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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老二、老三的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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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飯,謝淑惠還在洗碗,就聽見婆婆爽朗的聲音在院子裏想起,“當家的,月娘上門了。”

公公聽見喊聲,從屋裏出來。一位婦人被婆婆迎進了門,只見那媒婆除了頭上的大紅花格外耀眼以外,穿著卻很一般,臉上的妝容更是說不出的誇張。

月娘俗稱媒婆,競爭程度不亞於莘莘學子考取功名。媒婆也分等級,混得好的媒婆手裏的王牌自然也就多,都是一些有錢人家,再不濟也是不愁吃穿的。混得差的也就只有給窮苦人家做做媒,掙點小錢。

“來,裏面請。”景梓樺笑著將媒婆請進屋。

最近,田地裏的農活也幹得差不多,就等著收割油菜籽和小麥。所以,一大家子除了景驍都在家裏。蠶的食量越來越大,他得多采一點桑葉,備用著。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上山采桑葉和割豬草的活計就落在了景驍身上。然而,趙氏不知其中緣由,認為謝淑惠偷懶,故意將這些活兒推給兒子。還將兒子迷得神魂顛倒,整天跟著她一起胡鬧。現在就連一點小事都要兒子親自去做,她卻只管在家裏操腳抱手的過悠閑日子。

對於趙氏的不滿,她選擇視而不見。

最近,趙氏一心撲在兩個女兒的婚事上,其他的暫且顧不上。她家的情況十裏八鄉都知道。一聽說是給裏正家的女兒說媒,人家就以各種理由推脫,都知道趙氏是什麽貨色。不說有男的看上,就是看上,也沒有媒婆敢上門。如今,她也不乞求女兒能嫁給有錢人家,只要能找個不愁吃穿的,她就是睡著了也會笑醒的。

近兩日,趙氏是求爹爹告奶奶厚著臉皮挨個求人家,人家也是礙於裏正的情面,不好推脫,這才勉強答應替她物色物色。本來好好的一手牌,硬是讓趙氏給打得稀巴爛。

當初,不讓老二嫁給何五,人家一氣之下,轉頭就娶了隔壁村的一位姑娘。如今,何五憑著本事,做生意發了財,她又開始眼紅,責怪老二沒有富貴命。

堂屋裏很久沒有動靜,老二和老三心不在焉的躲在門縫裏,觀察外面的一舉一動。那媒婆說話聲音不大,倒是婆婆大聲大氣的奉承個沒完。無非就是將自己女兒從頭到腳的誇獎一番。

很快,婆婆招呼著兩個女兒和媒婆打了個照面,隨後媒婆便笑靨如花的離開了。臨走時,公公叫婆婆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東西給媒婆,是一刀切的豬屁股肉,又叫坐板肉。寓意是好事板上釘釘,一定能成。

婆婆提著一大塊坐板肉,討好般的遞到媒婆手裏。只見媒婆不但不開心,臉上反倒露出不悅的表情。都知道說媒的規矩,一個姑娘一塊肉,這兩個姑娘才給一塊肉,媒婆肯定不高興。

公公也看出了媒婆的心思,便說起好話來,“月娘,您放心,這事成了我們自然不會虧待您的。”

媒婆剜了一眼公公婆婆,之前的笑容儼然不覆存在,發狠道:“我說裏正,您都知道您家兩個女兒的情況。尤其是二女兒,人長得是不錯,名聲卻不怎麽好,之前那事鬧得可是十裏八鄉都知道的。我這還得費多大勁才能替她尋得良人啊。”

“是、是、是。要是事情成了我再將另一塊給你補上,外加一塊豬板油,怎麽樣?”婆婆就怕媒婆撂挑子不幹了,拉下臉皮,苦口婆心的引誘媒婆。

媒婆一聽外加一塊豬板油,立即心動不已。要知道豬板油平時可是搶手貨,一般人根本買不到。對於一年到頭難得見到油葷的人來說,那可是好東西。

趙氏倒不是這麽想的,心裏的如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反正到時候兩個女兒的婚事都成了,她到時候來個死不認賬,媒婆也不敢拿她怎麽樣?

“那就這麽說定了,可不能變卦啊。我知道裏正在村裏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到時候可要說話算數。”媒婆也不笨,知道趙氏是什麽人,所以故意搬出景梓樺裏正的身份,怎麽說他也不能賴賬。

趙氏如今只想把媒婆誆好,哪裏管得了其他的,只是胡亂的點頭答應。

十天過後,媒婆再一次登門。這一次上門還帶著一名男子,那人便是給二姑姐介紹的對象。

老二並不羞澀,也不避諱,大大方方的從屋裏走出來。那男子看起來高高瘦瘦的,相貌也還過得去,就是年齡比老二小三歲。這倒不是什麽難題,俗話說得好,女大三,抱金磚。男方家裏田地倒是不少,卻全是兄弟,男子在家排行老三,上面兩個哥哥已經成親,下面還有三個弟弟。

兩人一打照面,目光一接觸,男子瞬間被老二的美貌折服,而男子的各方面同樣也吸引了老二。就這樣,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認同彼此的情愫。

媒婆一見兩人看對了眼,估計有戲,立馬喜笑顏開。公公和婆婆看著男子也倒還滿意,當即答應了這門親事,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婚期訂在來年的正月二十,時間充足。接下來只要準備好嫁妝,這件事就算是水到渠成了。

婆婆懸著的心,總算松了一口氣。相比老二,老三就沒那麽幸運了。一無長相,二無人品。小眼睛、國字臉不說,嘴巴比那黃蜂尾巴好不了多少。估計嫁了人,也不是省油的燈。加之五月到來,家家戶戶正是農忙時節。收糧食、種糧食,忙得不亦樂乎。地裏的活計都忙得暈頭轉向,哪裏還有閑工夫理會說媒的事兒呢,老三的事自然也就被擱置了下來。

估計得等到農忙過後,才有空替老三張羅婆家之事。

他們家也不例外,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下地割麥子,收油菜籽。

令一家子沒想到的是,媒婆這次可比上次有效率多了。

日頭正旺,下地幹活的人陸續回家歇息。大老遠便傳來婆婆的大嗓門。很快,院門被打開,婆婆回來了,冷著一張臉。身後還跟著媒婆,一身大紅袍子,袖口和領口繡著栩栩如生的牡丹。頭上依舊帶著那朵大紅花。唯一不同的是,手裏多了一把扇子,時不時的遮住半張臉。媒婆倒是上次的媒婆,只是跟上次的裝扮有些不一樣,看樣子最近生意不錯。盡管看出了婆婆沒有之前的熱乎勁,依舊滿臉堆笑,身後還跟著一名傻不啦嘰的男子。

那男子看起來又胖又矮,活脫脫的矮冬瓜。一雙瞇瞇眼,蒜頭鼻,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容。

這位該不會是媒婆給三姑子介紹的對象吧?謝淑惠心裏想著。

趙氏將兩人帶進院子,也不招呼,便進了屋。公公尾隨而回,笑著招呼道:“月娘來了,快請坐。”

媒婆笑著點點頭,道:“裏正,我百忙之中抽空而來,可是為了您家三女兒的事。您看看,還滿意嗎?”

說完,媒婆將男子推到景梓樺身旁。景梓樺只是打量了一眼男子,隨意點點頭,並沒發表意見。趙氏再一次從屋裏出來時,老三也跟著出來了。

老三躲在趙氏身後,扭扭捏捏,一副害羞的模樣。媒婆見公公婆婆的態度,不但不惱,反倒笑了起來。

“裏正夫人,您過來一下。”媒婆熱情的將婆婆拉到一邊,轉身吩咐隨行的男子跟老三聊聊天。景梓樺見狀,默不作聲的轉身進了堂屋,看樣子也不太滿意。

只剩下兩人,場面有些尷尬。老三沒有了趙氏做擋箭牌,害羞半響才擡起頭來,看了一眼男子,沒想到男子也正看著她。兩人眼神接觸,老三害羞的趕緊低下頭去。反觀男子不覺得害羞,卻被老三的羞澀模樣給迷住了,一直盯著老三呵呵傻樂。這一樂,讓老三渾身不自在,對男子的好感度也直線下降。

老二本來對妹妹的相親對象還抱著一絲期待,當她透過門縫看清男子樣貌時,吐吐舌頭,直犯惡心。看一眼,再也不願看第二眼。

媒婆熱絡的挽著趙氏的胳膊,說道:“裏正夫人,您看這位還滿意嗎?他姓鄭,單名一個允字。家裏條件還不錯,父母都還健在,且兄弟姐妹也不多,只有姐弟三人,他是老二。上面有個姐姐已經嫁人了,還有一個弟弟,也還小。家裏田地多不說,還是一個瓦匠。俗話說的好,荒年餓不死手藝人。”

不說還好,一說趙氏更加生氣,指著媒婆的鼻子,發火道:“你怎麽給我閨女介紹這樣一個人啊。人又矮又醜,還傻兮兮的。”

媒婆一聽這話,臉上的笑容不減,饒有耐心的解釋道:“裏正夫人,你先別惱。鄭允人看起來是不怎麽樣,可是他老實啊,還有一技傍身。你閨女嫁過去之後,還不得她作主。你也知道,你三閨女的條件不如二閨女,所以……”

趙氏想了想,媒婆說得也不無道理。論樣貌,幾個閨女中,就屬二閨女最為標致。其他幾個閨女,尤其是三閨女,品行和樣貌都一言難盡。

“之前說好的一塊坐板肉,一塊豬板油。那豬板油我就不要了,只要坐板肉,你看如何?你考慮一下吧。況且,他家為了給他娶上媳婦,給的彩禮可比別人豐厚得多。更巧的是,他家跟你二閨女夫家是同一個地方的。將來,姐妹倆也好有個照應。”媒婆臉上誇張的表情,讓趙氏很不適應。

媒婆說完,也不停留,直接搖著扇子離開了。鄭允臨走時,還依依不舍的看著老三,簡直一步三回頭。要不是媒婆強拉著離開,還真不願意走了。

等媒婆帶著鄭允離開之後,公公婆婆什麽也沒說,便若無其事的下地幹活去了。家裏只剩下老二和老三,以及謝淑惠。

老二臉上帶著不屑,對老三說道:“三妹啊,剛剛那男子該不會是你未來的夫君吧。瞧他傻不啦嘰的模樣,跟你倒是挺般配的。”

老二對鄭允本就不滿意,一聽老二如此挖苦自己,心裏更加不服氣。怒懟道:“二姐,你說話怎麽這麽難聽啊?跟廁所裏的蹲坑差不多,惡心至極。”

“你……”老二沒想到妹妹會如此詆毀自己,一時無話反駁。幹脆不理她,轉身回房去了。要說損人的功夫,老二根本不是老三的對手。

老三環顧院子,除了她,就只有謝淑惠。看她埋頭做事的樣子,根本沒註意到她。沈默片刻,咬咬嘴唇,走向謝淑惠。

老三走過去,輕輕呼喚一聲,“嫂子。”

這是謝淑惠嫁入景家以來,老三第一次如此稱呼她。放下手中活計,擡起頭來,問道:“三妹,怎麽了?”剛剛老二和老三的話,她不是沒聽見,只是不想招惹麻煩而已。

老三嘆了一口氣,遲疑半響,對謝淑惠說道:“嫂子,你是過來人,能否給點意見?你覺得今日媒婆帶來的人怎麽樣?”

其實,老三這樣問就證明她心裏沒有底。這件事,謝淑惠不好發表意見,無論說好還是說不好,都不是什麽好事。這兩人搭夥過日子,磕磕碰碰也實屬正常。要說好吧,萬一兩人成親以後,日子不順心,還說當大嫂的故意坑她。要是說不好吧,讓人家白白錯過了良緣。這模棱兩可的事,謝淑惠可不敢隨便給意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件事,除了你自己斟酌以外,還得公公婆婆作主。”謝淑惠一句話,把這件事推給公公婆婆。

說了等於沒說,老三一臉難過,默默離開了。其實,她心裏一萬個不願意嫁給這樣的人,除去樣貌和身高不論,就他那傻楞楞的模樣,她心裏就覺得厭煩。剛剛媒婆拉著母親嘀嘀咕咕好一陣,她就擔心母親不問她的意見,便直接答應了這門親事。

公公婆婆這一趟直到天黑才回家,一回家什麽也沒說,便進了屋子。

老三提心吊膽一整天,見兩人進屋,毫不猶豫的踹門闖進去,一開口便對公公婆婆說道:“爹娘,我不答應這門親事。”

婆婆不但沒惱,反倒親密的拉著老三的手,安慰道:“傻孩子,鄭允是憨厚了點,娘也知道你看不上他。但是,他人老實,家裏條件也不錯,你嫁過去不會吃虧的。乖孩子,你就從了這門親事吧。”

老三一聽這話傻眼了,今日的趙氏實在有些反常,她簡直有些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這麽說,您已經答應這門親事了?”

“孩子,你娘說得有道理。”沒想到景梓樺居然跟趙氏站在了同一戰線上。

這一刻,老三有種說不出的絕望。

最終,公公婆婆還是答應了這門親事。幾天之後,媒婆帶著男子再次上門,各種各樣的聘禮堆成了山。

男方就怕到嘴的鴨子給飛走了,匆匆忙忙訂下成親日,就在七月初九。而趙氏不為別的,就為了堆成山的聘禮以及田地裏的農活。在她心裏,一個不出眾的女兒,怎麽也比不上辛辛苦苦忙活一季的收成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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