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下琉璃剔透的面容蠱惑而雍容，連城有著一張美麗到鬼魅的臉，讓羅湘迷失在這樣美麗的幻境裏，半晌才垂下眼睛：“多謝公子搭救。”

連城放開她，撐著自己站起身來：“天色已晚，小姐還是請回吧，相府的仆役等的急了。”

羅湘還頭暈的厲害，不過她沒有多說，緩慢的站起身施禮：“多謝閣主搭救，至於六皇子的訂單，還請閣主放心，在下定會完成。”

連城的面色似乎很白，在疏離的燈火下薄薄的似一層淺淡的冰雪：“湘閣主不必著急，此事不成也無妨。”

看著他冰冷柔弱的容顏，羅湘漸漸冷靜下來，她實在有些不明白。

除了一再隱瞞自己的身份，連城似乎沒有做過什麽傷害她的事，甚至若非她死纏爛打，連城根本就不會與她有交集。

若是，連城在知道她想要殺他的情況下還隱瞞自己的身份，羅湘只能笑自己傻，難道她還指望他明知自己要殺了他還巴巴的湊上來說自己就是沚王百裏連城，你趕緊來殺了我吧？

甚至他對自己做的最為過分的事無外乎在剪水閣出奸細的時候落井下石打了個秋風，逼她接下訂單。

可相應的，連城還送給她一筆足夠的資金，解決剪水閣的危機。

羅湘心中還是有很多疑問，但是她還有另一個想法。

匕首瞬間滑落，是不是可以趁這個機會……殺了他。

連城看著羅湘眼底淺淡的殺心，唇角譏誚的笑容浮現，卻什麽都沒有說。

羅湘握緊匕首，半晌還是沒有擡起來，心底那一分疼痛絲絲縷縷纏繞而至，手中匕首此刻就像一把烙鐵，燙的手指麻木，那灼燒的疼痛沿著手指的經脈一路蔓延至心底。

羅湘突然半跪下去，同時道：“羅湘願攜剪水閣上下追隨沚王殿下，只要沚王能為羅湘找一株千年火蓮芝。”

連城怔楞了一下，羅湘已經垂首：“羅湘在此立誓，若是背叛百裏連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說著匕首一擡，直向自己頸項而去！

江湖立誓的規矩，自劃頸脈，當然很有分寸，只是劃破一層皮，但這樣的誓言意味著最鄭重的誓言，是葉氏人的庇佑誓言，一但成立，若是違誓，必定應驗！

一只素白手快過羅湘一步，抓住了匕首，鋒利的劍刃立刻割破了蒼白的皮膚，鮮血飛湧。

羅湘一驚，擡頭，連城徒手抓住了匕首，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幹凈美麗的幾乎有著夢幻感覺，如此惹人憐惜，可是它卻牢牢抓住匕首，不容置疑。

“誓言太重，生命的力量無力承受這樣的束縛。”連城冷冷淡淡的阻止她的動作：“你若需要火蓮芝，我自有辦法為你找來，何須你用整個剪水閣來賠付。”

羅湘看著那不斷湧出血跡的手，素白的皮膚浸染了鮮血，異常妖異，也異常的驚心，羅湘終於控制不住慌亂起來：“放手！”

說著先拋開匕首，見他也松開手，連忙抓住他的手腕查看，卻不想，拉開袖子才看見自己抓的竟然是他受傷的手腕！

此刻因為她過分激動而抓的用力，雪白的紗布上一片殷紅。

羅湘看著他的手，只覺滿心的疼痛難過不知如何言語，捧著他手的手指也在不住的顫抖。

連城用力掙開了她的手：“無妨，湘閣主請回吧。”

羅湘抓緊了他的手，不允許他掙脫：“什麽無妨！你的手都要廢了！”

“我說了我沒事！”連城陡然尖銳的聲音驚醒了驚慌中的羅湘，擡頭才看到他滿目的蒼白與不耐：“羅湘，你到底想怎樣？一開始死纏爛打的追著我，如今來責怪我欺騙你？我為什麽要對你坦誠？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你又糾纏不清有什麽意思？”

連城神色裏帶著說不出的煩躁與疲憊：“錦夏為我治傷的時候應該就已經察覺了吧？你也知道我已經沒有幾年的性命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我沒有多少時間與你糾纏了，羅湘，你放過我行嗎？”

一室的寂靜。

相府的仆役們看著暗下來的天色面色有些焦急，小姐居然還在殿裏聽經，這樣聽下去，他們就趕不回相府了。

正在他們焦急的時候，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羅湘站在門裏，雍容華貴的容顏在夜色裏白的如同鬼魅，這一場聽經，似乎是耗盡了她的元氣，散盡了精氣，讓她蒼白的如同鬼魅。

小丫頭被她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小心翼翼的上前輕聲問：“小姐…您可是累了？”

羅湘不想再多說，懶懶的點頭：“嗯，我累了，回府吧。”

小丫頭不敢多問，連忙服侍著她上了馬車，車夫一聲吆喝，馬車便悠悠離開了白玉觀。

陰森幽暗的山道裏，暗色清瘦的身影緩緩前行，他右手指尖腥紅的血珠不斷滴落，在小路上開了一朵朵腥紅的花。

連城擡頭看向前方，笑了一下，他也許太過期望了，從一開始，他就註定孤獨，付出了太多的真心結果就是背負他的期許。

喜歡，不適合他，交付的真心收不回來，他處心積慮要他性命，他周旋算計，反覆壓抑，才控制住自己毀了大睿的殺心。

當他決定放棄，換一個人時，她給他一個背棄的定義，受傷的眼睛告訴他，他們之間沒有信任。

連城忽然覺得累，疲累深入骨髓，侵皮食肉，讓他想就這樣睡下，永不醒來。

他真的就這樣睡了下去，暈倒在路間。

路邊突然出現一個男人，寬松的儒衫，方正的面容，優雅矜貴的氣質，正是羅湘在連城院落裏看到的男人。

“早知你們最後弄成這樣，我就不會讓小童先走。”男人自言，雖後悔的內容，語氣裏卻沒有多少後悔。說著，他輕巧無聲的抱起連城，感受到懷裏輕巧的重量輕嘆一聲，這個男人消瘦的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他用透支生命的方式為他們為葉氏撐起最後的一片天空，卻累的自己籌弱如斯，如今他在透支自己最後的生命，讓這最後一片天空永遠庇護他們。

他，付出的太多了，已經多出一個人所能付出的一切。因此，他們都希望他能過的輕松一些，他才會對羅湘這樣撮合。只可惜……

男人到底沒有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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