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湘第二天就乘坐機關鳥回了剪水閣，連城也沒有去送她，倒是紫嬈送了她一程。

羅湘很奇怪的看著紫嬈，她覺得紫嬈對她似乎有些不同。但具體有什麽不對又說不明白。

紫嬈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撇開頭問：“不知湘閣主為何如此看著屬下，可是屬下有哪裏不妥當？”

“你似乎很希望我能嫁給你家閣主？”羅湘忽然想明白了哪裏奇怪：“為什麽，我不覺得第一次見面就會輕易得到你們的認可，畢竟那是你們放手心裏捧著的寶貝閣主。”

紫嬈苦澀一笑，低聲道：“也許……閣主對你的接受可以讓他死心吧…”

羅湘怔楞一會，大約明白了什麽，遂閉口不言，轉身離開。

連城在第三天的早晨去了秋塵的房間。

愫拈正陪在秋塵的身邊，秋塵已經憔悴的不行了，一張臉蒼白慘淡，原本就略顯蒼老的面容如今更是疲乏的厲害，眼角的紋理愈發深刻，頭發竟也花白了很多，整個人消瘦的如同一架枯骨。

連城保住秋塵性命的方法很是簡單殘虐，榨取秋塵最後的元氣保持三天的清醒時間，如果他不這樣榨取秋塵的生命力，也許秋塵熬過身上的重傷，他雖然沒有多少時間了卻也可以支持個小半年，但連城這樣用秘法抽取秋塵生命力，雖然可以快速恢覆秋塵的傷勢，秋塵也會因為生命力的極度消耗而迅速蒼老衰敗，只剩三天性命。

如果愫拈不願換命，那麽秋塵必死無疑。

愫拈看到連城進了房間沒有多說，只是細心的給秋塵擦洗過身子，為他換回睡衣並且換了一床幹凈柔軟的床鋪，仔細為他蓋好錦被，這才轉身對連城長施一禮。

連城沈默冷淡的轉身：“我在房外等你。”

愫拈依舊沈默的立在那裏，連城轉身離開，出了房間也沒有走遠，直接就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

不一會兒，紫嬈帶著繁夕和煜脩趕了過來，繁夕和煜脩見到連城，趕緊見禮，連城只是擺擺手讓他們起來。

繁夕和煜脩趕的匆忙，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兩人都不明白連城為何要召他們回來，畢竟繁夕回來無可厚非，但煜脩一向駐守京都，如今這樣回來似乎……

連城握著一只杯子感受杯子裏茶水的溫度，低頭思量，不知不覺春天已經來了，可他身體還是這樣寒涼，那種冷深入骨髓，自骨頭縫裏往外滲，幾乎凍僵了身子，連城不自覺的懷念那個女人身上的溫度，她的狡黠，她的堅持。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有些柔軟。大概，春天已經來了的緣故。

連城放柔了表情，平和的道：“我可能要煜脩幫我做點事兒，這段時間煜脩暫時也別回京都了，京都那邊我還有些其他安排。”

煜脩有些奇怪，又很欣喜，畢竟回到鳳翎閣就可以天天同繁夕在一起了，所以他很快的答應下來。

房間裏，愫拈仔細將屋子重新打掃一遍，仔細的將原本就整潔的屋子再次收拾一遍後，愫拈打開房門。

開門的聲音吸引了院子裏等候的人，一時間都回頭看去。

愫拈迎著眾人視線走到連城面前，一撩衣擺半跪下去：“屬下謝過閣主多年扶持協助之恩，今日最後一次懇請教閣主，成全秋塵一條性命，閣主大恩，屬下來世當牛做馬回報閣主。”

說完，放下另一只膝蓋，雙膝跪地，一個頭就磕了下去：“請閣主成全。”

院子裏一時間有些寂靜，所以人都沒有說話。

紫嬈忽然憤怒的走過來拉愫拈：“你瘋了？！用自己一條性命換他半條性命，他又有哪裏值得你如此付出一切？起來！他死了關你何事，本來就對不起閣主，如今還要用你的性命換他性命，當你是什麽，當鳳翎閣是什麽地方？！憑什麽要你去觀他的死活？！”

愫拈沒有動作，沈默的跪在那裏，繁夕煜脩也沈默的站在一邊。

連城看著他放下杯子悠悠開口：“愫拈，你想明白了，你確定？要知道，換命不是這樣輕松的，成功了，他也會廢了半邊身子。不成功，就是你們兩人都沒有性命。”

愫拈依舊跪著：“求閣主成全！”

連城冰冷的看著他：“哪怕搭上我的性命，你也願意？”

愫拈全身一震，半晌不語。

紫嬈大怒，一個巴掌甩到愫拈臉上：“愫拈你無恥！為了那樣一個男人你不要自己的性命，連閣主你也要一起拖累進去嗎？”

愫拈低著頭，忽然幽幽的笑了起來，“呵呵”的笑聲沙啞低沈，又帶著說不出的詭異，他說：“閣主，不愧是閣主，不負葉氏天才之名。”

“閣主果然是透查人心的一把好手，真真兒是把我看的清楚透澈，比我自己還明白。”

“閣主說的不假，我恨他，恨他背叛鳳翎閣，我們都是閣主一手遮護，他卻背恩貪權，強行吸納閣主的封祭之力，活該他承受不住能力盡廢！”

“閣主待我們之恩深重如山，他卻貪圖閣主力量，險些害了閣主性命，是他！是他背棄了自己的諾言，是他毀了自己，毀了我！”

“可我還是愛他，忍不住想要他好，哪怕他背棄了我，背棄了誓言，我還是記得曾經，他擁著我對我說，閣主明明比我還小，卻要背負更多苦難，保護我們性命，閣主過的不容易，我們要努力幫助閣主。”

“我想要覆仇，報覆他背棄對我的承諾，曾經誓言，可怎麽報覆他？已經承受無數折磨的人根本不會畏懼更大的痛苦，這樣的責罰只是讓我自己難以忍受，讓我更加心疼。”

“所以，怎麽辦呢？不如…就讓他欠我一條性命吧，欠我一條命，他一輩子愧疚，來世還要還我……”

“閣主，給我這樣一個機會，我如何能錯過？”

“屬下欠閣主的，來世屬下為奴為婢報答閣主，只求今日閣主成全！”

愫拈再次一個頭磕下去，就這樣義無反顧了。

連城看著他毫無表情，眸子裏卻是難掩的悲憫與滄桑：“恨情難消，欲語還休。”

說完，連城站起身來，向房間走去：“跟我來吧。”

紫嬈焦急阻止：“閣主！”

連城只停頓了一下，繼續向前：“煜脩過來打下手吧，我一人顧不得過來。”

煜脩沈默跟上，紫嬈憤怒難掩，卻被繁夕拉住，終是恨恨半晌無言而退。

連城停在房間門口：“愫拈，你怨恨他背棄自己的誓言，背棄對你的承諾，所以哪怕你同他一樣背棄自己的誓言也要懲罰他嗎？”

愫拈猛地擡頭，連城卻推門而入，不再給他機會多言。

愫拈停在那裏良久，忽然閉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我渡不過自己的劫，不如就永遠不要渡了。”

他就是這樣偏執而毫無道理。

煜脩忽然回頭看向繁夕，被繁夕發覺回頭看來，兩人目光就這樣膠在一處，滿是慶幸。

幸好，你沒有背棄自己的誓言，沒有背棄對我的承諾。幸好，你深愛著我，我也深愛著你。幸好，你還活著，並且活的這樣健康。幸好，我們還在一起。

紫嬈站在那裏看著關上的房門，忽然間滿臉淚水，繁夕看著她長嘆一聲：“此事是註定的，你無法改變，一開始他們的命數……閣主就算到了……”

紫嬈看向繁夕，繁夕淡淡一笑：“各人自有各人的命，閣主如此……也是成全愫拈。”

……

連城站在床前，仔細檢查秋塵的情況，愫拈走進房間，看向連城，煜脩也緊隨身後，看到連城的動作，麻利的轉身端了熱水進來，準備好毛巾，剪刀和其他一些工具。拿來藥箱，最後將各種藥材拿來，準備了很多參片和續命的藥丸。

最後，煜脩拿來一套筆墨紙硯，將愫拈拉到桌前，親自磨墨，遞給他毛筆。

愫拈面無表情的看著桌上的白紙，突然回頭看向秋塵，一向堅毅深邃的面龐柔和下來，提筆而下，寥寥數字，一揮而就。

寫完，愫拈就回到床前，站在連城身後看著連城的動作，煜脩嘆口氣，收好信紙，到連城身邊做好準備。

連城看完秋塵的狀況，就扶著秋塵起來，讓他盤膝坐好，幾針入穴，秋塵便坐在那裏不能言不能動。

愫拈沈默的坐到秋塵的對面。

秋塵已趨近油盡燈枯，如今被制住只能看著愫拈眨眼，眼底盡是疑惑，愫拈卻對他安撫一笑，閉上眼睛不再解釋。

連城開了藥方讓煜脩拿出去煎藥，煜脩不敢怠慢，親自出門前去煎藥，連城才將兩顆藥丸分別塞入兩人口中，接著連城口中再次發出“嘶嘶”的類似蛇語一樣的聲音。

很快，一條火紅的小蛇就爬了出來。沒錯，蠱王是一條蛇，這條艷紅的蛇就是百蠱之王。連城的命蠱。

小蛇親熱的蹭了蹭連城，連城又“嘶嘶”幾聲，小蛇也在“嘶嘶”應答，一人一蛇說了好一會兒，小蛇轉頭游蕩到秋塵和愫拈身邊，對著兩人手腕一人一口咬了下去！

很快，劇毒就順著手腕滲進身體，兩人臉上都泛起淡青色。

－－－－－－題外話－－－－－－

更了三千字呦～

明天大概也是這樣，補償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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