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Chapter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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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漆黑靜謐的臥室裏回響著包小小平穩勻速的呼吸聲,餘暉的兩條胳膊交叉背在腦後,頭枕小臂,側過臉,盯著睡得香甜的愛人的面龐,久久難以入眠。

仿如從天而降的高父高母,仿如晴天霹靂的震撼消息,令餘暉不禁難以面對現實,甚至出現了懷疑發生的事情是真是幻的逃避心理。

餘暉對高父高母的感情可謂是覆雜至極。一方面,他尊敬高父高母身為親生哥哥餘晨的愛人的父母;另一方面,他又情難自控地對他們拋棄親孫女兒的無情無義之舉懷恨在心。

其實高父高母擺出的這些狀似合乎情理的理由歸根結底不過是隨著時光的流逝,他們不得不去面對和接受日益蒼老的現實,高格是他們的獨子,失去了獨子等於失去了未來的全部依靠,當他們風燭殘年之時,行將就木之際,身邊卻沒有骨肉至親相陪相伴,這將是多麽淒慘的人間悲劇。

所以,有生之年,高父高母拼盡全力亦要奪回餘玥兒的撫養權。

因為,餘玥兒將是他們晚年生活的唯一依靠,是他們可以保持精氣神兒地活下去的唯一盼頭兒。

孫女同祖父母見面和生活,道義和法律層次來說,於情於理都是無可厚非。

關鍵是,他家的情況太特殊,餘秋風和馬千裏會不會同意高父高母光明正大地與餘玥兒相見或是相認?

餘玥兒會不會順利地認下高父高母?

如果高父高母堅持要將餘玥兒接回身邊,會不會再次引發雙方之間的戰爭?

總之,餘暉越琢磨問題越多,心煩意亂之下更無絲毫睡意,瞪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唔...”睡夢中的包小小囈語地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拍了下餘暉的胳膊,大概是要去衛生間小便。

懷孕將將四個月,尿頻的癥狀倒是不見好,或許是兩個胎盤的緣故,腹腔空間狹窄,少不得要壓迫膀胱。

餘暉扶著搖搖晃晃的包小小來到衛生間,伴隨著小河流水嘩啦啦的聲音,釋放完畢,濃重的困勁兒似乎也得到緩解,頭腦稍有清醒,這才註意到過來沖水的餘暉好像根本沒睡。

“嗯?老餘,你還沒睡呢?”包小小洗了手,望著鏡子裏的餘暉,打著哈欠問。

“沒,下午的茶沏得太濃,睡不著。”餘暉回避包小小關懷的目光,胡亂找個理由搪塞他,合上馬桶蓋,扶著人回到床上。

包小小鉆回溫暖的被窩,睡意立馬再次襲來,強打著精神對餘暉嘟囔:“你下次別喝茶了,子韜上次不是送來了咖啡嗎?那種咖啡喝了提神兒,而且不影響睡眠,你以後喝那個。”不等餘暉搭話,輕微的鼾聲再次回蕩空中。

餘暉這兩天心情不好,家裏人都瞧得出來。

時而抑郁時而暴躁時而煩悶時而急切,對待女兒和兒子也不似平日裏的溫和耐心,甚至多次為了無傷大雅的小事兒和包小小及餘玥兒大發脾氣,渾身透著是人莫近的暴戾,搞得人人自危,盡量避免與餘暉深度接觸。

晚飯,餘玥兒故技重施地將胡蘿蔔丁兒扔到包小小的碗裏,她不可以挑食,包小小可以剩飯。於是,聰明的小姑娘每次都將不愛吃的食物夾到包小小的碗裏,這招百試百靈。

如此再三,餘暉終於忍無可忍,啪地將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前所未有地厲色盯著餘玥兒,指著包小小碗裏被她丟進去的胡蘿蔔丁兒,冷聲道:“玥兒,把胡蘿蔔吃了!”

餘玥兒敏銳地察覺出餘暉有別平時的態度和神色,卻仍是壯著膽子耍性子:“我不,我不愛吃胡蘿蔔,我不要吃胡蘿蔔!”

“今天你必須把胡蘿蔔吃了,不然你就別吃飯了!”餘暉不改疾言厲色,態度決絕。

“來,玥兒乖,吃了胡蘿蔔,等下爹地獎勵你半塊士力架,好不好?”到底是共同生活良久的夫夫,餘暉是真氣還是佯怒,包小小即便不善於察言觀色,也輕而易舉便可分辨。

照目前的情況分析,餘暉百分百的是真怒,包小小把胡蘿蔔夾回到餘玥兒的碗裏,采取懷柔政策,哄著餘玥兒吃下胡蘿蔔,以平息父女間這場即將爆發的戰爭。

餘玥兒撅著小嘴,氣哼哼地盯著碗裏的胡蘿蔔,堅決不動筷子,以無聲反抗。

“好,你不吃是不是?從這頓飯開始,你就別打算再吃飯了。父親,爸爸,你們聽好了,什麽時候她吃了胡蘿蔔,什麽時候再給她飯吃。不吃胡蘿蔔,就甭想再吃飯!”餘暉斬釘截鐵地命令完餘秋風和馬千裏,說完當即站起來收過餘玥兒的小碗和筷子,大有說到做到之勢。

餘秋風和馬千裏面面相覷,餘秋風手裏的筷子停在半空,馬千裏端著碗紋絲不動,兩人搞不懂餘暉今日在教育孩子方面怎會如此反常?

餘暉是最重視教育方式的人,以前遇到餘玥兒挑食或者耍賴不好好吃飯,他都會耐著性子地采取言傳身教的方式。

不是將食物變著花樣兒做得精致漂亮引起餘玥兒的食欲,就是親自上陣表演試吃,狼吞虎咽的樣子、讚不絕口的話語和滿足驚喜的表情足以引起餘玥兒的好奇和心動,從而使她心甘情願地吃完飯或乖乖地接受不喜愛的食物。

“哎,老餘,你這是幹什麽?不就是胡蘿蔔嗎?少吃一口半口又不會怎樣!你嚇唬孩子幹嘛?”包小小攔住手拿餐具走向廚房的餘暉,同樣納悶他今日的異常反應。

“嗬!”餘暉長長地嘆口氣,惱怒地甩開包小小的手,轉身對著餐桌,氣急敗壞地吼道。“現在僅僅是胡蘿蔔的事兒嗎?你們想想,自打你們帶著玥兒,她添了多少壞毛病?飯前吃零食,吃飯挑食,晚上不按時睡覺,早上不按時起床,睡前不刷牙...這些都是你們慣得!以前玥兒跟我過的時候,哪有這些壞毛病?我好不容易立下的規矩,你們說破壞就破壞!你們以為這是愛她嗎?你們根本就是在害她!現在她還小,可以在家裏當倍受寵愛的小公主,以後,她長大了,到了社會上,誰還會拿她當小公主?這話我說了多少遍?你們有人聽嗎?”

餘暉話音剛落,餘秋風和馬千裏瞠目結舌地互望對方,呆楞半響,明白過來兒子這是在責怪他們沒有照顧和教育好孫女,長久以來積攢的矛盾終於借此機會來了個大爆發。

不辭辛苦地幫襯兒子撫育孫女兒,非但不落好還招來指責,馬千裏不免心生委屈,緩緩地放下碗,心灰意冷地淡淡道:“行,暉暉,玥兒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我跟你父親的錯。既然我們教不好孩子,以後我們也不教了,玥兒你們自己帶吧。”

馬千裏說完,神情落寞地起身走向三胞胎的房間。餘秋風怏怏不樂地伸出手指點了點餘暉,唉聲嘆氣地搖著頭跟在馬千裏身後。

包小小剛準備去勸慰兩位老人,就聽餘玥兒扯著脖子哇地哭出聲,小姑娘的臉蛋憋得發紅,邊抽噎邊哭訴:“爸爸是大壞蛋!爸爸有了弟弟就不喜歡玥兒了!爸爸最討厭了!玥兒不喜歡爸爸了...”

豆大的淚珠滾滾而落,餘玥兒嗚嗚咽咽絮絮叨叨地不斷重覆這些話。孩子雖然年齡小,卻並非不谙世事,敏感而脆弱的神經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在家裏地位的變化。

以前她是餘暉獨一無二的掌上明珠,現在多了三個弟弟,以後也許還要再增加兩個弟弟或者妹妹,他們都要和她分享來自餘暉和包小小的愛,而且大爺爺和小爺爺似乎喜歡三個弟弟多過喜歡她,對她的重視和關愛程度都不像從前那般,覺得每個人都是在敷衍她。

因此,幼小的心靈產生了失落感和無助感。這種情緒的變化主要體現在她變得越來越叛逆,越來越任性,越來越頑皮,其實她的做法只是為了引起大人更多的關註。

可惜瑣事纏身的家長往往會忽略來自孩子情緒方面的變化,沒有及時采取的心理疏導,嚴重者最終釀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玥兒乖,玥兒不哭啊!來,爹地帶玥兒回房間,咱們不吃胡蘿蔔了,這輩子也不吃胡蘿蔔了!走,咱們去吃曲奇餅,巧克力味兒的,好不好?”包小小和顏悅色地哄著餘玥兒,牽著她小手朝她的房間走,臨進屋不忘回頭狠狠地瞪了眼站在原地的餘暉。

得罪了全家人的餘暉怔怔地站在餐桌前,冷靜片刻的他都沒辦法解釋為何剛剛會如此暴躁和沖動,口不擇言的話語肯定會傷了餘秋風和馬千裏的心,不禁懊惱地嘆氣。

唉,或許是他太過於緊張餘玥兒,生怕高父高母找到任何丁點兒的理由,以此為借口,帶走女兒。

餘玥兒是他的命,和三個兒子同等重要,沒有孰輕孰重之分。

如果高父高母將餘玥兒從他身邊帶走,他根本無從想象將如何承受這剜肉剔骨的痛苦?

睡前,餘暉和餘玥兒久違地推心置腹,父女兩人像從前在出租屋裏那般互相依偎地躺在床上,親親熱熱地說著悄悄話。

父女兩人互相向對方承認了錯誤,餘暉語重心長地和餘玥兒保證,不管將來家裏增加多少弟弟妹妹,爸爸和爹地對她的愛都不會有任何減少,大爺爺和小爺爺也會全心全意地愛她。

餘玥兒和餘暉勾了小手指,小姑娘歡快地念叨了兩遍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餘暉找出以前常念的童話書,餘玥兒的耳邊再次出現熟悉的聲音,伴隨著餘暉抑揚頓挫的敘述,漸漸進入夢鄉。

餘暉哄睡餘玥兒回到書房,埋首在寫字臺,臺面堆著各種攤開的授課資料,滿篇的漢字卻入不得眼,耳邊回響著高父高母對他說過的話,腦子裏全是餘玥兒的身影,揮之不去。

包小小輕輕地推開書房沒關嚴實的門,悄無聲息地來到餘暉身後,將徐徐地冒著熱氣的茶杯慢慢地放在他手邊的位置,茶杯與桌面碰撞發出的輕微響動牽回餘暉的神思。

“怎麽還不睡覺?又餓了?”餘暉回過神兒來,見是包小小,便習慣性地問道。

包小小正處於極易乏累的孕期反應階段,每晚不到九點就要準時入睡。

隨著孕吐的減輕,食欲大增,偶爾要加頓夜宵才可以安然入眠。

“沒有。”包小小踱到餘暉背後,雙手捏著他的肩頭,不甚熟練地按摩僵硬的肩膀。“老餘,這是花茶,寧神去躁,緩解失眠。”

包小小難得體貼入微,餘暉微微閉目享受來之不易的卻不算太舒適的按摩服務,手掌覆在肩頭的手背上:“我沒事兒,就是最近有點忙,上了點火。”

包小小知道餘暉說的是反話,他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家庭,事業難免會受到影響。

育嬰師的培訓課程並非是月月火爆,淡季和旺季相對明顯,因此他的收入不如當月嫂時穩定且豐厚。

餘暉目前的收入由基本薪資和績效工資組合,績效工資的多少主要取決於課時的長短。

課時較少的月份他的薪水甚至不足包小小的五分之一,同樣作為男人,雖然薪酬不是衡量個人能力的唯一標準,還是會令餘暉略感慚愧,覺得在包小小面前擡不起頭,在家裏說話沒有底氣,可見他承受多大的壓力。

對於餘暉的處境和心態,包小小心知肚明卻未曾捅破,他必須要顧及和保護餘暉的面子。餘暉最近的情緒變化無常,包小小自以為他是在為工作而煩心,打算好好安慰安慰他。

“老餘,你要是在培訓中心幹得不順心,就辭職吧!憑你的學歷和能力,完全可以再回到學校當老師。當老師多好呀,按時上下班,還有寒暑假,也有時間照顧家裏和孩子。”包小小說到這裏,手下使了點勁兒,可見他這番話是出自真心。“老餘,我知道你的心思。咱家呢,雖談不上大富大貴,可也算是小康之家,不愁吃喝。往後呢,你要是願意,幹脆你出去闖事業,我呢就在家帶孩子,搞好後勤工作。說不定,你還真能闖出一番作為來呢!將來你要是成了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到時候咱兒子女兒可就成了名副其實的富二代!”

“就我?得了吧,咱家指望我,不得早中晚都是稀粥鹹菜!”餘暉自嘲地玩笑,頓了頓。“包子,謝謝你。”知他者唯有包小小,他點滴的心思變化都瞞不過包小小。

“傻子!”包小小裝出狠狠的手勢,力道卻不重地捶打餘暉的肩頭。“兩口子之間還談什麽謝不謝的!老餘...”

話未說完,包小小忽地繞到餘暉的正面,拽過他的手覆在隆起的小腹處。

靜靜地,手掌間傳來不易察覺的碰撞感,餘暉驚喜地仰臉看著包小小:“寶寶們會動了?”

“嗯,昨晚就動了,我以為是我肚子餓呢,今早又動了,我才確定是孩子們會動了。這不,現在就叫你趕上了!”包小小滿臉父愛地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小腹。

夫夫躺在被窩裏,餘暉攬著包小小在他耳邊細細碎語,情到濃時兩人免不得要親吻愛撫,以表愛意,礙於胎兒的緣故,雙方都極力克制體內欲|火,未做出其他不合時宜的舉動。

轉天,在包小小的提議下,由他和餘暉領著餘玥兒去翻鬥樂。

父子沒有隔夜仇,餘秋風和馬千裏哪裏會真的責怪兒子,餘暉甜言蜜語的進攻使兩位老人早就將前事的不愉快拋到九霄雲外,又心甘情願無怨無悔地擔負保姆的責任。

餘玥兒在翻鬥樂玩得盡興,又在炸雞店滿足了口腹之欲,愉悅之情溢於言表。全程都歡歡喜喜地舉著氣球,蹦蹦跳跳地跟在爸爸和爹地身邊,手舞足蹈地說著學校裏的事。

三口人說說笑笑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回到家時,發現家裏不知何時多了兩位不速之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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