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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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直不起背來了。

“趕緊我瞧瞧!”陸子航急了。

瑤瑤卻是趴在被耨上,氣呼呼道:“是你把我丟了的!”

“是主子不好,你還記得那個人的樣子嗎?主子幫你報仇。”陸子航問道。

瑤瑤沈默了良久,不知道再想著什麽,良久才搖了搖頭,道:“我忘記了,什麽都記不住了!”

陸子航仍舊是追問不停,“你好好想想,是怎麽遇到那個人的,怎麽到這裏的。”

大夫已經候在一旁很久了,終於忍不住插了話,道:“陸公子,讓老夫號號脈吧,這姑娘剛醒來,別讓她再受什麽驚嚇了。”

陸子航頓了頓,這才退開。

瑤瑤倒是乖乖地讓大夫號脈,卻始終低著頭,不說話。

若不是重傷在身,便很像很像,耍小姐脾氣你,看得一屋子婢女越發地懷疑她的身份。

“讓她把藥喝了,休息一會兒吧。”大夫說道。

“不喝,我要睡覺!”瑤瑤立馬出聲,側身,不再理睬任何人了。

陸子航亦是無奈,早就習慣這傻丫頭的不定的情緒,只得讓眾人都退去。

“傻丫頭,主子親自餵你喝藥,喝幾口吧。”陸子航仍舊好聲好氣勸著。

只是瑤瑤還是不理睬人,閉上了眼睛。

“那你先休息,有什麽事馬上叫人,我就在隔壁。”陸子航說道。

瑤瑤還是沒有回答,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陸子航幫她報仇?

不用!

這個仇她會報的!

而且要自己報!

待陸子航也離去了,瑤瑤才咬著牙緩緩起身來,開始細細檢查起每一處傷。

驟然,整個人都怔住,想起了那三刀!

左手緩緩撫上右側臉,一寸一寸,漸漸接近那傷疤,一道兩道三道!

而就在這時候,一道人影就這麽憑空閃現了,悄然落在案幾旁,靜靜端過那藥湯走了過來。

瑤瑤一楞,直直看著他。

他一臉沈靜,挨著塌旁坐,放下銀白長劍,舀起一湯匙湯藥餵到她嘴巴,卻一句話都不說。

【仇,我自己報】

一個不說話,一個不開口。

一個直著身子,一個手停在半空。

兩人相視,似乎看的就是對方,卻又似乎眼中根本沒有對方。

就這麽僵持著。

直到瑤瑤背上的傷又疼了起來,這才往身後高枕緩緩靠下。

卻是忍不住自嘲了起來,道:“我這麽醜,你還看怎麽久!”

“為什麽不喝藥?”穆子寒終於開了口。

“沒胃口。”瑤瑤說道。

“喝藥需要胃口?”穆子寒反問道。

“需要,見到你就沒胃口。”瑤瑤不悅說道。

“對不起,先把藥喝了。”穆子寒認真說道。

瑤瑤看了他良久,才道:“味道太嗆了,先給我倒杯水來。”

穆子寒照做,瑤瑤伸左手要接住,穆子寒卻不讓,一句話不說,餵到她嘴邊。

瑤瑤唇畔泛起一絲無奈,就勢喝了幾口,又道:“這藥味太重了,去取幫我加些蔗糖。”

穆子寒放下藥碗,二話不說轉身就走。

瑤瑤這才送了口氣,閉著眼睛整理這這幾日發生的一切。

她跌落山崖,被鳳歌救走,送到陸子航這裏。

那家夥是現在才找到她嗎?

幾乎體無完膚,有些地方至今還疼著,小心翼翼挽起袖口,見了滿手星星點點的傷疤,連自己都嚇到了,急急放下了袖口,驚得一身的雞皮疙瘩。

難以想象身上的,腿傷的,還有幾處完膚!

就這麽楞了,手又不知覺輕輕撫上側臉上那三道傷疤。

穆子寒很快就回來了,又一次將藥湯端來,淡淡道:“現在不苦了,趁熱喝。”

瑤瑤這才擡起頭來,淡淡道:“你不打算問點什麽嗎?”

“先把藥喝了。”穆子寒淡淡說道,沒有多少神情。

瑤瑤一口氣將整碗藥喝得精光,正要開口,穆子寒卻道:“我逼問過這裏的婢女,是鳳歌帶你來的。”穆子寒問道。

瑤瑤沒說話,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先休息幾日,待身子好些,我就帶你走。”穆子寒又說道,若不是對陸子航有追蹤,或許還真沒想到這女人會在這裏!竟是曾經查過的商隊!好個鳳歌!

瑤瑤還是沒說話,穆子寒道:“擡起頭來,看著我。”

瑤瑤照做,臉上沒有多少情緒。

“對不起,我不該大意的,身上有多少傷,我替你一處一處還回去。”穆子寒認真說道。

“不必!”瑤瑤脫口而出,有些氣憤。

“是鳳歌,對嗎?”穆子寒要一個確定的答案。

“與你無關,沒什麽好對不起的,跌下山崖是我自己失足,被折騰成這樣,也是我自己欠下的債。”瑤瑤亦是認真說道。

穆子寒似乎沒聽入的話,仍舊低著頭,沈沈道:“這幾日先委屈你在這裏,等身子好些了,我替你把仇報了,再帶你回穆府,養好傷,再到洛城去,一定不讓你留任何一出傷疤。”

其實他不用再多問什麽的,鳳歌殘忍的手腕他很清楚。卻不曾想過她會真的用在瑤瑤身上!

聲音很低很低,話仿佛說給自己聽的,這麽些日子來,今日說的話怕是最多的了。

往往青雲墨雨怎麽問都不回答,大半日大半日的失蹤。

瑤瑤卻是笑了,道:“穆子寒,我不是你的責任,我這一回受傷,亦不是你的責任,你肩上的擔子已經很重了,再把我的事往肩上扛,你會累死的!”

穆子寒心下一顫,不知道是什麽東西被觸動了,從未有人這麽說過他。

累?責任?

那麽多年來,其實那份責任不重的,只是,一妻一女,就這麽困了他一輩子!

“告訴我,是不是鳳歌!”仍舊是認真問道,不想多談其他。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穆子寒,誰欠我的,我自己會去找她還,不勞你動手!你要一處一處替我還回去,但是我卻要千百倍還回去!這件事無需你插手!”瑤瑤一字一句,認認真真說道。

“你還得了嗎?”穆子寒反問道,心下卻是佩服著,原本以為這愛哭鬼又會哭了。

“只要我的命還在,只要她的命還在,只要給我時間!”瑤瑤說到。

穆子寒卻是大笑了起來,看了瑤瑤那倔強的臉良久,突然柔了聲音,道:“還疼嗎?”

“不疼。”瑤瑤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你的手……”穆子寒頓了頓,幹脆道:“不能拖了,明日晚上我帶你走,去找寒煜,西南大山裏的神醫,否則你這手會廢了的。”

瑤瑤心下大怔,根本沒想到手會嚴重到這程度。

“傷口很深,裏頭還藏著荊棘,一動便容易傷及經脈。”穆子寒解釋道,他今晨到的,這裏的一切都知道,包括陸子航同大夫私下的討論。

瑤瑤緩過神,道:“給有一個離開的借口,上次你闖陸家,他一定有所戒備,不能讓陸子航懷疑我,一點懷疑都不能!”

“為什麽?你究竟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穆子寒問道,一直困惑的便是這件事了。

“說了你也不懂,反正我離開,必須保證下一次見到他,還能當他的婢女,我的身份不能讓他知道!”瑤瑤認真說道。

“你想知道他什麽事,我都告訴你。”穆子寒說道。

“我想知道的,你不可能知道!”瑤瑤說道。

“你想知道什麽?”穆子寒蹙眉問道。

“這是我私事,跟你沒關系,總之你想個萬全之策!”瑤瑤認真無比,話說得也直接。

穆子寒看著她,也沒好再多追問,良久才淡淡道:“總之,對不起。明晚,我劫持你走,若你日後想回陸家,我自有辦法。”

說罷也不等瑤瑤反駁,轉身就走。

瑤瑤這才完全松懈了下來,直直躺在床榻上,手忍不住又往臉上的傷疤摸了去。

摸著摸著,也顧不上一身的疼痛,猛地翻身,埋頭被耨中,就這麽嗚嗚嗚哭了起來。

誰說她不會哭了。

等她哭夠了,再好好想想怎麽千百倍還回去!

一定要靠自己還回去!

然而,她卻不知道,此時的穆子寒已經追著鳳歌而去了。

【報仇】

馬車急馳著,商隊已經上了官道。

鳳歌和李戈騎馬在隊伍的最前頭,依舊如以往一樣有說有笑。

“也不知道那丫頭怎樣了,先前也沒聽說過有這麽個丫頭。”李戈仍舊納悶著。

“陸公子不是說了嗎?先來的,只是陸公子待下人還真好得沒得說,新來的婢女都這麽親自照顧著。”鳳歌笑著說道。

“主子對下人一向寬厚的,只是……”李戈遲疑著不知道如何說是好。

鳳歌連忙接下去,道:“知道,對那瑤瑤似乎有些過了,倒像是……”

“鳳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講!”李戈急急打斷。

“瞧你這慌得,我都還沒說呢!”鳳歌笑了。

“猜測也不可,我家主子的為人向來君子,不近女色!”李戈解釋道。

“這也不是君子不君子的事情,自己院裏的婢女,也算是他的人了。”鳳歌說道。

“陸姑娘,或許別的人家是這樣,但陸家絕對不是的!”李戈認真說道,極其維護陸子航。

“罷了罷了,當我沒說,我就一直不明白,怎麽三年前會是陸公子接手陸家,其他少爺呢?”鳳歌又問道。

“這是當年老爺臨終前做的決定,原本大夥都認為會是大少爺接手家主之位,卻沒想到是三少爺,其他少爺也都散到各地了。”李戈如實說道,已經被鳳歌收的服服帖帖的了,什麽事情都會說。

“大少爺?那大少爺現在在哪裏?”鳳歌連忙問道,不由得就想起了寒松林那個地宮,她還來得及進去呢!

“大少爺離開很突然,沒有多少交待,至今都沒有人知道他去哪裏了。”李戈說道。

鳳歌點了點頭,多年來偵查的直覺告訴她,那地宮絕對同這件事有莫大的關系。

李戈正要開口,卻突然警覺了起來。

前面竟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了一個人,黑衣蒙面,手中長劍亦用玄色綢緞裹著。

他就這麽靜靜地站著,冷冷看著馬上的鳳歌。

李戈連忙拉住韁繩,大驚道:“官道上竟還能出現劫匪!”

“看樣子來者不簡單啊!”鳳歌冷冷說道,見了那把玄色綢緞裹著的長劍便猜出了來者!

她知道他遲早會知道,卻沒想到這麽快!

兩個首領勒馬,整個商隊亦緩緩停了下來,所有的侍衛皆是戒備,這還是頭一回在官道上遇到劫匪。

然而,那人根本沒有理睬漸漸圍了過來的侍衛,驟然拔劍,直指鳳歌,冷冷道:“私人恩怨,不相幹的滾開。”

鳳歌聽了這句話,心中更是確定這人便是穆子寒!

驟然從馬上翻身而起,落在了穆子寒面前,並沒有任何畏懼,脖頸主動抵住了那長劍劍尖,冷冷道:“私人恩怨?我同你有何恩怨?”

穆子寒根本沒有回答他,亦沒有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劍一偏,作勢是偏向右,只是,劍鋒疾轉,竟又瞬間朝左側偏去!

鳳歌正是臉偏左側,本以為可以輕松躲過,卻沒想到穆子寒竟會這麽算計她!

鮮紅的血跡立馬從白皙的臉頰上滲出來,這麽突然而然。

鳳歌急急後退,怒目看著穆子寒,怒聲道:“我同她的恩怨,與你何幹?她自己也說了,同你不過有名無實,打算休夫了!”

“不管她是我誰,只要是從我手裏劫走的人,便同我有關系!”穆子寒冷冷說道。

鳳歌冷笑,低聲:“別壞了我現在的生意,想算賬,另找時間。”

“時間不是你定的。”穆子寒冷聲,長劍狠狠刺來。

鳳歌急急躲開,足尖驟點,一下子便淩空而起,穆子寒隨即追上,似乎只打算近她的身,沒打算大戰。

兩人比起來,穆子寒只是略勝一籌,若真打起來,比的只能是耐力,這方面鳳歌自然遠遠不及穆子寒。

鳳歌似乎有意躲開商隊,越逃越遠,穆子寒緊追不放,雙眸冷得駭人。

一番追逐,就在山林裏,穆子寒終於揮起劍,一時間劍芒大方,玄色綢緞瞬間崩裂,粉碎掉落。

鳳歌心驚,驟然轉身,一臉戒備不已,左側臉的傷口還在留著血,一邊驚艷,一邊血跡模糊,恐怖不已。

正想開口,穆子寒卻已經下手,劍芒橫掃過來,排山倒海一般。

鳳歌驟然飛高,厲聲:“穆子寒,你來真的!”

穆子寒沒說話,亦是隨即直飛而上,淩空冷冷地看著鳳歌,確切的說是看著她臉上的傷。

“穆子寒,你到底想怎麽樣?殺了我?”鳳歌心虛開了口。

穆子寒淡淡道:“瑤瑤都受得住,你應該不會死。”

“你什麽意思?”鳳歌問道,終於是有些慌了。

“你傷她的每一處,都一一還回來便可。”穆子寒仍舊是那淡淡的語氣。

“穆子寒,你別告訴我你真喜歡上那個女人了?把她丟在穆府整整有十年,現在才這麽護著她,你不覺得可笑嗎?”鳳歌大笑著問道。

“與你無關。”穆子寒還是那淡漠的語氣,根本分不清晰真正的情緒是什麽。

“你就是,你喜歡她!穆子寒,你說,是不是!”鳳歌卻自己怒了,連連質問道。

“不是。”穆子寒淡淡道,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要正面回答她。

“不是?若不是你為何如此護著她,從她離開穆府至今!”鳳歌得寸進尺,質問道,根本沒搞清楚,穆子寒來找她幹嘛的。

“她是個弱女子。”穆子寒竟也解釋了,或許,這是他自己給自己的解釋吧,否則,為什麽呢?每每為那個女人破例。

“弱女子!?哈哈,穆子寒,我告訴你,端木瑤瑤一點都不弱,當年她對你下藥,如今她能裝傻騙過黑袍怪人,她哪裏弱了?!”鳳歌大笑不已,盡是嘲諷。

“夠了。”穆子寒卻沒興趣多聽,身影一掠,瞬間落在了鳳歌身前。

鳳歌疾退,穆子寒緊隨不放,同時揮劍,還是朝著她左側連而去。

鳳歌亦是拔起匕首,高度戒備抵擋,一黑一紅兩道身影就這麽在空中糾纏了起來。

【標志】

鳳歌一而再地退,仍舊是一直避讓,沒有真正出手,而穆子寒似乎另有目的,一直就只是想近她的身。

鳳歌自然看得出來,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一直戒備地躲,同穆子寒旗鼓相當,只是,她很清楚,論陰險的,她根本及不上他,不過他不屑為之罷了。

突然,身後有人來了。

鳳歌急急側身,看了一眼,心下大驚,竟是青雲!

青雲狠狠瞪了鳳歌一眼,眸中盡是恨意,大聲對穆子寒道:“主子,都準備好了!”

這什麽意思?!

鳳歌正納悶著,穆子寒卻驟然加快了攻勢,速度極快,鳳歌亦不得不全身戒備地抵擋,而這也才察覺到臉上的傷口開始發燙了。

他劍上有毒!

“你用的什麽毒?”鳳歌厲聲,手中匕首抵住穆子寒刺來的劍。

“放心,只會留疤。”穆子寒淡淡說道,手中力道陡然加重。

鳳歌放棄抵擋,一退再退。

身後青雲亦是隨著她一直後退,卻是冷冷笑著,仇視著她。

不一會人,青雲突然急急落下,穆子寒眸一沈,身影頓閃,再一次逼到鳳歌面前。

“你不要逼我動手!”鳳歌怒聲,“有本事的話,就讓她自己來找我算賬,我隨時等著她!”

“她會自己來的,這一次,與她無關,我說過,不允許任何人從我手裏劫人!”穆子寒冷聲罷,竟是雙手握劍,手上青筋漸漸浮現。

這顯然出乎鳳歌的意料,條件反射一般持匕首擋在頭頂,只是,根本無濟於事!

長劍劈下,哐當一聲,匕首裂碎,鳳歌整個人就這麽直直被震了下來。

顯然穆子寒是控制了力道,否則早就講她瞬間劈成兩半!

地下,青雲就站在荊棘地裏等著。

特意尋來的荊棘,布滿了一地,主子說了,郡主受的每一處傷,都要一一討回來!

這顯然是一個人工造出的荊棘坡,很長很長,一旦落下,勢必直接滾下去的。

然而,就在鳳歌落地的時候,一道紫影驟然橫空殺出,將鳳歌準確無誤接住!

這一身華麗紫衣,手中卻是一把樸素的蒲扇者,不是別人,正是鳳老太太!

青雲狠狠扼腕,就差那麽一點點!

穆子寒隨即追下,緩緩落下。

鳳歌看著那一地荊棘,終於是後怕了,原來穆子寒就是這麽目的!

“幹娘,這是我和她的事情,你老人家別插手。”穆子寒淡淡說道,頭一回對鳳老太太這麽不禮貌。

“事情我都知道了,賣我個面子,鳳歌做錯事,我這當娘定會親自教訓她。”鳳老太太亦是淡淡說道。

鳳歌一句話不說,她倒是要看看穆子寒能維護端木瑤瑤到什麽程度!

穆子寒沒說話,身影如風過,又一次挨近,就站在鳳歌身旁。

鳳歌不動,她就不信穆子寒會在她娘面前放肆。

“子寒!”鳳老太太果然急急出聲,道:“是我沒教好鳳歌,幹娘對不住你和瑤瑤,只是你傷了鳳歌又有很用,我去看過瑤瑤的傷了……”鳳老太太頓了頓,又道:“那傷口最先用錯了藥,愈合地快,但是是疤痕永遠都消不了,包括臉上的!唯一的希望便是去寒煜那裏,要快!”

穆子寒心下一顫,握著長劍的手驟然大緊。

“說!怎麽會用錯藥!”

陡然的怒聲,就連鳳老太太心下都顫了。

“我身上但是就只有那一樣藥,我也沒辦法!”鳳歌開口解釋,終究是怕了。

“說謊!”穆子寒厲聲,真正的情緒這才完全爆發出來。

“我身上就只有一種藥,當時不救她,她就會失血過多而亡!”鳳歌還強詞奪理!

“住嘴,是你傷的人,還有臉辯解什麽,不管什麽都是錯!”鳳老太太怒聲訓斥道。

穆子寒一臉陰沈地可怕,手中長劍越握越緊,鳳老太太見勢頭不對,連忙上前見鳳歌護在身後,道:“子寒,你就賣我這老太太一個面子,就這一次!快點去找瑤瑤吧!”

穆子寒緩緩拔劍,根本不顧鳳老太太那一臉認真,越過鳳老太太肩膀,長劍指向鳳歌,劍尖就抵著她的臉。

終於,鳳老太太也動手了,手中蒲扇緩緩按住了長劍,淡淡道:“子寒,幹娘就這麽個女兒。”

兩人看似平靜,實則暗暗較勁著,連鳳歌都動彈不得。

“啊……”

驟然,鳳歌一聲驚叫!

血再次從左側臉流了下來,穆子寒不過劍鋒一偏,又劃下了一道傷,正同之前的那道形成一個×。

“幹娘,這個面子我賣給你,將來別再同瑤瑤討面子!”穆子寒冷冷說罷,收起長劍,轉身就走。

青雲也沒多留,急急追上,心裏仍舊憤憤不平地,道:“主子,鳳老太太就偏袒,這太便宜鳳歌了!”

穆子寒沒說話,說得很急。

“主子,郡主怎麽可能尋鳳歌報仇,還不有得被欺負,你方才那話什麽意思?”青雲大著膽子問道。

“她可以的,我替她留了標志,只要鳳歌活著,永遠逃不了!”穆子寒冷冷說罷,身影一閃,速度極快。

按鳳老太太的說法,不許盡快帶瑤瑤到寒煜那裏,不能再拖了!

而此時,縣城的客棧裏。

瑤瑤靜靜倚著在床榻上,即便是這幅模樣了,在陸子航面前仍舊不得不裝出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傻子被欺負了,被毀容了,也是會難過會生氣的吧?

也是會傻掉的吧!

一室的大夫皆是從洛城請過來的,卻一個個都束手無策。

遲了。

瑤瑤緩過神來,看向陸子航,傻乎乎地問道:“主子,我什麽時候能好呀?他們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呀?”

“頭還暈嗎?哪裏還不舒服嗎?”陸子航柔聲問道。

瑤瑤睜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盯著陸子航看,搖搖頭。

“他們的意思就是他們技不如人,我們找山裏的神醫去。”陸子航說道。

“神醫?”瑤瑤仍舊一臉不解。

“就住在西南大山蝴蝶谷裏,能起死回生妙手回春,一定會有辦法的。”陸子航認真說道。

【陸子航他是……】

縣城的夜深了。

客棧二樓,男子憑欄負手而立,望著遠去的馬車,眸中盡是覆雜。

身後,兩名婢女和數名從洛城來的大夫都恭恭敬敬候著,剛剛將今日發生的事情都報告了一邊。

青雲遲疑了良久,才大膽地上前來,低聲道:“主子,怎麽辦?”

他和穆子寒趕回來的時候,正遇到陸子航帶著瑤瑤要出門,正是往西南大山而去。

“先追過去,引他們走最快的路。”穆子寒淡淡說道。

“那……主子……你呢?”青雲怯怯問道,心下納悶著。

然而見穆子寒沒開始,便低著頭領著婢女和大夫們退下去了。

穆子寒的視線仍舊追隨著馬車遠遠而去的背影,黑眸裏不見任何一絲情緒,只有那俊朗的眉宇間有絲絲難掩的疲憊,已經接連著好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一邊還要應付端木王府接連不斷送來的催促信函,端木王妃也病了。

並不知曉真假,只是這事情不能再拖了。

驟然,兩道黑衣疾疾落下,不是別人,正是許久沒有出現的隱離和隱棄。

“還沒找到人?”穆子寒冷冷問到,等的就是這兄弟二人。

“沒有,音訊全無。”隱離連忙答道。

“你們怎麽找的?”穆子寒問道。

“先前知道的關於針閣的一切,包括各個據點,還有曾經有過交情的幾個門派。”隱離恭敬答道。

“穆子寒,你一直讓我兄弟倆尋那黑袍怪人,可有想過我倆的安危?指不定人的下落打聽到了,卻沒命回來向你稟報!”隱棄卻是忍不住開了口。

穆子寒卻是冷笑,道:“不能自保的人,我留著何用?”

說罷緩緩轉身,沈斂的雙眸裏隱隱透出了殺意。

“主子!”隱離連忙開口,“主子,隱棄向來浮躁不懂事,主子莫怪,屬下一定盡力盡快尋出黑袍怪人下落!”

穆子寒仍舊沒有停止拔劍的動作,隱棄倒是一點沒有畏懼,大聲道:“你若殺了我倆就永遠沒有人可以幫你找出黑袍怪人!”

“隱棄!住嘴!”隱離連忙厲聲呵斥,擋在了穆子寒長劍前。

然而,穆子寒卻驟然劍鋒一偏,竟是狠狠朝另一側揮去,劍芒如電,劃破夜的黑暗,直直朝拐角處擊去。

隨即,一個黑衣侍從應聲倒地,血不斷從脖頸處流了出來。

隱離隱棄大驚,方才竟沒有發現一旁有人!

穆子寒走了過去,看了那屍體一眼,淡淡道:“陸家的人。”

“主子是否同陸家有過瓜葛?”隱離低聲問道。

穆子寒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黑袍怪人倒是同陸家有瓜葛,不是嗎?”

“端木瑤瑤就是送到陸家去的!他同黑管家有勾結!哥,你怎麽忘記這事情了!”隱棄脫口而出。

“你倆混入陸家去,從黑管家身上下手,慢慢來,切勿打草驚蛇。”穆子寒吩咐道。

“是。”隱離淡淡應答。

“什麽!?”隱棄又驚了,道:“這不是讓我倆去送命,暗查到提心吊膽,這明白的是到陸家當臥底,暴露行蹤!”

這陣子兩兄弟一邊查房黑袍怪人行跡,一邊還要防著黑袍怪人的報仇,隱棄可沒少同隱離抱怨,最好是盡快得到解藥,遠走天涯。

穆子寒根本看都不看他,仍舊是看著隱離,還是那句話,“若不能自保,我要你們何用?”

隱離仍舊恭敬點頭領命,只是,多年後,當他再一次護在隱棄前面的時候,才真正明白穆子寒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這是後話了。

穆子寒說話,轉身就走,丟下解藥轉身就走,根本沒給隱棄再說話的機會。

一路追著馬車而去,竟是發現陸子航走得極快,根本無需青雲尋機引路!

不一會兒便追上了,隨從並不多,陸子航親自駕著馬車。

青雲緊緊隨著其後,心下差異不已。

穆子寒悄無聲息追至,才剛剛落下,青雲便迫不及待道:“主子,這陸子航絕對有問題,一定有!他明明知曉捷徑,竟還要留下鳳歌在西南大山引路!”

穆子寒沒有回答,註意力全在馬車上,先前一直不知道為什麽瑤瑤會如此想接近陸子航,到底有什麽私事,而現在,更納悶的卻是陸子航對瑤瑤的態度!

即便是一個伺候多年的婢女,當主子的亦鮮少會這麽親力親為地親自照顧,何況陸子航還推掉了同他在洛城的約!

究竟,為什麽待她如此特殊?

“主子,還有呀!陸子航也太……對郡主也太照顧了吧,他不會是知道了郡主的身份了吧?”青雲又問道。總覺得這件事存在許多疑點,千絲萬縷!

“跟緊了,有任何情況,隨時來報,我先去找寒煜!”穆子寒沒有回答青雲任何問題,說話便走。

自己一個人的速度,比馬車快好幾倍,青雲無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見郡主,好好問問她!

即便是走捷徑,亦是翌日中午才到了寒煜的蝴蝶居。

這寒煜是鐘離曾經的王,醫術高明,後來兵敗退位隱居於此,同穆子寒相識多年,交情頗深。

車軸的軲轆聲遠遠傳來,門前,一個女子笑著地眺望著,眉目秀雅,氣質不俗,正是寒夫人。

終於,馬車行至,寒夫人連忙上前,十分熱心,認得這馬車的。

陸子航連忙將瑤瑤抱下馬車,一臉焦急,道:“夫人,她傷得很重,寒大人可在家中?”

“氣色很不好,不至於傷及性命,莫急,他在後院。”寒夫人仍舊是笑著,引著陸子航一路往後院去。

後院,滿園的藥草,奇珍異草皆有,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引來了好多蝴蝶翩然而舞。

瑤瑤已經醒來了,一臉傻乎乎看著園中景物,突然給笑了。

陸子航仍舊抱著瑤瑤,一臉焦急,寒煜倒是不緊不慢走了過來,即便是隱居山林多年,尊貴的王族氣質卻不減,不怒自威。

“寒大人,她一身都被荊棘劃傷,不知道是誤用了什麽藥物,最上等的凝脂白玉膏都全然無效,還有臉上的,原本就有舊傷,現在又加新傷,還有這右手,傷口很深,裏面還藏著荊棘,外頭的大夫都不敢輕易動刀!”陸子航急著一一解釋。

寒煜亦是急,察看了瑤瑤的手,急急道:“送到屋內去,這手只能盡量挽回!”

瑤瑤心下大驚,左手忍不住緊緊抓住了陸子航衣袖。

寒夫人早已準備好了一切,卻將陸子航擋在了門外,道:“陸公子,止步,他的行醫不喜歡有人在場的,你知道的。”

陸子航無奈,知道在門外等待。

門一關,一直躲著的穆子寒終於走了出來,也顧不上一臉驚詫的瑤瑤,直接將她從寒煜手中接過,淡淡道:“一切都準備好了,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很快的。”

“你什麽時候到的?”瑤瑤問道,終於收起了一臉的傻裏傻氣。

“不久前,你一定忍著,有點疼。”穆子寒認真說道。

“是不是很疼?不用麻藥嗎?”瑤瑤問道,心下慌了。

“穆夫人,你這傷口下有大的經脈,若是用了麻油,危險便更大。”寒煜解釋道。

“那便全身麻醉!”瑤瑤脫口而出。

寒煜卻是不解,“全身?那不可能的,在下不才啊!”

瑤瑤這才想起古人的醫術水平尚未到達這水平,不由得看向了穆子寒。

“忍著點,這手一定要好起來,好了後我教你武功。”穆子寒說道。

“那你同我說說話,說一些有趣的,能引起我註意的,我就不會覺得那麽疼了!”瑤瑤急急說道,心裏恐懼感一點一點襲來,都不敢看寒煜手中那把小刀。

穆子寒緩緩伸手,大手握住了她的左手,竟是笑了笑,道:“你之前在牢裏說過的,疼就喊出來,別忍著,我可以當作沒聽到的。”

打趣的話語,就這麽瑤瑤的註意力,隨即,寒煜那冷不防的一刀,疼得瑤瑤驟然驚叫出聲。拉回了所有註意力,右手被死死綁,根本動彈不得。

“疼!穆子寒,你放開我!”瑤瑤驚叫著,雙腿亦被綁著,只有左手可動彈,奈何,被穆子寒緊緊握住了。

“瑤瑤,同我說說你家鄉的事情吧?或者,說說陸子航,你對他不會是有什麽企圖吧?要不要我幫你?”穆子寒仍舊打趣地說著,卻也不敢再去看瑤瑤的右手。

“啊……疼……這手我不要了!不要了!”瑤瑤疼著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是叫喊著。

原來這才是剜心刮骨的疼啊!

寒煜一句話不說,專心致志,必須在不傷及經脈的情況下把手心裏的荊棘都取出來!

“瑤瑤,回答我,你不覺得奇怪嗎?陸子航為何對你這麽好,你好好想想!”穆子寒問道,將瑤瑤的臉攏了過來,不讓她看那傷口,努力轉移她的註意力,“認真想想!”

“陸子航……陸子航他是……陸子航在現代的……”瑤瑤努力想著,疼痛充滿了整個腦神經,根本無法思考。

【他是我未婚夫】

一聲聲叫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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