理呢,你說話成不?”

就這話音剛落,玄北月明顯察覺到蝶兒的手僵了。

終是止步,緩緩擡頭看向玄北月,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話了。

玄北月不敢動,似乎生平也就這麽一次,如此的緊張。

彪悍大叔也不敢動了,緊張地看著蝶兒。

“他……帶他回月國……我要帶他回家。”

終於,蝶兒說出話來了,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看著玄北月,認認真真。

“好,你說去哪裏就去哪裏!”玄北月大喜,這才有了淺笑,這一個月來,那張冷俊的臉就沒有笑過。

然而,蝶兒卻又不說話了。

靜靜地低下頭。

彪悍大叔和玄北月相視一眼,也沒敢多問什麽,帶著蝶兒出了醫院。

私人商務機直接往R國東部來,而後轉乘游輪,是從歐洲往月國遺址最近的線路。

機艙裏,蝶兒靠窗而坐,看著窗外的風景,沒有多少表情,懷裏抱著北澤的骨灰盒。

“蝶兒,這是地契,整個遺址外圍都圈起來了,沒有人進得去。”玄北月說著,將一份協議遞給蝶兒。

蝶兒回頭,看了那協議一眼,收下來。

玄北月心下一喜,正要開口,問月國遺址的真相,蝶兒卻開了口,淡淡道:“是不是我看到了一切,阿澤也看得到?”

“嗯,他看得到的。”玄北月安慰道。

“是不是阿澤還一直守著我,跟我在一起?”蝶兒又問道。

“是的。”玄北月還是點頭。

一旁,彪悍大叔看著,聽著,心下不由得湧起了一陣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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