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揮劍雪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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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幻境裏很快便不只是他們三個人了。多了一個小燕壯士。

按說小燕和東華是死敵,東華落入幻境與他無太多幹系。無奈他敵不過姬衡的眼淚。更擔心姬衡如果一時想不開,也跟進了幻境,日日與東華相處,這不糟糕得很?於是拍了拍胸脯,沖姬衡放下狠話,我就是豁出一條命,也把那個東華帝君給你帶出來。看到姬衡那感激的眼神,小燕覺得自己做得很對,狠過了把英雄救美的癮。

於是,他也進入了阿蘭若的幻境裏。而且,直奔了岐南宮而去。繞過花廳,他徑直向正殿走了去。

遠遠便看見東華正斜倚在門口,端著青釉的茶盞,向裏邊看著,卻不作聲。見到小燕壯士,也只點了點頭,仿佛知道他要來,也仿佛把他當做了透明物,似見非見,連眼皮都沒有擡。

小燕壯士好奇心起,往殿裏頭看去。他知道戰神墨淵先他一步也入了幻境,此時在岐南宮裏,和東華住在一處。他對墨淵的名頭自然曉得,但與墨淵本人從未謀面過。聽說他在這裏,便生了些許的好奇心。畢竟,墨淵據說是不敗的戰神,光這名字就讓小燕很仰慕。結果卻很讓他失望,只聽到叮叮當當的響聲,卻沒有見到人。

必須得說,這事兒真不賴他。不是他眼拙,也不是墨淵的隱身術法高強,而是真的見不到人。這個不算小的大殿裏,七七八八的工具材料,堆滿一座又一座雜亂無章的小山,活脫脫一個工地現場。要想透過這層層山巒看到藏在裏邊的戰神真容,確是極難,所以不怪小燕壯士看不見。

這時,小燕壯士滿腹狐疑地看著東華,實在不明白這樣的陣仗到底是想幹嘛。東華則只顧端著茶盞,一張冰塊臉冷峻非常,一言不發,全然看不出任何的心思。

小燕壯士真是冤枉東華了。帝君此時的心裏可比他煩多了。前兩天很犯欠地和墨淵商量如何從幻境中走出去,誰知墨淵忽然興起,說要造個昆侖鏡,把兩人的功力放大數倍,而且圍繞幻境游走,不會造成幻境的崩塌,這樣出幻境的時間就可以被大大的縮短。

東華這時腦子沒抽,對他的提議很不讚成。他知道墨淵自幼便喜歡發明創造,尤喜歡造個神器什麽的。可後來弄出來東皇鐘這樣的大殺器,雖然沒有毀天滅地,但每隔七萬年便需尋個人去生祭,弄出多大的隱患。再後來又造出個玉清昆侖扇,結果也沒把得到此物的人變成老婆。從此,他對墨大發明家造神器的功力以及他在神器上的rp都有了大大的懷疑。於是便出言阻止了他。但墨小媳婦不幹,認定這是個好主意。

東華只剩下了嘆氣的份兒。和他說,這鏡子為何要叫昆侖鏡,明擺著也有他的功力嘛,所以該叫太晨鏡。這話剛一出口,卻只見墨淵微微抿起了唇,眼中露出了堅毅不拔的神色。東華頓時覺得這不過是個名字罷了,叫什麽都好。

有道是happy wife, happy life。索性甩甩手,由他去吧。誰知,墨淵一幹就是三天,險些要把岐南宮鑿穿。而東華也只好在旁邊陪著他,直到今天。

此時,傳來了墨淵的聲音:“把那梨花木槌給我用用。”聲音細細的,哪裏有半分聲如洪鐘的戰神氣魄?小燕壯士在心裏想了想,然後向四周望了望,這麽多雜七雜八的東西,想找個木槌,比登天還要難。然而東華不愧是東華,十指一伸,小山般的工具堆裏,一個木槌緩緩飛了起來,落到了墨淵的手上。

小燕壯士這時才看見了墨淵的模樣。此時的他正在方寸之間輾轉騰挪。不不,他給自己留的空間也不大,即便是戰神也做不到輾轉騰挪,而是伏在地上,挽著袖子,撅著屁股,萬分投入地敲敲打打。在他面前擺著個鏡框模樣的東西,而且還不太圓。

小燕壯士在心裏想:這人是戰神?這不,就是個木匠嗎?小燕壯士也是腦進水了,他忘了一件事:既然這世上可以有他這樣長得水蔥一般的魔君,怎不能有木匠一樣的戰神?

這時,只聽東華說道:“墨淵,你先停停。都忙活三天了,卻只把個鏡框從方的變成了圓的。若在平時,我定然讓司命去凡間尋個木匠,先做個圓鏡框出來,然後再讓你去煉化它。”

墨淵蹲在地上,狠狠看了他一眼,苦著臉說道:“圓鏡子容量大,只是做起來有些難。”

小燕壯士問道:“你們這是在幹嘛?”他也確實不明白,東華扯著個蹩腳木匠,敲敲打打了許多天,連個圓鏡框都沒造出來,這是要出幻境的節奏嗎?

墨淵並沒有搭理他,擡起衣袖,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對東華說道:“這昆侖鏡馬上就造好了。只差了頻婆果這一樣東西。”

頻婆果這東西得起來並不難。尤其在梵音谷這個地方,即便是幻境裏。

東華聽到墨淵提起頻婆果,微微皺了皺眉。想著若不是因這頻婆果惹來的誤會,鳳九也不會去硬闖蛇陣,他們兩個人也不會跑到幻境裏來,更不會招得其他人接踵而至,全都困在這裏出不來。

只是這一切都不可能從頭再來,想也無濟於事。

幻境裏也有宗學,也有競技賽,而這競技賽的戰果還依然還是頻婆果。競技賽依舊在青梅塢舉行,但前來參賽的人卻不只限於宗學的學員們。換言之,誰都可以參加,對手便大大的強了。

鳳九本來躍躍欲試。他們這四個人裏頭,唯有她在雪樁上打過,最有戰鬥經驗。東華當然不準。而鳳九也知道茲事體大,萬一有個閃失,傷了自己事小,得不到頻婆果出不了幻境,事情可就大了。於是只哼了哼,再看了看東華的眼色,便不做聲了。

小燕壯士自告奮勇地要下場,也被東華給攔了。他知道,梵音谷的這些人再有本事,也抵不住小燕壯士無比神勇的那兩下。關鍵是,以小燕的腦袋和他的功夫,估計用不了幾招,這幻境就能被他給拆了。若幻境崩塌,他們幾個再想出去,必定勢比登天。為了不讓小比武便是大喪事,東華及時止住了勇敢的小燕壯士。

當然,對於東華來說,和那些小輩們亮蒼何,即便是在幻境裏,即便有著息澤神君這個身份的遮掩,依然有失他這個帝君的體面。於是,他看向了墨淵。

墨淵此時正清冷著眉眼,看著蒼松翠柏雪林中間的根根雪樁。眼裏忽而閃了些什麽。仿若一顆流星,亮了一下,再又隱滅。

這時,東華開口了:“墨淵,你不覺得自己這輩子有些枉活了麽?”

墨淵轉頭看向了他。

“想想你這一生,克己覆禮,如此拘謹守道,連少年時在水沼澤求學,都極少會肆意酣暢地去打上一場架。你覺得自己是不是有一些虧?”東華揚揚眉毛說道。

墨淵沈默不語,望向雪林的神色又堅定執著了些。

“人不輕狂枉少年嘛!”東華說得很輕。

墨淵依舊不語,卻邁步向了前。對於這一架,他本來便想去打的。因為也只有他,可以保證出手必勝,而且不會造成幻境的崩塌。

只是東華說的話確實打動了他。他這一生,確是一向守禮,從未越矩,所以連他都覺得自己太過拘謹。他當然也想回到少年時,也想放縱得打上一場,哪怕只為了他自己,活上那麽一下下。他只覺得,東華確實很懂他。

他很感謝幻境,可以給他這樣的一個機會。出了幻境,他還是墨淵,還是戰神,還是昆侖虛的鎮山之神。讓人叩拜,供人敬仰。然而在這幻境裏,他可以什麽都不是,只是墨淵,一個會使劍的人,一個還有著些少年心思的人罷了。

看著雪林中的刀光劍影,劍花紛飛,各色人等在雪林中激鬥正酣,他彎下腰拾起不知誰丟下的半口殘劍,輕輕一躍,便蹬上了雪樁。

墨淵加入戰團的時候,競技賽已經接近了尾聲,站在雪樁上的都是梵音谷裏最強的高手。雖不以燃香來計時,但兩個小童依然點了柱香來作為對比賽時間的參考。香在雪林旁剛剛點上,縷縷的輕煙徐徐燃起,兩人轉回身時,只看見方圓內阡陌縱橫如棵棵玉筍的雪樁之上,翩翩挺立的只剩下了一個人。一身墨色的衣衫,手持一柄斷劍,日光融入了他的眼眸,深邃的黑色之中突現出一抹亮色,分外的耀眼。

東華只覺得自己很為墨淵眼中的神色晃了晃。突然覺得墨淵還是挺有風采的。墨淵,有風采?他為何以前沒這麽覺得過?

而墨淵自己也覺得很美。雖然對手太弱,而他自己又太強,甚至沒怎麽揮劍,幾個對手便跌下了雪樁。但少年時都未有過的那種自豪感,卻在此時升騰了起來。也許真的見過了太多也經歷了太多,他似乎已忘記了最初時的那顆心,但卻在此時此刻又被拾了起來。

他有些興奮地看了看東華,不想卻瞥見了東華的冷眼,接著是東華的一句話:“你還真長能耐了。”

“我用斷劍打的。”他給自己找了個自誇的理由。

但他的對手可是東懟懟,而東懟懟此刻居然什麽也沒有說,只回了一個非常鄙夷輕視的眼神。墨淵忍不住低下了頭,覺得方才確實有些孩子氣了。但在心底卻又有些莫名的歡喜。

只是小燕壯士在一旁卻張大了口,呆呆地看著墨淵,心裏想,他可真不是木匠,而是十足的戰神。僅僅一瞬間的功夫,便把那幾個高手斬落雪樁,甚至沒看清他如何出手。而輕重的拿捏,又那樣的恰到好處。惦量了下能在他劍下走上幾招後,小燕想到,幸虧,我沒有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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