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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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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夏晨歡,蕭皓軒同樣不知道該拿這個孩子怎麽辦。

自古宮緯黑暗,在皇家能順利產下的孩子不過五分之一,能平安長及弱冠的又只占三分之一。

滿月的皇子公主才會被賜名,如果早殤可入皇陵。可若還未出世就已夭折,便無牌無陵,無處可以祭拜。

顧遙和蕭皓軒說過,只要他願意,蕭楚屹會賜這個孩子姓名和玉碟,以世子之儀入殮他,安葬皇陵,記於史冊。給這個孩子該有的尊重和尊榮,供後人焚香祭奠。

蕭皓軒卻擔心莊重的儀典和正式的記載會讓夏晨歡永遠自責愧疚,無法從陰影裏走出來。

可他也做不到隨意丟棄這個孩子,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蕭皓軒很清楚,夏晨歡不提起這個孩子不代表他忘記或者逃避。恰恰相反,他埋的太深,痛的太沈。

夜夜失眠,蕭皓軒最終選擇把孩子埋在別院。他消逝的地方,靈魂可能存留環繞的地方。

蕭皓軒需要給夏晨歡一個出口,他怕這人會像之前的自己一樣表面無恙,內裏潰爛腐敗。

碑前已經鋪好墊子,蕭皓軒牽著呆楞的夏晨歡上前跪下,從背後環住他,握住他的手放在玉碑上。

蕭皓軒相信夏晨歡已經明白這名字的含義,但他還是想親口說一遍給對方聽,“‘玨(jué)乃玉中之王,這塊和田白玉是天下獨一份的純凈沒有雜質,就像我們的孩子一樣純潔美好。”

夏晨歡喉嚨發緊,手指控制不了的輕顫。他試探般撫著玉碑,仿佛在撫摸沒有見過面的孩子。

就算夏晨歡不說,蕭皓軒也能猜到他夢魘中的嬰孩定是中毒發黑,血淋淋的淒厲。

他到底是沒有讓夏晨歡看那孩子一眼。傷痕可以慢慢愈合,但畫面會永遠留在腦海裏。

有些事只要蕭皓軒一個人記得便好。他希望夏晨歡留下的是美好的懷念,是玨兒在肚子裏時溫暖的記憶。

夏晨歡腰間的手更緊幾分,男人在他耳邊低語,“‘玨’還指兩玉相碰時發出的悅耳之音。玨兒是我們兩人的孩子,也只是我們的孩子。他就葬在這裏,只要你想便能來看他,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是的,玨兒是他們共同的珍寶和痛楚。蕭皓軒不需要別人祭奠同情,搬弄口舌。

夏晨歡眼眶含淚,鼻尖泛紅,已是哽咽。他轉頭看向蕭皓軒,對方沖自己勾出抹淡笑,一如既往的包容。從自己醒來那刻起男人便無條件的包容著他。

夏晨歡摸著玉碑,啞聲叫道,“玨兒,玨兒……”

蕭皓軒把一旁準備的祭品親自擺好,倒了兩杯酒敬在碑前,又點好香遞給夏晨歡。

夏晨歡顫抖的接過來,跪直身體在心中默念片刻,睜開眼,鄭重地插上香。

蕭皓軒同樣如此。

接著兩人在碑前燒冥紙。蕭皓軒攬著夏晨歡,安撫的摩挲腰側,“今日是玨兒的頭七,你和他說話他能聽到,他知道你在想他。”

蕭皓軒不信鬼神之說。身在皇家,最是知曉君權神授不過是皇帝為自己正名和鉗制臣民的手段。

但他現在明白了,有時候活著人需要一個理由放過自己,說服自己活下去。

夏晨歡一僵,碧眸帶著血絲,死死盯住玉碑,張了好幾次口還是無法發出聲音。

男人沒有催他,只是一張接一張燒著冥紙。

半晌,一聲聲帶著泣音的“對不起,鈺兒…對不起…鈺兒,對不起…鈺兒……”在桃林傳開,漸漸被秋風吹散。

蕭皓軒愈發摟緊夏晨歡,兩人用體溫溫暖彼此。

男人暗眸凝視玉碑,無聲低念,同樣在說“對不起。”

這是蕭皓軒的第一個孩子。他第一次帶著期盼等待一個生命降臨,也是第一次嘗到喪子之痛。

痛入心扉,可他不能倒下,因為還有一個人比他更痛,需要他守護。

蕭皓軒用自己的披風把夏晨歡整個罩在懷裏,不讓他受涼。

兩人相擁片刻,蕭皓軒柔聲道,“起風了,回去吧。”

夏晨歡又看了玉碑片刻,點點頭,說了聲“好”。

蕭皓軒把人扶起來。夏晨歡跪坐久了,腿軟無力,一瞬趔趄撲進男人懷裏。對方心疼的蹙眉,直接把人橫抱起來走回主殿。

之後幾日夏晨歡的狀態開始好轉。雖然還是睡不安穩,子夜會醒來一次,但不再冷汗涔涔的做噩夢。

他每日會去玨兒的碑前待上一會,蕭皓軒不許夏晨歡在外吹太久的風。他也不說話,只是撫著玉碑,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皓軒明白夏晨歡開始面對現實了。不論痛苦悲傷,總歸不再自欺欺人、裝作若無其事。

這是個好兆頭,他並沒有期望夏晨歡能一兩日就釋然。傷口結疤、脫痂、恢覆如初是需要時間的。

蕭皓軒不急,但事情進展比他預料的快上不少。

江離行刺後第十日,白忱趕回燕京。

盡管整個別院被侍衛高手圍的密不透風,白忱還是一如既往沒有被任何人發現,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站到李文面前。

李文嚇得心臟差點沒跳出來,立即奏稟王爺。

蕭皓軒走進書房時白忱正在喝茶,優雅的姿態掩飾不了他風塵仆仆的衣發和疲憊的眼神,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狼狽。

十日往返邊境和燕京,不難想象是怎樣的快馬加鞭,禦風疾馳。

蕭皓軒眼光放緩,走到桌邊坐下。

這是刺殺後兩人第一次見面。白忱沒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樣,面色凝重,眸中情緒洶湧,紛覆繁雜。

兩人沈默的對視著,房中安靜到掉根針在地上都聽得見。

片刻後,白忱抿了抿唇先開口,話裏愧疚,“他還好嗎?”

蕭皓軒自然知曉這是在問夏晨歡,一頷首,“還好。”

白忱臉色依舊暗沈,兩分後才說,“到底是我牽連了你們。”他頓了頓,困難地把那三個字擠出喉嚨,“和孩子。”

蕭皓軒不置可否,面不改色地給自己倒了杯茶飲盡,沈聲開口,“有些事由不得自己控制,只能決定怎樣應對。如果我有能力護住他們,你與江離的恩怨又如何,江離發瘋報覆又如何?”一番話說的淡然。

蕭皓軒和白忱是一類人,不會怨天尤人,遷怒他人,只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永遠先找自己的問題。

白忱知道皓軒沒有怪他,胸口的大石微微一松,又即刻壓下。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清了清嗓子,開始說正事,“江離躲回了冥天宮。天靈山有自然屏障,加上迷陣毒霧,易守難攻,暫時還動不了他。但所有出入口已被堵死,他們撐不了多久。”

見蕭皓軒頷首默認,白忱繼續說,“書劍盟已配合文理閣全面打壓花間教在夏國各地的勢力,總教、分壇一起動手,江離再無翻身的可能。”

蕭皓軒眼底戾氣一閃而過,冷聲道,“捉活的,死太便宜他了。”

白忱眸中同樣殺氣閃現,“放心,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就算不為報覆,也不能讓江離再有害他們的機會。

蕭皓軒斂了煞氣,話鋒一轉,“買兇之人查到了嗎?”

白忱皺起眉頭,說的並不肯定,“按花間教流出的消息,幕後黑手應該是夏皇和殷家。”

蕭皓軒臉色一沈,氣壓瞬間降低。他沈默不語,眸中波濤湧動,片刻才問,“確定嗎?還查到什麽?夏皇可有什麽異動?”

夏皇暗殺夏晨歡雖情有可原,細思卻不符邏輯。至少蕭皓軒還沒看清真正的、完整的邏輯。

一來,就算夏晨歡死亡,聯盟還是能繼續。買兇殺人未免太過魯莽。

二來,既然已經知曉夏晨碩的心思,夏皇就該在刺殺之後立刻控制夏晨碩,打他個猝不及防,而不是像現在毫無動靜。

所以蕭皓軒肯定,有什麽關鍵的東西自己還不知曉。

夏皇的心思確實不止如此。

除了上谷的軍隊,一半的赤羽軍將領和禁軍將領實際已站到夏晨碩的陣營。

且不說能不能做到殺死夏晨碩,如果他死了,鄭氏一族很可能憑借已有的勢力、兵力,聯合宣王謀逆。

因此,對夏皇來說最重要的是讓大燕放棄夏晨碩,站到自己這邊

所以夏皇一直沒有動手。一動夏晨碩就證明知曉他與宣王結盟之事,證明是自己買兇殺人。那麽之後便無法裝無辜的把替嫁之事栽到夏晨歡和夏晨碩頭上。

夏皇如意算盤打得好,卻沒料到從夏晨瑜獻計開始,他已經落入了江離的圈套。

他本與花間教說好將買兇罪名嫁禍給夏晨碩。待夏晨歡真實身份流出後,可指夏晨碩兔死狗烹,殺人滅口。

誰知江離只想坐實夏皇殺死宣王之名,逼得兩國開戰。

可兩人都沒料到夏晨歡沒死,蕭皓軒也沒死。

這般波濤亂湧下,想讓宣王查到的倒真查出來了。

白忱臉色難看至極,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終是從身後拿出兩幅畫軸,遞了其中一幅給蕭皓軒。

蕭皓軒雖不知他何意,但還是展開細看。

是一副人物畫像。

白忱道,“這是聯姻時夏國使者獻上的夏晨瑜的畫像。”

當時蕭皓軒連畫像都沒看便同意了聯姻,現在看來與真人有六分相似,形似多過神似。

蕭皓軒看向白忱,挑了挑眉,疑問很明顯。

白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把另一幅畫遞給蕭皓軒。

第二幅畫讓蕭皓軒眼前一亮,他一眼便認出是夏晨歡。畫中人神形兼具,畫家技藝上乘,確實是一副佳作。

蕭皓軒不自覺的輕揚嘴角,卻在看到提字的瞬間僵住,瞳孔放大。

腦袋“轟”的一聲,仿佛被響雷劈中。蕭皓軒盯著落款旁的“七皇子  夏晨歡”六字怔了一剎,猛地擡頭看向白忱,目光淩厲,像要吃人一般。

這本不該由他開口,白忱咬咬牙,神色凝重,一字一句說的肯定,“他不是夏晨瑜,是夏晨歡,夏國的七皇子。”

蕭皓軒一霎如墜冰窟,渾身發冷麻木,心臟像被拴了巨石似地沈墜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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