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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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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皓軒走後,眾人的視線依舊若有似無地掃向夏晨歡。他雖有些局促,卻掩飾的很好,嘴角始終一抹笑意,專心看著殿中歌舞。

宣王妃畢竟是內眷,雖然雙兒比起女子規矩、限制少了許多,但仍不宜與其單獨接觸。

所以沒有人再來敬夏晨歡酒,只有一旁的蕭楚曄不時與他搭上幾句話。

夏晨歡只要不在蕭皓軒身旁,還是很鎮定從容的,接下來的宴會並沒有露出任何不妥和破綻。

陶文匯整個宴會都在暗暗觀察夏晨歡和宣王,心裏同樣捏了一把汗。

他見夏晨歡不卑不亢,處事有禮有度,雖不算大方,但沒怯場。想來之後秘密會掩藏的很順利,大大松了口氣。

可他又見宣王和夏晨歡親密無間,思緒紛雜,腦裏亂成一團。宣王寵愛宣王妃的確對夏國只有好處,可保聯盟堅固,更容易得大燕相幫。

可夏晨歡畢竟不是真正的宣王妃。宣王越喜愛他,若發現真相便會越憤怒,到時事情越發難以處理。

夏晨歡與陶文匯對視了幾次,猜到他心中所想。可夏晨歡自己同樣不知所措,拿不準該不該把真相告訴他。

若夏皇真的以為蕭皓軒與自己恩愛,那麽他會心安,覺得夏晨歡拿住了蕭皓軒,不再逼他傳遞什麽“重要機密”。或者說會相信他傳回的消息已是“機密”。

夏皇雖然吩咐夏晨歡在大燕安插眼線,發展勢力。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他從沒如此做過,傳回的書信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情況局勢。

剛成親的兩月夏晨歡便把大半的隨嫁侍從都打發到了使者府,讓他們安排人返夏或留燕。剩下的丫鬟和侍從全部交給管家安排職責,他沒有過問。

管家應該得了蕭皓軒的吩咐,將人分散到各個領域院落,大有試探之意。

夏晨歡從不主動召見他們,也不交代他們差事。

當初夏晨瑜逃跑,夏晨歡提上了兩個資歷較淺,心思單純的丫鬟隨侍。到了宣王府後將兩人交給斂秋管理,她們雖在西苑做事,卻不近身。

一來因為自己替身的秘密,夏晨歡怕夏國人更易察覺出問題。同時想借此舉讓宣王放心,不要查他或者看得太緊,從而發現破綻。

二來到燕國後夏晨歡看的清楚。宣王府嚴絲合縫,密不透風,蕭皓軒更是精明至極,他哪裏可能發展勢力。暗裏動手腳只會讓宣王生厭,防備於他,對結盟毫無好處。

可夏皇定不明白這個道理,或者說他不會相信從夏晨歡口裏說出的勸誡。

夏晨歡思索半晌,下了決定,還是不要向陶文匯透露的好。既然蕭皓軒要演,必有他的考量,自己支持便是。

這樣夏皇也能定下心思與大燕聯盟,不再暗自猜忌猶疑。

夏晨歡越想越對,神色松了不少。

斂秋恰好低聲喚他,眉開眼笑,“王妃,殿外又下起雪了。特別大,應該是今年最大的一場。”她剛才去後殿領菜時看到的。

大雪一直下到今日下午才停,沒想到現在又下起來了。

夏晨歡也笑了,因為夏國很少下雪,所以他是喜歡雪的。

夏晨歡驀地想起什麽,看著一旁的鬥篷微微蹙眉。蕭皓軒走的急,並沒有帶鬥篷,回來的路上免不了要落雪。

夏晨歡拿起鬥篷,正想讓侍從給男人送去,手卻一瞬停在半空。他想了想,抿抿唇,把鬥篷抱在懷中,起身到走殿前,向蕭楚屹行禮請求。

“父皇,可否容兒臣告退片刻。下雪了,我擔心王爺會受涼。”既然蕭皓軒要做戲,他便陪人做全了。

蕭楚屹微瞇鳳眼,笑的燦爛,“你去吧,小心路滑。”

“謝父皇,兒臣告退。”夏晨歡穿好鬥篷,和斂秋一起出了崇德殿。

雖然一直淡笑著答斂秋的話,但夏晨歡不似平時一般有興致看雪。他走的很快,想著趕在蕭皓軒返回之前把鬥篷送到才好。

到未央宮的路上都沒遇到蕭皓軒,夏晨歡松了口氣。脫下自己的鬥篷遞給斂秋,讓她留在外殿,自己朝正殿走去。

皇後不喜麻煩和雜人,未央宮一向人少。除卻皇後的貼身侍女熙春和司琴,專門跟著皇子公主的丫鬟太監,只餘幾個宮女和太監留守外殿,做重活。

夏晨歡走到鳴鸞殿外才聽見人聲,倏然止了步。

“顧遙,胃又痛了嗎?”

“嗯,有一點。”

“我給你輸些……”

分明是宣王與皇後的聲音,夏晨歡不解的楞怔。蕭皓軒應該是在叫皇後“顧遙”,為什麽是“顧遙”?

當朝皇後姓餘名遙,是秦國公府,尚書餘松元之子,不姓顧。

平日裏他聽過皇帝稱皇後為“遙兒”,皇子公主們叫“娘親”,蕭皓軒叫“母後”,卻從沒聽過這個稱呼。

蕭皓軒話沒說完,察覺到人氣滯留,神色一淩,帶了內力低吼,“誰在外面!出來!”

夏晨歡一驚,立刻走進內殿。只有皇後和宣王坐在桌邊,皇子公主們應該已去錦墨居睡了。

蕭皓軒見站在門外的人是夏晨歡,沈了臉不語,倒是顧遙笑的慈愛。

夏晨歡對上蕭皓軒的冷眼,不願他厭惡猜忌自己。顧不上行禮,舉了舉手中的鬥篷,急著解釋,“我是來給王爺送外衣的,外面下了大雪。”

蕭皓軒暗眸看著鬥篷,不置可否,但緩緩斂了戾氣。

顧遙笑的溫和,夏晨歡是真的對皓軒好。他親切的招招手,“嚇著你了吧,快過來坐。皓軒習武一向敏銳,他並不知道門外是你,語氣重了些。”

夏晨歡見蕭皓軒沒有反對,拱手謝恩,走到男人左邊坐下,垂眸不語。

蕭皓軒沒有再管夏晨歡,繼續對顧遙道,“我給你輸些內力。”

顧遙臉色確實有些泛白,他點點頭,伸出手放到桌上。

蕭皓軒四指按住顧遙的脈搏。碰到這人肌膚的時候他心臟緊抽了一剎,可面上分毫不露,緩緩給人輸入內力。

其實直接在胃部導入內力最方便省力。但蕭皓軒越長大,對顧遙越守禮。盡可能的避免身體接觸,特別是肌膚碰觸。

他怕顧遙和蕭楚屹覺察出什麽,更怕自己心底最深處不堪的欲望翻湧而出。

胃部的疼痛漸漸緩解,顧遙對上夏晨歡不解又擔憂眼神,笑著解釋,“我以前腹部受過刀傷,生下皓珺和皓源後身體底子薄了些,胃部隱疾顯現出來。偶爾進食後會有些許胃痛,並不礙事。”

夏晨歡聽著驚訝的瞳孔放大,顧遙平日不露分毫,他竟一點都未發現。隨即擔憂的問道,“病勢嚴重嗎?太醫可有為您開方,定下治療之法?”

顧遙勾著嘴角,絲毫不顯痛苦,“只是小問題,每晚睡前我都會喝藥。這得慢慢調理,急不來的,你不用擔心。”

夏晨歡聽罷點點頭,放心不少。

蕭皓軒卻冷聲開口,“小問題?小問題你疼的臉色發白。你不知道自己應該吃的清淡,少量多餐嗎?今晚父皇沒顧得上你,肯定又吃了不該吃的。”

顧遙撇撇嘴,他是偷吃了些油水,“拜托,今日是除夕,可以例外吧。再不吃兩口肥肉我就要寡淡死了。”

蕭皓軒面無表情的挑挑眉,不為所動,“除夕胃疼很舒服是吧?”

顧遙自知理虧,被堵的說不出話來。他心虛的撇開眼,語氣委屈又嫌棄,“好好好,下不為例行了吧!我倆到底誰才是小輩?皓軒你越來越會教訓人了。”

蕭皓軒沒答話,見他已無大礙便收了內力,放開顧遙的手腕。

倒是夏晨歡忍不住笑起來,既羨慕皇後和宣王雖無血緣關系但能親密無間,又訝異好奇他們對對方的態度。

兩人相處一點都不像母子,反而像是朋友,說起話來顯得沒大沒小,甚是輕松。

而且除了顧遙,夏晨歡從未見蕭皓軒如此關心別人。一向少言的男人在皇後面前已算得上啰嗦,話語雖不體貼,卻句句透出關心和擔憂。

幾人又聊了一柱香的時間,顧遙去了錦墨居看孩子們,蕭皓軒和夏晨歡返回崇德殿。

蕭皓軒接過夏晨歡遞上的外衣,眸色暗了暗,沒說話,披上鬥篷打頭走出未央宮。

這場雪下了不過大半個時辰,地上已積起兩寸。宮人們多在崇德殿忙活,趕不及掃雪。

宣王的近身侍衛長宋錚和斂秋一前一後擡著燈籠照路,夏晨歡跟在蕭皓軒一步遠的身後向前走。

一行人走過的地方,平整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串串腳印。

宮墻高起,周遭寂靜,襯的燕京城中近近遠遠,此起彼伏的鞭炮聲越發震耳。

蕭皓軒不說話,夏晨歡自然也不語,他又想到剛才蕭皓軒叫的那聲“顧遙”,心思百轉,終找不出合理的解釋。難道真是自己聽錯了?

本就暗夜光弱,雪深地滑,夏晨歡又不專註,腳下一劃,傾身向前撲去。

斂秋驚叫一聲,夏晨歡反射性的閉上眼,卻沒迎來預料中的冰冷和疼痛,反倒落進一個結實溫暖的懷抱,是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夏晨歡睜開眼,對上蕭皓軒微微蹙眉的冷臉,心砰砰跳的厲害。

男人把他扶直,話裏喜怒不辨,淡淡地說,“這是第二次了。”

夏晨歡一楞,隨即恍然。這確實是他第二次摔倒被男人救下,第一次是成親那天下花轎的時候。

夏晨歡又窘又羞,自己太冒失,“謝王爺相幫,是我失了儀態。”

蕭皓軒暗眸盯了夏晨歡一分,他的鬥篷比自己濕上不少,是剛才去未央宮送衣時浸濕的。

而自己的鬥篷穿上時很幹燥,別說落雪了,濕氣都沒浸上。想來是被人一路抱在懷裏,用外衣圍住了的。

蕭皓軒幾乎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松開環在夏晨歡腰間的手,轉而握住他的左手,牽著人向前走。

夏晨歡怔了怔,一步步跟著蕭皓軒向前走,神卻不在了。他看看兩人交握的手,又看看男人冷冽的側臉,依舊呆呆的模樣,不知在想什麽。

爆竹聲越來越大,原本被光點劃破的夜空突然綻開巨大奪目,絢爛多彩的煙花。看方向應該是從崇德殿前的空地上放出的。

不僅夏晨歡被驚艷到,目不轉睛。蕭皓軒也停下了腳步,擡頭欣賞絢麗的煙火。

夏晨歡此刻真的有一種過年的感覺,往年從沒有過的感覺,胸口不知怎麽漲漲的。

身旁的男人離他很近,手中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在鵝毛大雪的冬夜給了自己燙人的溫暖。

他不是一個人,就算只是替身,但在這一秒,有人和他一起迎來新年,有人給他陪伴和依靠。

夏晨歡看了蕭皓軒一眼,又轉頭看向夜空,嘴角上揚,笑容如煙火般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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