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Chapter 94

關燈
回到家,洗漱利落,有孕在身的包小小大概是許久未有走過那麽遠的路,兩只白皙的雙足浮腫得厲害,餘暉將他的腳丫子架到大腿上,手法熟練地按摩,緩解浮腫。

臥室裏輕響節奏舒緩的胎教音樂,包小小倚著身後豎起的枕頭,愜意地享受餘暉的獨家愛心服務,舒適地閉目養神,雙手在大腹上端大圈圈,腹內的兩個小家夥兒難得片刻安穩。

“老餘,單幹的事兒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漸有困意的包小小微微睜開眼,打了個哈欠。

“嗐!你沒瞅見譚健和孫皓這倆人是喝高了麽?都是酒後胡話,當不得真!”餘暉不知是真的壓根沒當回事兒,還是故意回避這個話題,大大咧咧地應付。

“老餘!”包小小受不了餘暉吊兒郎當的態度,一手搭在腹頂,一手拽住餘暉的胳膊肘借力稍稍坐正,正兒八經地說。“暫且不管孫皓和譚健他們是不是醉時玩笑,你總該要好好考慮考慮你的將來吧?有句話說得好,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今日你招惹了主任,來日他肯定要給你穿小鞋,不會輕易放過你的!四個月眨眼而過,到時你回到培訓中心,發現再無立足之地,你要如何自處?又要何去何從?老餘,即便孫皓和譚健出爾反爾,不跟著你出來自立門戶,你也應當及早想好出路。別真的到了緊要關頭,又白搭功夫又浪費感情。”

“出路?”餘暉手下的動作滯了滯,包小小的不茍言笑和苦口婆心使他意識到了事情的重大和形勢的嚴峻,餘暉為人耿直,雖人緣不錯,卻沒有那麽多的花花腸子,步入職場多年,解決工作方面的棘手難題可謂是手到擒來,卻不懂得經營事故,素來淡泊名利的他對在職場上該如何借機上位和爭□□力更是懵懂不知。“你的意思是...只要主任在位一天,我早晚也得離開培訓中心?”

面對持有懷疑的餘暉,包小小堅定地點頭:“沒錯!只要主任不下臺,你在培訓中心肯定沒有好日子。再說,就算主任下了臺,人怕出名,樹大招風,誰能保證下一任主任也會像老主任那般舉賢使能,知人善任?功高蓋主的結局不是謀反篡位就是死無葬身之地。孫皓不是也說了嘛,以前受到老主任重用的那些人現在都被新主任冷落在旁,一朝天子一朝臣,哪個領導不願意身邊的人各個都忠心於他,可不逮著機會提拔自己人。與其在培訓中心幹得憋屈,不如抽身而退,憑借你的能力,創業根本不是問題,問題就是你願不願意,敢不敢做。”

經由包小小的游說,餘暉覺得他此時離開培訓中心出來創業簡直是合情合理,好像天時地利人和都已安排到位,就等他下定決心,做出決斷。

“其實吧...”餘暉果真被包小小說得心動,胳膊肘搭在包小小的腳踝處,手托腮,浮想聯翩地癡醉神態。“我也不是沒想過創業。和你認識之前,我沒想過要結婚生孩子。那會兒,就想著,努力掙錢,玩命攢錢,為玥兒裝個好點的人工耳蝸,然後置辦套屬於自己的房子,不要太大,夠我和玥兒住就行。後來攢了些錢,就又想著,玥兒動了手術,我買了房,負擔沒有那麽重了,就自己幹點什麽。嗳,你知道我想幹什麽嗎?我吶,還是打算從事老本行。不過,我要打破行業傳統模式,不走尋常路。現下單純的月嫂服務和培訓市場看似火爆,實則前景堪憂。畢竟養育孩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區區一個月能解決的問題和學習的知識太少太少,咱們要突破常規,開一間專門培訓那些初為人父人母的機構,通過各種課程,教導他們該如何成為稱職的父親和母親。這樣,才算真正地體現了育嬰師和育兒師存在的意義。”

包小小靜靜地聆聽餘暉滔滔不絕地闡述埋藏在心底不知多久的創意想法,深深地被他眉飛色舞神采奕奕的絕妙點子所吸引,借著餘暉興高采烈的勁頭兒,趁熱打鐵鼓勵他:“老餘,沒想到你居然有這麽偉大的志向和這麽新奇的構想,那麽就該將它付諸於行動。我相信,如果這個機構變成現實,它將改變人們對於養育孩子的傳統觀念,這是造福人類的大好事兒。”

“變成現實?”情緒激昂地說完雄圖大略的餘暉漸漸地冷靜下來,誰人不想實現夢想,可大展雄才的代價和難以預計的後果又非人人能夠付出和承受的。“難吶!”

找個單位上班,按月領工資,旱澇保收,偶爾難免受氣,到底操心不多。

自成公司則不同,每天醒來,甭管生意如何,房租、水電費、人吃馬餵等等開銷撲面而來,躲不掉逃不開,搞不好就要入不敷出,賠本賺吆喝的尚屬不錯,就怕最後落得負債累累。

上班每天工作八個小時,加班有加班費,即便遇到黑心老板找出各種理由不支付加班費,好歹還提供工作餐。

創立公司則意味著每天要工作二十四個小時,從此告別休息日和節假日,尤其是處於創業初期,起早貪黑披星戴月廢寢忘食是在劫難逃,勢必還會忽略家庭和親人。

“難?我問你幹什麽不難?活著就不容易!老餘,我知道你不是怕辛苦的人,你是怕沒有更多的時間來照顧我和孩子們。老餘,放棄理想完全投身入家庭生活,這樣太委屈你了!我不願意你受委屈,真的。你應該有屬於自己的事業,你的才能不應該被埋沒。”包小小定定地盯著餘暉,字字句句說得真誠懇切。

餘暉攬著包小小躺好,蓋上被,相擁而臥,手下的大肚皮不時地鼓動,再有兩個來月家裏又會增加兩名成員,包小小臨產在即,餘暉不願分神於其他事,只想專心致志地照顧愛人和即將出生的兩個兒子:“創業的事兒還是等你生完孩子再說吧。”

“等?哪有那麽多的時間由你等!一萬年太長,只爭朝夕!生孩子和坐月子的是我,又不是你。大不了咱們再請個阿姨,活人還能叫尿憋死嗎?”包小小頭靠餘暉的胸膛,慷慨激昂地計劃。

餘暉不置可否,陷入沈思,不多時,耳邊響起輕微的鼾聲,隨手關掉床頭燈,愛憐地吻了吻包小小的頭頂。

創業的提議猶如流星劃過,轉天餘暉便拋諸腦後,照舊每天臥室廚房來回轉,伺候大的照顧小的,樂此不疲地當好家庭煮夫。

哪知道,包小小卻信以為真,將此事提上日程安排。

僅僅兩天後,不顧身體沈重,非要餘暉駕車領著他前往市中心繁華的商業地區,又故意不說為何而去,搞得餘暉滿腹疑惑又不敢多問,只好乖乖地將人安全載到目的地。

在專門的停車區域泊好車,餘暉攙著搖搖擺擺的包小小走向毗鄰商業街的大廈,遠遠地瞧見站在臺階似乎是特意等他們的畢飛揚揮舞著手臂,示意具體位置。

餘暉疑惑地側瞄包小小,包小小則無視斜殺來的目光,單手撐腰,揮動胳膊回應畢飛揚。

在畢飛揚的引領下,三人來到位於大廈中央位置的底商,門口站著西服革履胸前掛牌的地產中介工作人員,見到三人熱情洋溢地打了招呼,之後將底商的門鎖打開,又和畢飛揚寒暄了兩句,把鑰匙交給畢飛揚,折身而去。

三人前後腳走進商鋪,停在大廳中間,畢飛揚指點著三面墻,沖餘暉問道:“怎麽樣?老餘。滿意嗎?”

搞不清楚具體情況的餘暉傻呆呆地楞在原地,不懂畢飛揚問話的意思,看了看畢飛揚,又瞧了瞧包小小,糊裏糊塗地咧嘴笑猜測:“什麽怎麽樣?什麽滿意嗎?畢飛揚,你又要買底商?”表面笑容不變,心裏腹誹,買就買唄,幹嘛問我的意見。

畢飛揚瞪圓雙眼,同是奇怪地靠近餘暉:“我買底商?我為啥要買底商?不是你要租或者買嗎?不是,你不是要辭職出來拉幫單幹嗎?”

剎那間,餘暉恍然大悟,敢情這是包小小背著他搞得小動作。

餘暉將人拉到角落裏,低聲喝道:“包子,你怎麽回事兒?你還真把那事兒當真了是嗎?那就是他們喝醉了滿嘴胡唚!你說你,來看房也不提前告我一聲兒,搞得我這麽被動,你是不是該跟我商量商量,也算是對我的尊重?”

“我要真想不尊重你,是買是租我就直接拍板決定,先斬後奏,何苦還要求三央四地拽你過來?”包小小振振有詞,理由充分地直視餘暉。“創業的事我本來也不是說著玩的!老餘,你這人哪兒哪兒都挺好,就是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太猶豫,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對,你說得對,做人做事不可以太沖動。可是,人活得不就是個沖勁兒嗎?你猶豫不決沒關系,你拖泥帶水不要緊,還有我,我現在的作用就是要在背後狠狠地推你一把!目前的局勢,你是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怎麽樣?商量好了嗎?房子還看不看啦?”畢飛揚抱臂看熱鬧的姿態,不耐久候地問。

“看看看!”不容餘暉再多言,包小小不由分說地拉著他的手走到畢飛揚跟前兒。“飛揚,你給老餘詳細介紹介紹這房子的情況。”

畢飛揚擰開礦泉水瓶蓋,潤了潤嗓子,環視四周:“這間底商是我哥們兒的,他是做少兒英語培訓教育的,幹了十來年,買賣特別紅火,早早地就移民了澳大利亞,在全國的大城市開了不少家分店。最近呢,家裏出了點小問題,找了個小三兒,正跟老婆鬧離婚呢!這間分店是兩個月前裝修好的,本打算趁著暑假來臨之前開業,趕巧出了這碼子糟心事兒,夫夫倆天天打得不可開交,這麽大的生意是兩人聯手創立的,要離婚感情拎得清,共有的財產卻分不清,所以暫時放棄擴張分店的想法,我哥們兒呢,也是懼內,拿著鑰匙不當家,這些年手頭兒上就沒多少可以自由支配的錢,這不,搬出來養著小三兒開銷太大,就想出手這間商鋪,換點現金,也好渡過難關。”

“你說說,現在這兩口子,都怎麽回事兒?怎麽就能共苦而不能同甘呢?創始時同舟共濟地打拼,兩人倒是親親熱熱蜜裏調油,等到闖出事業的時候,反倒同床異夢漸行漸遠。說到底,不是自身的意志力不夠堅強,而是外界的誘惑太大。唉,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餘暉聽完畢飛揚好哥們兒的遭遇,嘬著牙花發表感慨。

包小小沒心思評論旁人的感情生活,他的關註點在於這間商鋪的買賣問題:“哎,飛揚,照你這麽說,這間商鋪應該屬於他和他愛人的婚內財產,在他們協議離婚期間,他私自出售商鋪,會不會有什麽麻煩?如果他愛人不同意的話,想必也辦不成產權更替手續。”

“這點你放心,小小,你想到的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到了。”畢飛揚氣定神閑地解釋。“當時買這間商鋪的時候,我哥們兒是以他父親的名義購買的,產權證上寫的是他爸的名字,根本不屬於他和他老婆的婚內財產,出租也好,出售也好,最後都得他爸簽字落實,他爸還不是聽他的指揮。嗐,你不知道,當初買這間商鋪的時候,他就已經跟他老婆冷戰呢,也算這小子有先見之明,給自己留條後路吧。”

包小小吃下畢飛揚拋出的這顆定心丸,了然地點點頭:“老餘,你覺得這房子成嗎?”

在包小小和畢飛揚談論關於商鋪買賣問題的時候,餘暉迫不及待地上下內外地參觀了這間兩層覆式結構的商鋪,這會兒停在樓梯中間靠著扶手,若有所思地盯著對面墻壁的掛畫。

商鋪分為上下兩層,一樓是接待大廳、家長等候區、咨詢室、員工更衣室和休息室以及衛生間,二樓是大小不同的五間教室、兒童活動區、行政財務辦公室以及衛生間,由於是分店,不設單獨的領導辦公室,功能區齊全,規劃合理。

至於裝修,除卻教室是木質地板,兒童活動區是軟墊,其他地方均是瓷磚,按照功能不同,每個房間的墻壁顏色亦不相同,教室是四面通透的玻璃門,剩下房間的隔斷都是三合板,玻璃和三合板都采取了隔音效果。

至於裝飾,墻面除了手工繪畫的各類圖案,粘著教育培訓機構的簡介和成果展示的KT板,邊邊角角裏擺著不少假花假草的盆栽,沒有太多的裝飾。

至於家具,行政財務辦公區裏是簇新的隔斷辦公桌和辦公椅,家長等候區裏是舒適的沙發,教室裏是適合於三到七歲兒童的寫字椅,咨詢室和別的房間裏也是桌椅配套齊備。

若說餘暉完全不心動根本不現實,這間商鋪仿如是為他創業而量身定做,現成的商鋪,現成的裝修,只需簡單地改造布局,便可成為創業的基地,多麽地吸引人。

“飛揚,這間商鋪多少錢?多大平米?”餘暉走下樓梯,問出他最為實際也是他最為關心的問題。

“老婆寶寶,你在幹嘛?已經起來啦?怎麽不多睡會兒呢?是是是,睡多了容易變傻!吃飯了嗎?吃的啥呀?怎麽不多吃點兒呢?對對對,吃太多容易長胖!可是你現在正是需要補充營養的時候呢,多吃點沒事兒,別餓著咱兒子!怎麽可能呢?你胖了我也照樣愛你!真的,我這顆心比珍珠還真。老婆寶寶,想我沒?我可想你呢,等我帶小小他們看完房就回去了。乖,想吃什麽我捎回去。行行行,我一會兒去買。老婆寶寶,我想你呢,嗯,麽麽噠...”畢飛揚背對著餘暉和包小小,紮在墻角裏給愛人閆曉磊打愛心電話,語調甜蜜得令人反胃。

“嘔...”畢飛揚依依不舍地掛斷電話,轉身見包小小佯裝作嘔。“真膩歪人。”

“什麽?老餘,你剛才問我什麽?”畢飛揚專註於跟愛人講電話,自動屏蔽了外界信息。

“我問你,這商鋪多少錢?多大平米?”餘暉同樣是受不了畢飛揚這副老婆奴的姿態,翻著白眼重覆剛才的問題。

“噢,面積應該是...”畢飛揚低頭瞧手機,找出和房屋中介工作人員的聊天記錄。“781.45平米,建築面積呀,實際估計也就七百出點頭。價錢是...一千四百五十萬。”

“多少?”餘暉倒吸冷氣,不敢相信畢飛揚的報價,眼球凸出地驚問。

“老餘,在這個地段,這個價位已經夠低的了,都低出新境界了。你打聽打聽,緊鄰商業街的店鋪都賣多少錢?要不是我哥們兒急等著用錢,再多標個三五百萬當玩兒。”畢飛揚理解如此龐大的數字帶給餘暉的震驚,他畢竟沒從過商,對金錢的概念始終停留在小門小戶的水平線。

“租呢?要是租的話,一個月要多少錢?”餘暉咽了口唾沫,問道。

“租的話,保守估計,一個月怎麽也得二十萬上下。”畢飛揚拍了拍餘暉的肩頭,以理財者的角度分析。“老餘,甭說我哥們兒不打算租,就是租,也不如買合適。再說,你去哪兒能找到這麽合適的房子?裝修又符合你的要求,這些隔斷都是三合板,好拆卸。家具人家也不打算要了,你需要的你留下,你不需要的隨便你處理。你想要便宜的?毛坯房便宜,裝修呢?你也知道,現在裝修成本突飛猛漲,隨便拾掇拾掇就不下十萬二十萬。關鍵是,租來的房子,你裝修完,等於是給人家房東裝的。還有,現在這房主們都精著呢,簽合同最長不超過三年,到期以後坐地漲價,橫豎都是你吃虧。莫不如,咬咬牙跺跺腳,一次性多付出點,這可是長期回報的事兒。”

一千多萬人民幣,餘暉活到現在都沒見過這麽多錢。何況,他根本拿不出這筆巨款。

見餘暉默不作聲,一直沒有說話的包小小對畢飛揚說:“飛揚,房子今兒我們看了,挺滿意的,你受累回頭跟你哥們兒說,買房子是大事兒,我們得商量商量,三天,三天之後,買是不買,我們一定給個答覆,行嗎?”

“沒問題。”畢飛揚善解人意應道。“這哥們兒跟我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價格方面,我再和他說說,爭取再便宜點。”

和畢飛揚道了謝,三人就此分手。

回去的路上,各懷心事的餘暉和包小小兩人無話,後座的包小小不時地偷瞄餘暉的神情,平靜的面容令他猜不透餘暉真實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支持!^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