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天山石窟中諸神時代殘留之古老壁文記載：東皇鐘乃天界之門。這樣的說法有些籠統，對於想要幫助宇文拓施行補天計劃的賀司而言，只須知道東皇鐘的作用是打開天界之門的鑰匙就足夠了。

原本宇文拓的計劃是取六城三十六萬人性命煉成萬靈血繪制大地六芒星陣替代東皇鐘，通過“祭天”的方法來打開天界之門。

這方法委實過於殘忍，倒是和衛宮切嗣犧牲少數人拯救更多人的想法有些類似。賀司不喜衛宮切嗣，不僅是因為他手段卑劣，更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受初始世界星河文明的影響，在賀司看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才是天地正道，沒有人能輕易裁決哪些人有資格活著，而另一些人就該為了那些“有資格”的人去死。

也許衛宮切嗣的做法更類似於“聖人”，將世間萬物的生命數字量化，輕易撥動天平做出選擇，但他沒有“以萬物為芻狗”的權利。宇文拓會考慮這種方法，雖然是為天下蒼生著想，但也是將其自身放在一個制高點上做出裁決。結果或許大部分人確實被拯救了，但長此以往一直作為被拯救者的一方會失去自我進步的能力，很難說這究竟是否因小失大了。

星河文明高度發達的科學技術，使得“人.權”發展到了極致，尊重每一個人生存的權力，這才是賀司的價值觀。以三十六萬無辜者的性命來換取整個神州大地的安寧，換做賀司來看，根本是想都不會想的方法，即便真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他也寧願幹脆放棄補天，等劫難降臨讓所有人自己來決定自己的命運。

就賀司本人而言，對補天並不熱衷，或許會顯得有些冷漠，但他認為劫難正是進步的征兆，完全沒有必要刻意去阻止。會答應宇文拓參與補天，一部分是考慮迪盧木多的意志，另一部分就是自身的研究癖發作。

打開天界之門這種事情，其實賀司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在Fate/Zero世界，蓋亞所處的異空間對於普通人而言就是“神的領域”了，某種意義上而言天界也是類似的存在。

不過上一次有吉爾伽美什提供了準確的位置，合賀司、迪盧木多與吉爾伽美什三人之力，再加上異空間本來就存在縫隙，才能那麽輕易的突破壁障。

這一次賀司對於所謂“天界”並沒有更為直觀的認識，所知甚少，還都是源自於人間神話的猜測。力量方面，賀司對迪盧木多有信心，他能破開一次就能破開第二次。至於時空縫隙，那更是現成的，如果不是赤貫星劃開了九州結界，他們也沒必要去天界不是麽。

於是現在剩下的唯一問題就是如何確定天界的位置。伏魔山之行不僅讓賀司收獲了一只萌寵、一個沙包（T^T饕餮哭暈在籠子裏），更讓賀司確定了“伏魔山是天帝鎮魔之處”這個神話傳說的置信度。

一般來說，鎮壓饕餮這種神靈血脈所化之魔物，都會設置嚴苛的封印陣法或是派遣有實力之人來鎮守（參考軒轅劍三中，在天山鎮守蚩尤的軒轅劍童）。然而饕餮的封印卻被身為凡人的陳輔他們輕易破除，之後也未見到有鎮守之“人”出現。鑒於饕餮一出凡間必有災禍的事實，天界不可能放任其逍遙法外，賀司有理由相信，伏魔山所處的位置根本就是離天界不遠，以至於不需要專人看守，僅憑天界洩露的威壓就足以鎮壓饕餮。

這樣一來，伏魔山充盈著清凈浩蕩之天地靈氣也就說得通了。

大致確認了天界的位置，接下的事情就簡單了。賀司用半個月的時間，以當初封印饕餮的山洞石壁為陣眼，通過對伏魔山周圍多處小勢的更改，在雍州地區繪制了一個大大的六芒星陣。陣成之日，明顯能感覺到位於陣眼的伏魔山頂更為磅礴的浩蕩之氣，這是與天界聯系加強的表現。大地六芒星陣已成，只等赤貫星劃開九州結界即可憑此陣打開天界之門。

這半個月賀司與迪盧木多在雍州忙著繪制大地六芒星陣，別的地方也發生了幾件大事。

宇文拓那邊，北上涿郡取神農鼎，小小的拓跋部落對太師大人根本不成阻礙，輕而易舉地奪得了神農鼎。但是將鼎運回的途中卻出了岔子。先是大隋郡主獨孤寧珂向楊廣告密宇文拓私藏神器，惹來帝王震怒與猜忌，宇文拓不得已交出了神農鼎。再是朝廷的人將神農鼎運往水殿龍舟供楊廣觀賞的途中被一夥綠林匪徒將鼎劫走，至此本來已在掌握之中的一樣神器竟是下落不明了。之後宇文拓如何派遣手下暗中尋找暫且不提，心中的郁悶卻可想而知。

再說靖仇少年這一邊，當日離開伏魔山後，因為想著要盡快到雷夏澤找公山鐵幫助師父恢覆功力，師徒兩個日夜兼程趕路。途徑一處漁村——月河村，卻正巧撞上了一幢血案（陳輔到底拖累了行程，他們到的時候祭祀已經結束了。但是沒有陳靖仇出現小小鮫魚精也不可能奈何作為女媧石轉世的於小雪，所以照舊遷怒了村民）。師徒兩個到村子附近的時候正值中午，明明該是一片朗朗乾坤，卻見前方村落妖氣沖天，陳輔讓徒弟快走幾步上前查探情況。

剛到村前，忽聽村裏傳來一陣哭喊之聲。陳靖仇不知何事，連忙奔到村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事。滿地盡是鮮血，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村前空地上。小溪邊忽然傳來一聲女子的慘叫，陳靖仇提起鐵劍，飛奔過去。只見溪水之中，一頭通體碧綠的鮫精浮在水面，身長數丈，背上滿是斑駁的花紋，長須利齒，探出長長的舌頭卷住一女子就要往口中送。

陳靖仇不及細想，連忙挺劍沖上，人影翻飛，劍影橫斜。那鮫精抵擋不住，身上連中數劍，吃痛般甩開將要到口的女子，巨尾急拍，掀起數道浪花就要遁逃。

後一步趕來的陳輔見狀，大喝道：“那孽畜要逃！不得放虎歸山，靖仇，快用為師教你的術法將之絞殺。”

陳靖仇劍交左手，使出鬼谷.道法，凝力右掌向前猛擊，砰一聲悶響，鮫魚精渾身震顫，立時血肉橫飛，裂為千百塊碎肉，散落入小溪中去了。

之後幸存的村民陸續從躲藏之處走出，對著師徒二人好一陣作揖磕頭。

大戰一場靖仇少年也有些疲憊，師徒二人決定留宿月河村一晚明日再啟程趕路。

半夜忽聞一陣喧嘩之聲，陳靖仇披衣而起推開房門觀看，卻見河邊燈火通明，還不斷有村民舉著火把朝河邊走去。

陳靖仇攔下一村民詢問：“你們這是要祭奠亡.魂？”

村民看到恩人又是一陣感恩戴德，說起目的卻立刻變了臉色，咬著牙恨恨地說：“祭奠？確實有這個意思，若不是那個掃把星不肯乖乖侍奉河神，村子又怎會遭此大劫！”接著簡單的向陳靖仇介紹了一下村子祭祀河神的習俗，又將事情始末細細道來。

原來月河村每年都會選出一名少女祭祀河神，祈求風調雨順。今年抽到了大夫家，卻不肯交出女兒，僵持之中，被開客棧的賀老頭收留的於小雪表示願意代替前往。小雪父母雙亡，僅有一個跛腳的弟弟，會想要代替大夫的女兒，大概是存了讓大夫感恩進而醫治弟弟腳傷的念頭。

早上村民們按照慣例將小雪送到月河洞奉給河神就折返了，卻不知後來發生了何種變故，河神跑到村子裏大開殺戒，才有了陳靖仇見到的那一幕。

“剛剛那克死父母又克村裏人的掃把星跑回村子，大家才知道是她觸怒了河神，現在正要處決她呢。”村民一臉憤恨地說起晚上的活動。

靖仇少年心下大駭，哪裏有什麽河神，分明是只妖怪。村民如此愚昧無知還要將死裏逃生的少女奉為犧牲，自己斷不能坐視不理。於是快步跑到河邊，只見舉著火把的村民將一名綁在木樁上的少女團團圍住，就要放火活生生燒死她！趕忙大喝一聲，“住手！”

村民一陣騷.動，人群散開，一名老者住著拐杖上前，正是月河村的村長，“恩人救了我們一村人，我們感激不盡。但此事是村子內部之事，還望少俠勿要插手。”

陳靖仇有些激動地說：“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你們殺死一個無辜少女麽？”

一老嫗指著被被綁在木樁上的於小雪怒道：“她無辜？都是這個妖女的錯，是她害了全村！”

陳靖仇順著老嫗的手指看過去，那是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女，穿著藍色粗布裙子，一頭雪色發髻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愈加有出塵之姿。此刻卻低著頭閉目流淚，嘴裏喃喃念叨著兩個名字“小朔……賀老伯……”看上去已經認命般放棄了掙紮。

怎麽看怎麽只是一個普通的弱質女孩，更何況祭祀河神本就是謬論，陳靖仇心裏堅定了要救下少女的想法。

被老嫗一說村民又激憤起來，有一個失去理智的青年直接將火把扔在了小雪腳下的柴堆裏。眼見火勢漸起就要燒到少女身上，陳靖仇再顧不得和村人理論，拔出劍來幾步躥到綁著小雪的木樁前揮劍砍斷了繩索，抱起小雪跳到一邊的空地上。

“少俠這是何意！”村長皺眉看著陳靖仇，身後的村民們也是怒目而視，如不是礙於他是救了村子的恩人，說不定就要破口大罵了。

“我不能坐視不管放任你們殺死她。”靖仇少年堅定地說，話語擲地有聲。

村民又是一陣騷.動，村長沈吟了一陣子，最後嘆了口氣說：“既然這件事你堅決要管，那就帶著她離開我們村子。你也離開吧，村子不歡迎你們了。”

一村漢橫過木棒，喝道：“趕走他們！趕他們走！”那群村民大嚷大叫，就欲提著棍棒沖上。

陳靖仇心中憤慨，轉過身道：“我馬上走！不勞你們費心！”頭也不回，抱著小雪大踏步走上橋去。

眾村民罵罵咧咧地回村而去。涼風拂過，陳靖仇頭腦清醒過來，“呀！師父還在村裏。”

“哈哈，靖仇你才想起我這個師父來啊？”卻聽傍邊傳來陳輔的笑聲，原來他早已等在橋頭了，“靖仇你一向優柔寡斷，難得行事如此果決，為師很欣慰。”

“是他們太過分！”陳靖仇放下小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那個，姑娘你沒事吧？”

小雪面向村子跪倒在地掩面哭泣，“我是大家說的禍星，是我害了大家……對不起！小朔，還有賀老伯……都是我害死你們的！對不起……”

陳靖仇伸手將她扶起，道：“別自責了，這不是你的錯！你今後也無家可歸了，將來打算怎麽辦呢？”

於小雪道：“我，我也不知道……”

靖仇少年也不過是個半大小子，遇到這種事也手足無措了，求助的目光看向陳輔，“師父……”

陳輔捋了捋胡子，“老夫觀小姑娘你靈氣甚足，頗有修習道術的資質。你可願隨老夫修習道術，如此你也算有個安身之處了。”

於小雪擦幹眼淚，有些小心翼翼道：“……可以嗎？我擔心，我會給您帶來惡運的……”

陳靖仇道：“哪有什麽惡運？還不都是你們村裏人愚昧無知，我們才不信那一套！”

於小雪想了一會，實在無處可去，只得點點頭。

於是原本師徒二人的旅程，又加入了於小雪。陳輔將一些治病療傷的簡單法門傳授給於小雪。哪知於小雪天資極其聰穎，陳靖仇花了將近一月才學會的東西，於小雪只花一個時辰，就已領悟了七八分。陳輔大為讚賞，又教她一些簡單的防身功夫，於小雪也一一記憶在心。

三人離開了月河村，向北行去，不數日間，已到雷夏澤畔。

與此同時，賀司收到了宇文拓的傳信，通知他煉制昊天塔的材料已大致湊齊，請他過去看看還有什麽漏缺。賀司帶著迪盧木多也北上大興城，準備與宇文拓會和。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把賀司的價值觀表現出來了。寫在文案裏的“有自己的堅持與原則”是最一開始想到這個人物時就賦予的角色設定，但是此前作者也一直沒有考慮過究竟是怎樣的“堅持與原則”。賀司這個人物形象是隨著故事的發展慢慢豐.滿起來的，期待主角與作者共同進步（握爪）！

PS：主角價值觀不代表作者觀點，咱是小市民沒有辣麽高的覺悟。賀司與衛宮切嗣的想法，很難說哪種更好些，嘛～再說就深了，咱還沒有成為哲學家的野望，就此打住╮(╯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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