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灰色天空(一)

關燈
送安雅回到葉宅的時候,洛洛已經回來了,趴在客廳的沙發上啃蘋果。看到安雅和素桓回來,洛洛歡呼一聲拋下蘋果核向他們跑過來。安雅接過他漸漸長開的身體,笑意綿綿。

葉翔尚未回來,葉宅裏只有保姆,恭恭敬敬地站在一邊。

安雅抱著洛洛,驟覺相比於同齡的孩子,洛洛的身形似乎嬌小了一些,不免有一些擔心。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摸了一番,引得洛洛羞紅了臉,掙紮著躲避。安雅凝視著洛洛,這個孩子眉目秀麗,有其母之範。安雅嘆了口氣,男孩子這樣乖巧,不知是好是壞。

洛洛纏著安雅和素桓玩鬧了一會兒,便自覺進了小書房。安雅見天色已經不早,吩咐保姆做飯,留素桓在葉宅用晚餐。張嫂回家帶孫子去了,換了個保姆,總覺得沒有那麽貼心。

安雅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在家裏的時候,她並不願意像在外面那樣端莊的模樣。當她再次出來的時候,素桓已經進了她的書房。安雅的書房並不明敞,殘餘著未散盡的沈香,透出歲月的曠遠韻味。

素桓隨手翻閱著書架上的書籍,字裏行間密密麻麻寫著批註,足見閱者之用心。淺淺漂過,素桓發現安雅似乎對血液和皮膚疾病以及內傷類疾病格外上心。

推門聲響起,素桓放下手中的書,向推門而入的安雅走去。安雅放下了挽起的長發,及腰的頭發隨著她的動作飄飄蕩蕩,在觀者眼中心裏蕩起一波一波漣漪。寬松的襯衫和休閑褲將她襯得嬌小,此刻的她才讓人突地發覺,原來她還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

順手將一顆香丸投入小鼎,拋入引燃的桂枝,安雅倚在書桌上,深深吸了口氣。素桓走到她身邊,才發現書桌上有很多手劄。順勢摟住安雅的肩膀:“學這麽多東西,會不會很辛苦?”

安雅笑了笑:“苦?那倒沒覺得,只是有的時候會覺得很累,心累。”素桓握住她沁涼的手,沒有說話。

“有時候,我會想,自己做的這一切究竟有沒有意義,會不會到最後又是一場徒勞?可是讓我放棄我是不甘心的,畢竟不試試怎麽知道自己會失敗?”安雅擡頭看著素桓,“就像我在萬丈紅塵中,又遇見了你。”

素桓深深凝視安雅的眼睛,心中湧動著難以名狀的情感,不知該如何宣洩。低眸看到安雅那如蓮花初綻般粉嫩的唇,觸動了腦中緊繃的那根弦,俯身吻住。安雅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了,渾身緊繃,又漸漸放松,閉上了眼睛。素桓得意地瞇起了眼,加深了這個吻。直到敲門聲響起,兩人才依依不舍地分開。

“什麽事?”安雅伏在素桓懷裏順了口氣。門外保姆輕聲細語:“小姐,晚餐好了。”安雅應了一聲,讓她先離開。

在香鼎上蓋上真空罩,安雅和素桓一起去叫洛洛。洛洛的書房辟了兩扇窗,夜風微涼,拂動窗簾。洛洛正專註於手中的書本,忽聞一陣極有韻律的敲門聲,仔細地將書簽夾好,將書本整齊地碼在書架上,洛洛才走出書房。

食不言,寢不語,這是家教。飯桌上,洛洛如同小小紳士,連碗筷相擊的聲音都能控制的相當好。安雅又嘆了口氣。

飯後,洛洛又回了書房,保姆收拾了碗筷就離開了,素桓陪著安雅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安雅又敲響了洛洛書房的門。洛洛看到安雅,乖順地叫了聲“姐姐”。安雅走進書房,整潔得不像是一個男孩子的私人空間。書桌上端正的擺著一本詞集,安雅覺得腦袋很疼,是不是該找葉叔聊聊?

“洛洛早些睡。”安雅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第二天上班,安雅的精神有些萎靡,怏怏地趴在桌上。夏雨笙來找她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安雅無力的揉著自己的頭。

“怎麽了,昨晚沒睡好?”夏雨笙將一本文件夾放在安雅面前。

安雅抿了口茶:“別提了,這是什麽?”

夏雨笙給自己倒了杯水:“是精神科那邊的一個病人,重度抑郁,什麽也不肯說。子依說,也許你有辦法。”

病例的首欄寫著患者姓名——白寒煙。是白子依的親戚嗎?下面的親屬欄裏簽的是白子依的名字,關系是姑侄,安雅覺得腦袋疼得更加厲害了。

“白子依人呢?”安雅咬牙切齒地問。夏雨笙頓了一下:“她,回家了。”

一個小時以後,白子依見到了白寒煙。整個江南的額煙雨濃愁都凝聚在她深邃的雙眸,形容憔悴,仿佛風一吹就要倒下去。她還沒有看到安雅,單向玻璃讓她盲目。

主治醫師嘆了口氣:“從入院到今天,她沒有開過一次口,催眠也做不到。”安雅皺著眉,為什麽白子依認為她會有辦法?

安雅很快知道了為什麽。

當她出現在白寒煙面前的時候,白寒煙黯淡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明亮,甚至站了起來,把安雅嚇了一跳。白寒煙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沖動莽撞,沖著安雅微微揚了揚唇角,又坐下來。安雅松了口氣,在她身邊的椅子坐下。幽幽的淡香飄入白寒煙的鼻腔,她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

“白寒煙,是個好名字,只是略顯清冷了些。你好,我是Ara,代子依來看看你。”安雅向她伸出手。單向玻璃外面的人們的心都提了起來,會成功嗎?

白寒煙看著那纖細的手,緩慢卻堅定地握了上去:“你好。”頓了兩頓,白寒煙又說:“我能抱抱你嗎?”白寒煙眼中已經蓄起淚光,掩住了她的眼神。在安雅反應過來以前,她已經一把抱住了安雅。單向玻璃外的人們,下巴掉了一地。

“上天真的聽到了我的請求,讓你出現在我的眼前。”白寒煙將臉埋在安雅的肩窩裏,似哭似笑,“我等你整整二十六年,而今終於得償所願。”

安雅安撫地拍著她的肩膀,頭疼的萬分厲害:“寒煙,你認錯人了。”雖然知道不該在這個時候刺激她,但若是以後她自己發現了真相,只怕會更難辦。

白寒煙驀地擡頭,眼中晶亮,握著安雅的肩頭:“不,我不會認錯,沒有人會比我更清楚你的模樣!”她的手指在安雅臉上拂過,“你看,這眉眼,這瓊鼻,這唇,還有這身風骨,何人能如此相似?肯定是你。他們都說你只是供人瞻慕的神明,我卻相信,即使你是神,我也能用一片真心將你拉入紅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