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Chapter 87

關燈
林子韜在術後觀察八個小時生命體征平穩之下轉到高級單人病房,住院的病人沒有親人的陪伴,顯得格外可憐,包小小不顧眾人的勸阻倔強地要留下照顧林子韜,餘暉只得答應他。

馬千裏撂下買來的食物和水就離開醫院回家,餘秋風獨自在家照料三個孫子和孫女實在令他不放心,順便回去燉點補血養氣的湯,明日叫餘暉捎來,為林子韜補養身體。

畢飛揚和閆曉磊以及董禮貌和蔣文明幫著辦好住院、繳費和轉病房等事宜,又待了會兒,醫院規定陪護人員不得多於兩名,於是,也都陸續地離開了醫院,等明日再來。

實際上餘暉和包小小也僅僅是陪到晚上,林子韜始終處於昏迷的狀態,極易乏累的包小小大部分時間都在沙發裏躺著,半睡半醒地迷迷糊糊,餘暉又是張羅住院的必需品,又是伺候包小小的吃喝拉撒,倒是忙的不可開交。

拆鋼釘的手術直到黃昏時分才順利結束,手術中的陶行書心無旁騖專心致志,出了手術室的瞬間,意識到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接受失去了親生骨肉的悲慘事實。

陶行書洗了澡換了衣服刮了胡子,和主任請了假,幹幹凈凈清清爽爽整整齊齊地出現在病房,替換餘暉和包小小,包小小十萬分地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囑陶行書各種註意事項,直到被餘暉拖出病房,照舊自言自語地嘀嘀咕咕。

晚間,林子韜蘇醒。他在得知孩子流產的消息後僅是嗯了一聲,再無下文,好像他早已知曉孩子保不住似的淡定和鎮靜。

是的。

車頭撞倒擋風板的瞬間,巨大的沖力將林子韜自駕駛座位上彈起又重重地落下,良久,小腹處不同尋常的強烈墜痛,車內慢慢地擴散出的血腥味兒,即便再遲鈍,如此明顯的癥狀,也應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孩子!是他夢寐以求的孩子!是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是他和陶行書血脈相連的孩子!

多麽令人諷刺的現實,發現孩子存在的這刻卻又是失去孩子的時候,他甚至都沒來得及體會到妊娠反應,就這樣稀裏糊塗地失去了親生骨肉!

林子韜攥著皮帶的手漸漸地喪失了氣力,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默默無聲地哭泣,直至暈厥,意識消失的剎那,腦中浮現出陶行書的身影,任憑他如何掙紮,卻摸不到抓不住。

深夜,熬了兩個通宵的陶行書睡意全無,陪坐在床前,靜靜地守護著林子韜。黑暗中,他忽地註意到出現在林子韜眼角的閃閃光亮,他知道,那是淚。

陶行書慢慢地站起來,俯身吻掉微微顫抖的睫毛上的晶瑩,握著林子韜的手同樣是冰涼,在夜色的襯托下,林子韜白如紙的面容顯得更是沒有丁點血色,啞著嗓子緩緩開口:“子韜,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不要憋著,那樣心裏只會更難過。”

“唔...”林子韜再也把持不住地攬著陶行書的腰痛哭,嗚嗚咽咽的慟哭響徹在病房裏,毫無顧忌地釋放悲傷和難過,哭得喘不上氣來。“咳咳...咳咳...咳咳...”

陶行書沒有說任何安慰他的話,也不知該說些什麽來安慰林子韜。

沒有任何借口,他要百分百地承擔失去孩子的責任,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承認。他唯獨懊惱後悔的是,那個不應該出現的擁抱。

林子韜痛痛快快地發洩完,筋疲力竭地倒回床上,陷入昏睡。

陶行書坐在床邊,握著林子韜的手,大顆大顆的淚水滴落在潔白的被罩上面,漸漸地洇濕的面積越來越大。

整整三天,陶行書不離林子韜左右,擦身餵飯穿衣輸液都不假手於他人,每晚和衣而睡。林子韜的精神和身體狀態都相當槽糕,急速的消瘦和萎靡不振令他倍顯柔弱不堪。

陪護的第四天,陶行書自衛生間出來,回到病床前,瞧見病床尾端支起的移動折疊小桌上擺著的戒指,扭頭發現林子韜變空的左手中指,手指上殘留著深深的戒痕。

“行書,我們分手吧!”林子韜平靜地面對陶行書,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感情色彩,像是在談論天氣好壞般地淡然。“我只要看到你,就會想到孩子,我不願意這樣。行書,你也忘不掉他,別再自欺欺人了,好不好?分開,對你對我,甚至是對他,都是最好的選擇。”

自打林子韜住院,餘暉和包小小每日必到,拎著烏雞枸杞湯的兩人恰好在門口聽到林子韜的話,急性子的包小小當即就要推門而入,被餘暉攔住,戀人間的分分合合外人不好插手。

拉拉扯扯中的兩人突然感到來自側面的陰影,不約而同地扭頭,見是陌生男子停在不遠處,神色覆雜的盯著病房的大門,腳步前後徘徊。

餘暉端詳半天,認出他就是那家大名鼎鼎的面館的老板,卻不知他怎會出現在此?

事到如今,眾人才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

陶行書的春節沒有假期,照常值班,甚至還要加班加點。林子韜心疼他的辛苦,每天都要親自下廚,變著花樣兒地烹飪各種美食,體貼地將愛心便當送到醫院。

大年初四是陶行書的夜班,春節期間醫院的食堂不提供夜宵服務,林子韜怕他餓著肚子,特意下廚房做了他最喜歡的咖喱炸雞飯,滿心歡喜地送到醫院。

林子韜在值班室沒有見到陶行書,和小護士打聽到他在休息室。

走近休息室,隱隱約約地看到裏面的兩個身影,透過細小的門縫傳來不甚清楚的談話聲。

原來,和陶行書在休息室的人正是徐默聲。

徐默聲和愛人為了可以盡快攢足購買房子的首付款,春節期間面館連市,並且如常提供外賣送餐業務。

徐默聲的愛人在送餐途中不幸遭遇車禍,人被重重地壓在電動車下,路面濕滑,車速不慢,拐彎的時候沒留心,剎不住車釀成慘劇。

徐默聲的愛人送餐的地址恰是陶行書所在的醫院,人送到醫院的時候已是血肉模糊,昏迷不醒,身上多處傷痕,難以分辨身份。

負責骨傷接診的陶行書與徐默聲在急診室相遇,才得知是他的愛人受傷。

準備手術室的間隙,兩人在休息室內小敘,此情此景,談話的內容避免不了地涉及到以前交往的種種。

陶行書和徐默聲說的話斷斷續續地傳入林子韜的耳中,何等聰敏的林子韜七拼八湊地捋順了陶行書和徐默聲的關系,頓時心涼半截,而後,隔著貼滿磨砂紙的玻璃門,他親眼瞧著兩具身軀越靠越近,直到完全合攏。

冒冒失失的小護士飛奔到休息室,門都不敲,直接闖進去:“陶醫生,手術室準備好了,你快換衣服吧!”

門開的瞬間,陶行書和徐默聲慌張地松開彼此,並且驚訝地看到站在門口拎著保溫飯盒的林子韜,林子韜定定地望著陶行書,手裏的飯盒咣當摔在地上,轉身快步而去。

“子韜!”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令陶行書措手不及,一路小跑地追上林子韜,拽住他的小臂,語氣焦灼。“子韜,你聽我解釋,我...”

林子韜回身直視陶行書的目光,陶行書清清楚楚地看到平日清澈的雙瞳裏此刻散發出的失望和憎恨,解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只得由他決絕地離去,望著他的背影嘆息。

林子韜駕車以超過百邁的速度行駛,刺骨的寒風自大開的窗戶呼呼地灌進車內,無情地吹打在他臉上,剌得皮膚生疼。

撕心裂肺的傷懷麻痹了林子韜的神經,感受不到半點寒冷和刺痛,他居然不曾想到陶行書竟會故意隱瞞他的過去,而且背著他與前任聯系,藕斷絲連的兩人甚至還發生了親密的舉動,令他難以接受。

回想到剛才親眼目睹的那幕景象,林子韜的心猶如千萬根針紮著那般地痛不堪言,說不出地難受和傷感,難以形容地失落和憤怒。

原來他只是陶行書逃離前段感情的工具,原來他只是陶行書用來治療情傷的備胎,原來這段感情,都是他的一廂情願和自作多情。

林子韜苦笑,前方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恍惚中對面的車輛閃了大燈,下意識地打轉方向盤,接著,砰地一聲巨響,車頭前面掛著擋風板的殘骸...

陶行書默然地望著林子韜,哀莫大於心死的林子韜不懼與他對視,兩人相顧無言。

半響,陶行書拿起戒指,攥在手心裏,徐徐地合掌,像是對林子韜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會等你的。我相信,時間會告訴你,我對你的心是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多謝支持!^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