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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蠶引發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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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就覺得納悶,回頭看了一眼二姑姐,沒想到她正在看她,見她回過頭來,立即將臉轉向一邊。當即什麽都明白了,不過她依舊裝作不在意,走進屋裏。‘嘭’的一聲關上了房門。屋裏的東西被翻動過,櫃子上的簸箕也被放在了地上,還好蠶沒事。

如今,二姑姐進了他們的房間,也看見了蠶,不知道會不會向公公婆婆告密?她心裏隱隱有些擔心,轉念又一想,她告密又怎樣,他們不認識,也不知道有什麽用。只要景驍和小叔子不說,到時候來個死不認賬,看能將她怎麽辦。

用幹凈的剪刀,將桑葉剪好,鋪在簸箕裏,蠶看見有吃的,動著腦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收拾好一切,她將房門鎖好才出去。

等她再次從山上回來時,婆婆和三個女兒全都在家裏,一個個看她的眼神充滿了怪異,那樣子擺明了就是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

她也不管,放下背簍,坐在院子裏的梨樹下開始切豬食,梨樹花已盡數雕謝,留下了一個個翠綠的果實。葉子綠油油的,很漂亮。拿著那把帶了缺口的鈍刀,她切的有些吃力,背上也跟著冒熱汗,脫下外套,起身打算放回屋裏,剛一打開門,婆婆便沖上來,搶先進了屋。隨後二姑姐帶著三姑子和小姑子也擠進了屋裏。南屋本來就不大,一下子就被擠滿了。

謝淑惠被嚇了一跳,三姐妹虎視眈眈的將她攔在門外。她冷笑一聲,一向不給她好臉色的二姑姐,主動跟她說話套近乎,她就知道沒好事,果不其然。之前趁她不在,撬了鎖進來翻過一次,現在又來翻,真是覺得她好欺負不成。婆婆進屋之後,東翻西找一陣。視線落在了簸箕裏,看著裏面一條條蠕動的蟲子,婆婆老臉一抖,一雙精銳的眼睛帶著寒光看向她,而三姐妹看著簸箕裏像毛毛蟲一樣的東西直犯惡心,趕緊捂著眼睛不敢再看。老二雖然之前見過,再看一次還是讓她惡心。

趙氏指著謝淑惠的鼻子罵道:“挨千刀的,還不說這簸箕裏養的是什麽邪乎玩意?”

一聽趙氏說那春蠶是邪乎玩意,她就覺得可笑。沒文化,真可怕。

謝淑惠倚靠在門框上,從容淡定的數著自己手指頭,壓根不想理他們母女幾人。趙氏當時的感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般綿軟無力,氣得胸口上下浮動。

老三嘴巴一向狠毒,直接罵道:“你這毒婦,娘在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不成?”

趙氏氣得找東西打人,找了一圈也沒見屋裏有什麽順手的?最後,眼神定格在簸箕裏,指著春蠶說道:“你不說是吧,你囂張是吧。老娘現在就把這邪乎玩意兒給你全都踩死,你信不信?”

說完,趙氏就動起手來,謝淑惠從來就不是任人擺布的性子,一見要動春蠶,淡定轉身沖向院子裏,再回來時,手裏多了那把缺口的鈍刀。對趙氏和三姐妹撂下狠話:“誰要是敢動我簸箕裏的東西,我今天就讓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母女幾人一向欺軟怕硬,見謝淑惠手裏多出的菜刀,這下傻眼了。嚇得雙腿跟篩糠似的,趙氏也趕緊撂下了手中的簸箕。

老四景萍兒馬上服軟著道:“嫂子,這事跟我沒關系,我就是進來看看。”

“對啊,我們也是。我們馬上出去,馬上出去。”老二和老三見勢不妙,盯著她手裏的菜刀,求饒道。三人就這樣小心翼翼的從謝淑惠身旁擠了出去,就怕謝淑惠動真格,要知道把她惹毛了,砍人的事,她不是做不出來。兔子急了還要咬人呢,更何況是人。屋裏一下子空了,只剩下婆婆一人。

看著自己平時寵愛的三個女兒,到了關鍵時刻,都做了墻頭草。她牙根槽直癢癢,嘴裏喋喋不休的罵個沒完。

趙氏就是那種典型的欺軟怕硬之人,謝淑惠手裏拿著刀,量她也不敢再作妖。轉身回了院子,繼續切豬食。

趙氏出來之後,灰溜溜的直奔院子外。謝淑惠以為她會息事寧人,沒想到接下來的舉動著實讓她有些意外。

一走出院門,她便開始大呼小叫起來,“唉喲,大夥快來評評理啊,看看我家娶的都是什麽惡婆娘,居然爬到我這個婆婆頭上來了,還揚言要砍死我。我活了大半輩子,連自家兒媳婦都管不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三姐妹見婆婆撒起潑來,跟著趕出去,抹了口水塗在眼角,瞬間變得淚眼汪汪,造孽兮兮的模樣。趙氏也趁機坐在地上,大哭大鬧起來。謝淑惠沒想到趙氏會來這一招,景家院子外本來就是一條大路,人來人往的行人多了去,被她這麽一鬧,所有人都放下手中活計擠在門口看熱鬧。

隔壁鄰居李氏,乃是陡石坡出了名的兩面三刀。整日蓬頭垢面,懶得吃了飯碗筷都不洗,直接放在地上讓貓狗給舔幹凈。她丈夫吳福之前在縣衙裏做打雜的,整天吹噓自己丈夫有多厲害。後來,不知犯了何事,被關進大牢,還用了刑。回來之後腿就變了形,連地都下不了,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從此,再也沒見她給丈夫一個好臉色,不是打就是罵。

整天跟村裏的男人明目張膽的眉來眼去。四個兒子,三個去外面討生活,已經很多年不著家。剩下最小的,整日泡在賭坊裏,沒錢了便回來找她,不是偷錢就是偷家裏的糧食,李氏打了罵了都不管用,後來也懶得再管。

兩人一見面就針尖對麥芒,跟仇人似的。三天兩頭不是吵架,就是動手,弄得公公不知道調解了多少次。身為村裏的裏正,一直秉著公平公正的原則。而李氏卻認為裏正偏袒自己的媳婦,一直懷恨在心。

事情鬧成這樣,最開心的莫過於李氏,幸災樂禍的見撒潑的趙氏。

議論聲此起彼伏,整個村子沒人不知道趙氏的德性,同情的少,看熱鬧的多。

謝淑惠不想理會,嘴長在別人身上,人家怎麽說自己管不了。即便趙氏坐在地上哭爹喊娘,三姐妹還從旁煽風點火,指責她的不是,依舊置之不理,她問心無愧。

“喲,趙老婆子,該不會是你故意編排人家小媳婦的吧?”李氏兩手環胸,斜睨著雙眼,幸災樂禍的說道。

除了李氏沒人敢說這話,身為裏正的老婆,他們不敢多加指責,都知道趙氏的脾氣,今日要是敢說她的不是,指不定日後給他們家穿小鞋。

趙氏掏了掏自己耳朵,假裝說道:“李婆娘,誰讓你在我家門口看熱鬧的,我家的事你少管。”

李氏一聽這話心裏就來氣,一雙眼珠子如死魚一般,狠狠瞪著趙氏,她不服氣一直被趙氏壓著,翻不了身。仗著自己丈夫是裏正,整日橫行霸道,欺壓村民。

“俗話說,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趙老婆子,你不能因為你家那口子是裏正,你就可以橫行霸道,不讓大家過路吧。大夥說,是不是?”李氏強壓住怒火,望著眾人看好戲的嘴臉。畢竟,憑她一人確實鬥不過趙氏,利用大夥對她積怨已久,從中煽動一下,效果自然就不一樣了。

其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立即附和道:“是啊,是啊。裏正家太欺負人了。”

趙氏平時潑皮耍賴是常事,第一次聽見這麽多人指責她的不是,腦袋一片空白。一個二個,有事相求的時候,那可是瓜兒甜蜜兒嘴,現在見她如此這般,便跟著落井下石。她這還沒怎麽著呢,要是她家那口子以後不當裏正了,只怕有些心懷不軌的人,還不得把她大卸八塊了。

“你們、你們最好別有事找我家那口子,不然有你們好日子過。”趙氏指著眾人,出口威脅。挨個看清楚,一會兒她家那口子回來一定狠狠的告一狀,看他們還敢不敢囂張。

趙氏威脅的口氣,讓在場的人更加怨聲載道,本就不滿。有些看不慣的人,索性撕破臉皮直接開罵。仗著自己家那口子是村裏的裏正,就敢如此仗勢欺人,要是更大的官,豈不是要翻了天。謝淑惠拿著菜刀一直切著豬食,根本沒註意外面的動靜,等她註意時,整個場面早已失控。

趙氏帶著老二和老三與一幫村民對罵起來,嚇得老四趕緊跑去田裏找公公。

李氏見目的已達到,便退至一旁,操起雙手,看熱鬧看得正歡呢。今日,總算是把積攢已久的惡氣給出了。現在好了,趙氏一下子得罪了這麽多人,呆會看她如何收場?

正當她得意之時,一股強勁突然從後腦勺揪住了她的頭發,被人拽著往前走,痛得她哇哇亂叫。趙氏邊拖住她,邊辱罵道:“都是你這潑婦,要不是你從旁煽風點火,哪裏會有此事。沒安好心的東西,看我今日不撕爛你的嘴。”

李氏人本來就瘦,個子也比趙氏挨了半個頭,哪裏是她的對手。壓根沒占到上風,便被趙氏騎在**抽耳光。那些人見兩人打起來,都被嚇壞了,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跟趙氏對峙。如今也都閉了嘴,更無人敢上前勸架。

謝淑惠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趙氏一向不知事情輕重緩急,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出事,便上前想要拉開趙氏,沒想到剛一碰到趙氏的手臂就被她無情的甩開。她不死心,還想勸架,老二和老三卻虎視眈眈的圍了上來。看來母女幾人配合還挺默契的,怕是不止一次做這種事了吧。

“謝淑惠,你少管閑事。不然呆會連你一塊兒打。”老二揚起尖尖的下巴,鼻孔朝天,出言威脅謝淑惠。

此時的李氏,被趙氏抽打得暈頭轉向,臉腫得跟饅頭似的。突然,身後人群傳來一陣呵斥聲,眾人齊齊回頭,正是裏正景梓樺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景驍和景漾。他一聽說出了事,撂下鋤頭就往回跑。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跑回來了。

上前一把拉開趙氏,將她推到一邊。又叫了兩位婦人將李氏扶起來,李氏早已鼻青臉腫,就連眼睛也睜不開,整張臉成了大佛老爺的模樣。李氏被揍成這樣,可並不傻,知道報仇的好時機來了。這麽多人看著,景梓樺不給她一個說法,無論如何也下不了臺的。好不容易從眼縫裏擠出幾滴眼淚,可憐的**著,“唉喲、唉喲。”

景梓樺對其他人揮揮手說道:“大夥兒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那些人不但沒走,站在原地動都沒動。目光聚集在趙氏身上,而趙氏在景梓樺趕來之際,早已沒了剛剛的盛氣淩人。

景驍擔心謝淑惠,精銳的雙眼,在人群裏焦急的搜尋著。當他看見站在角落裏的她,完好無損時,心裏的石頭才落了地。

“裏正,你家那口子太過分了,簡直欺人太甚。借著你的身份,欺壓大夥。大家礙著你的面子,平時也不跟她計較,她不但不收斂,反倒變本加厲,當真以為裏正的位置是你們家的?今日不給我們一個說法,休想打發我們離開。”

“對啊。”

趙氏惡慣了,從不在乎對與錯,只要她高興,想怎麽來就怎麽來。看著一張張面目猙獰,醜惡的嘴臉,她‘呸’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大夥放心,李氏的醫藥費我全賠。至於賤內對大家有得罪之處,我在這裏向大夥賠禮道歉。我以後一定嚴加管教。”景梓樺向眾人深深的鞠了一躬。

趙氏站在一旁裝作若無其事,仿佛這件事與她完全無關。正因為有公公在前面給她頂著,才會讓她這般肆無忌憚、有恃無恐。

“裏正,你這擺明了是在敷衍大夥。”顯然他的話根本不能蒙混過關,景梓樺當了幾年的裏正,她就橫行了幾年。一時之間說改就改,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

“跟大夥賠禮道歉。”景梓樺也不多磨嘴皮子,一把拽過趙氏。讓她在這麽多人面前低聲下氣,還不如讓她死了來的痛快。擡起頭來,不服氣的瞪了一眼景梓樺,他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羞辱她。以後,讓她那張老臉往哪裏擱啊?

硬著性子壓根不肯低頭,景梓樺的脾氣也上來了,加上這麽多人看著,誰都需要臺階下。雙眼如鷹眼般銳利,嚇得三姐妹連連後退,“你們母女幾人要是不跟大夥道歉,以後休想進景家的門。”

趙氏了解景梓樺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她心虛不已,掃視著大夥。最後面服心不服的對著大夥鞠了一躬,咬牙切齒的對著大夥說道:“對不起,趙某人以後一定多加收斂。”

幾個女兒見趙氏投降,也不得不認錯。大夥從未見趙氏這般憋屈過,就連李氏腫脹的臉上也露出了奸笑。

見好就收,大夥是明白的。畢竟,景梓樺還是裏正,做得太過,對大家都沒好處。最後,幸災樂禍的散去。

如今,只剩下他們一家子和李氏,景梓樺開口對李氏道:“吳嫂子,要不我帶你去看看大夫?”

李氏捂著紅腫的臉,眼縫裏射出精銳的光芒,落在趙氏身上。

“裏正,說實話,我也不想麻煩你,只是你看我這臉該如何出去見人呢?要不這樣,我自己去看大夫,這湯藥費您直接給我得了。”

景梓樺想了一下這樣也省事,便點點頭,“你看多少錢合適?”

“不多,就三兩銀子。”

“三兩?你怎麽不去偷去搶啊?”

三兩銀子確實不少,對於他們莊稼人來說,一年也用不了這麽多銀子,而李氏一開口就要三兩,擺明了是在敲詐。謝淑惠上前挪動一步,剛要開口,便被景驍給拽了回來,使勁跟她眨眼,示意她不要管。她又趁人不註意挪了回來。

景梓樺剜了一眼趙氏,她便不敢再吱聲。

“嫂子,三兩確實有點多,您看能不能再少一點,我看一兩銀子就差不多。”李氏跟景梓樺倒是沒有什麽仇恨,他身為裏正還算公平公正,從來說一不二的。

轉動眼珠,尋思著,本來想趁機敲詐一筆,沒想到景梓樺可比她精明得多,不過一兩銀子也不少了,立即點頭答應:“好吧,看在裏正的份上,我就讓一步,一兩就一兩吧。”

瞧這話說得多漂亮,究竟誰吃虧誰占便宜,大家心知肚明。

自打景梓樺進門去取銀子,李氏表面雖從容淡定,心裏卻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時不時扭頭眺望著不遠處。

此時,對面的竹林裏站著一個人,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將這一切看在眼裏,臉上露出一絲陰險可怕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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