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暗自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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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坐在院子裏尷尬的聊著天,富人永遠不屑跟窮人聊天,至少眼前這兩位便是如此。老四倒顯得比之前自在不少,又是幫陳氏捶背,又是揉肩的。趙氏看她的表現,哄得陳氏笑呵呵的。看來離她享清福的日子不遠了。

當看見景梓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趙氏立馬笑瞇瞇的迎了上去。接過他手中的鋤頭。對景梓樺說道:“孩子她爹,你看是誰回來了?”

景梓樺看了她一眼,問道:“是誰?”

只見他一身破棉襖,腳上的棉鞋破了幾個洞,露出臟兮兮的腳趾頭,典型的莊稼人打扮。當他看見門口停放的馬車時,心裏還在想,是哪位大貴人會來他們窮鄉僻壤的地方。

他並未認出自己的兄弟,反倒是老三先認出他來。站起身來,喊道:“二哥。”

這一聲‘二哥’讓景梓樺的心為之一震,再也挪不動腳步。只見他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笑容,緩緩的走了過去。

“三弟,是你嗎?你回來了。”此時的景梓樺早已熱淚盈眶,激動的不知道說什麽好?

三弟十幾年來一直杳無音信,他心裏很愧疚,責怪自己沒有照顧好他。他在心裏憧憬了無數次,與他重逢的場景。今日總算是等到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也許,這樣久別重逢的場景跟他心中憧憬的完全不一樣,相比他激動的熱淚盈眶,景梓桀倒是顯得很生疏,甚至有些冷漠。

在他心中,二哥跟二嫂早就串通好了,將他趕出門去。對眼前的二哥,他早就沒了感情。今日回來,也不過是想讓他們看看,他發奮圖強在外打拼,早就有了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而當年耀武揚威的二哥二嫂依舊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罷了。

兩人坐成一排,卻隔得很遠。倒不是別的原因,是因為景梓樺怕自己一身泥弄臟了弟弟的衣服。景驍這時候也悄然離去,他覺得自己不適合這樣的場合。雖然是自己的叔叔,但是相隔久遠,早已沒有了話題。看三叔驕傲得像只公雞,再看那位嬸嬸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要是賴在這裏不走,人家還以為他想要巴結他們呢!

他們的榮華富貴他並不羨慕,他有的,他們未必就有。他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心滿意足了。

回到樓上,謝淑惠聽見腳步聲,醒了過來。看見景驍,便笑了笑。

“你怎麽不在樓下陪你三叔、三嬸啊?”

他冷哼一聲,說道:“算了吧,那樣的場合並不適合我。剛剛一直呆在下面,是出於禮貌。現在爹回來了,也就沒有我的事了。”

“他們可是有錢人,難道你不想著巴結一下?”謝淑惠挑挑眉,故意逗他。

景驍往旁邊的搖椅上一坐,輕輕搖動起來,兩手雙枕在腦後。溫暖的陽光從窗戶外照進來,讓他覺得很舒服。

“得了吧,你就當我無福消受吧。”

“你也太沒追求了吧?你怎麽不向你娘和老四學習學習呢?”

景驍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道:“你是不是想看你男人我像條狗一般,對人家搖頭擺尾拍人家馬屁你才開心啊?”

“我從未見過你拍人家馬屁的樣子,要不你去試一試?”謝淑惠捂著嘴,哈哈大笑的說道。

景驍氣得咬牙切齒,翻了翻白眼,不再理她。

院子裏,兄弟兩人聊起了各自的生活。原來,景梓桀離家以後,去了省城的布莊當夥計。他勤快又機靈,老板很器重他。在那裏一幹就是幾年,後來老板還升了他做掌櫃,還將家裏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他。從一個夥計直接晉升為老板。他很有經商頭腦,布莊到了他手裏,已經開了十幾家門店,生意做的風生水起。跟陳氏還生了四個女兒。

“二哥,這些年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過著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啊?”景梓桀開口,話裏滿滿的嘲諷之意。沒有其他意思,他就是想將最毒最難聽的話說給景梓樺聽,這樣他心裏也就得到了短暫的暢快。

景梓樺自然知道他話中的意思,不過自己種了一輩子的地,也沒覺得什麽不好,回答道:“嗯,習慣了。”

“村裏裏正的差事還幹著呢?要我說,二哥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歇歇了,索性把位置讓出來,讓給別人去當算了。”

景梓樺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什麽會扯到裏正上面來,不過還是回了一個字,“嗯。”

不知為何,景梓樺突然在自己弟弟的臉上看見了一絲覆雜的笑容。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一陣沈默過後,景梓桀繼續說道:“二哥,我能有今天的榮華富貴,還得感謝你跟二嫂當年狠心將我趕出家門。不然,我也不會有今天。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們呢!”往事重提,兩人心裏都不好受。可是他在回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了,不留絲毫顏面,就是要讓自己的二哥難堪。為當年的事內疚。

景梓樺對當年的事一直無法釋懷,認為自己有負爹娘所托,沒能照顧好自己的弟弟。

“三弟,當年的事真的很對不起。你怨我,我也沒意見。”

“要我說啊,二哥就是泥腿子的命,活該一輩子做下賤之人。”坐在景梓桀身旁的陳氏,明明是一句嘲諷人的話,她卻笑呵呵的說出來。

這句話戳痛了景梓樺的心,同時讓一旁的趙氏心裏也不好受。今日的她跟以往有著千壤之別,換作別人,又或者在平時,她早就開罵了。然而景梓桀心裏卻像吃了蜜一般暢快。為了面子上過的去,景梓桀假裝板起臉來,呵斥自家夫人陳氏,道:“你怎麽跟二哥說話呢?好歹是我二哥二嫂,他們再不對,你也不能這麽說。”

如果剛剛陳氏那句話是毒藥,那麽景梓桀的話就是一把利刃,下完毒還嫌別人死的太慢,再補上兩刀。又是毒又是刀的,誰能受得了?

“切,有什麽了不起的,要不是你命好,遇上我,你能有穿金帶銀的好日子?”陳氏不服氣的說道。景梓桀最不喜歡聽的就是這句話,就怕人家說他吃軟飯,還是當著十幾年不見的二哥二嫂說出來。

“要不是我讓你爹的生意日漸壯大,就以前那幾間破店鋪,也不夠你跟你娘揮霍的。”

眼看著兩人吵起來,讓二哥二嫂看了笑話。景梓桀理智的閉上嘴,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無論景梓樺怎麽解釋,在弟弟心裏已經烙下深深的傷痕。俗話說的好,黃泥巴敷上腿,不是屎也成了屎。再做解釋也是於事無補。

他無話反駁,也不想反駁。

“唉喲,要我說,二哥你也不容易。當年,你又要照顧我們,還要替別人養孩子。我現在過得很好,不會再計較以前的事。”景梓桀再次補刀。今天,他要將十幾年的怨恨,通通還給自己的哥哥。讓他也嘗嘗他這十年背井離鄉所受的苦。

今日沒有久別重逢的溫馨場面,反倒是夾槍帶棒,回來報仇的。

無論景梓桀怎麽冷嘲熱諷,景梓樺都只是沈默,不發一語。

倒是陳氏在一旁,假惺惺的當起了和事佬,“好了,你心裏的氣也發洩完了。畢竟是兄弟,不要做的太過分才好。”

剛好謝淑惠和景驍路過院子,將一切聽的真真切切。景驍氣不過,沖上前對景梓桀道:“三叔。當年我娘將你趕出去她是不對,但是你也沒必要傷了我爹的心。他當年找了你很久,甚至去了鎮上、縣城,都沒有你的消息。這十幾年來,他一直活在自責裏。”

兩口子的所作所為,他早就看不下去了,要不是身份原因他也不會尊敬他們。居然拿那件事來諷刺他爹,當年要不是他爹心軟,肯娶他娘。他們孤兒寡母幾個只怕早就餓死了。當初,趙氏將景梓桀趕出去,景梓樺並不知情。他離家那年,差不多也有十二歲了。

“你一個外人,有什麽說話的權利。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一個人外人來管。”景梓桀被惹毛了,本來還想留點面子,看來是沒機會了。

這話意思再明顯不過,景驍不是景梓樺親生的兒子,也沒資格管這件事。他卻不知,對於景梓樺和景驍來說,這可是兩人心中的禁忌,都明白一個道理,生恩不及養恩大。在景梓樺心裏景驍就是他的親兒子,而景驍同樣拿他當親生父親。

“他是我兒子,我是他爹。這裏沒有哪個是外人?”

謝淑惠嫁入景家,還是第一次見景梓樺發這麽大的脾氣。平時看他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二哥,我今日回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的。”沈默片刻過後,景梓桀冷靜了下來。

趙氏見幾人**味正濃,趕緊勸阻道:“好了,別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麽好計較的。三弟,當年的事,二嫂向你道歉。你宰相肚裏能撐船,就不要跟二嫂一般見識了,好不好?你今日回來本來是一件高興的事,別讓這件事攪了你的心情,也讓別人看了笑話。”趙氏的舉動可謂讓在場的其他幾人驚掉了下巴,按照她強勢的性子,怎麽會輕易低頭認錯。最好的解釋就是景梓桀現在有錢了,她心裏也開始打起了如意算盤,因為她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兄弟久別重逢,並沒有想象中的溫馨場面。不過,景梓樺心裏依舊很開心。長兄如父,嘔過氣紅過臉以後,還是會像以前那般記掛他。

有時候人心是很覆雜的,因為你根本看不透一個人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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