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晨光透過窗紙灑近房間，羅湘迷迷糊糊的蹭了蹭枕頭，翻身就往旁邊摸去。

一下撲了個空，沁涼的被褥一下趕跑了羅湘所有的瞌睡。

環顧四周，幹凈利落的房間，普通客棧的樣子，羅湘皺眉，摸了摸身邊的半張床。

上一次，連城發起床氣打飛百裏凝墨，不僅讓百裏凝墨重傷並且導致他近來不能動武被刺客尋到機會刺殺，還毀了客棧裏他房間的門以及欄桿。

自那以後，連城就和羅湘住一個房間睡一張床了……

連城睡的地方冰涼沒有活氣，床鋪整潔沒有褶皺。顯然，有人一夜沒睡。

羅湘瞇起眼睛，難道…連城丟下她先走了？

恰此時，房門被無聲無息的推開，連城左手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擡眼看見羅湘坐在床上楞楞的看著他，不由挑眉：“怎了？睡醒了為何不起床？”

羅湘狐疑的看著他：“你做什麽去了？”

連城擡了擡左手上的托盤，托盤裏放著幾樣精致美味的小菜還有粥食：“你說呢？”

顯然下樓端早膳去了。

羅湘卻皺眉，連城一向嗜睡，他的睡眠時間較正常人來說延長了不少，往往羅湘醒時他還在沈睡，所以早上連城都是等羅湘取了早膳回來叫他時，才會起床。

今日，他這麽早起身，還端了早膳回來顯然不對。

見羅湘皺眉看著他，連城慢悠悠的走進了放下早膳：“既然醒了，就起床用早膳吧。待會我帶你去辛城的平安寺裏玩一會兒如何？”

羅湘垂下眼睛嘟囔：“為什麽不是月老祠？”

她不滿的話引得連城一陣輕笑，卻沒有註意到身後羅湘的審視。

連城與往常沒什麽不同，但羅湘敏銳的察覺到他些許紊亂的呼吸聲，要知道連城是絕佳的高手，平日裏她根本察覺不到他的呼吸吐納。

而且，連城雖然身染舊疾，久久不好，但他的唇色一向是漂亮的玫紅色，殷紅誘人，水光瀲灩。而今日，他的唇慘白的幾乎與皮膚同色。

羅湘更沒有錯過他一路過來時，腳下些微的踉蹌。

紊亂的呼吸，慘白的唇色，以及虛浮的步伐都昭顯一個問題，他可能失血過多。

羅湘下床，不動聲色的走到連城身後，連城剛剛放下早膳回身，就看見羅湘站在身後，他微驚了一下，眼底閃過異芒：“怎麽了，為什麽不穿衣洗漱？”

看來這次血的確流的有點多，此刻五感模糊，頭昏腦脹，只怕一會兒就會被她看出問題，還是一會兒支開她為好。

羅湘突兀的一手抓住連城的右手，敏感的察覺到他右手輕微的一顫：“你昨晚做什麽了？”

連城眸光流轉，點點促狹：“被某只貓咪勾引了。”

羅湘臉上一紅，啐了他一口：“你就貧吧。”

說著羅湘就轉身去穿衣，連城則慢步到水盆邊上洗了洗手，坐到梳妝臺前束起頭發。

羅湘換好衣服走到水盆邊洗手，然她剛看到水就一楞。

只覺那水盆裏的水已經浮起一層淡淡的血紅色！

羅湘轉向正在妝臺前收拾衣服的連城。

連城手腕上染血繃帶折進衣袖裏，幸好衣服袖子夠長，不然繃帶露出來就被看穿了，連城皺眉想著，今晚需要找個理由開一間新客房。

身後傳來腳步聲，連城回頭看向羅湘，剛要說話她卻一把握住連城的右手手腕，不及防備之下，連城倒吸一口涼氣。

下一刻，羅湘已經一把掀開了連城的衣袖！

寬松的棉繃帶淩亂的纏在手臂上，從肘關節一直到手腕，包住了整個手肘，繃帶已經染了不少血跡，此刻還有血絲不斷的溢出來，染紅了素白的繃帶。顯然，傷口處理的很倉促。

連城怔忪了一下：“合歡……”

羅湘心疼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連城你嫌你自己命長是不是？我就這麽弱讓你傷成這樣還要瞞著我？要是我沒有發現，你就讓這條胳膊廢了是不是？”

憤怒之下，羅湘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就要走。

連城不妨，被她一甩，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本就因為失血過多而眩暈的頭更是一黑，踉蹌一步，差點摔了下去。

羅湘剛要離開就聽到他倒抽冷氣的聲，心中一緊，也顧不得鬧脾氣了，連忙轉身，就看到他踉蹌一步，忙扶住他：“對不起，對不起，我氣昏頭了，你怎麽樣，是不是很疼，有沒有暈？還有哪兒不舒服……”

一連串的問話到讓連城驚訝了一下，待她說了一堆話時，他才苦笑一聲，握住羅湘的手：“合歡，”

羅湘一頓，他才慢慢垂下頭，聲音裏說不出的冷淡：“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不需要插手。”

羅湘一頓，聲音低落：“這麽久了，你還不能信任我嗎？”

連城一聲嗤笑：“我為何要信任你？你忘了你是誰嗎？憑什麽讓我信任你？”

一室沈寂。

連城說的不假，他是誰？他是紅衣公子，沚王暗中的幕僚。羅湘呢？羅湘是江湖第二勢力剪水閣閣主，奉萬金之約取沚王性命的人，他憑什麽相信她不會破壞他的行動？羅湘自己都不信。

連城沒有看她，只是轉頭看向窗戶，今天是個好天氣，太陽已經完全出來，金色的光芒驕傲飛揚，霸道的穿透薄弱的窗紙照耀在身上，可是他卻沒有感受到絲毫暖意，只有森涼寒意蔓延全身，永遠無法融化。

他眼底閃過冰冷譏誚的失意，在地獄裏待的太久了，他習慣了做魔，早已經忘了人該有的情緒。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了，他又如何像“人”一樣學會信任？

外表行為在如何像人，骨子裏，他還是那個無生亦不在意死亡的魔。

柔軟溫暖的身體突然依靠上來，有著淡淡的糕點的甜香味兒，像是他最喜歡的一種食物，松糕。連城恍惚垂頭，羅湘雙手環著他的腰，趴在他的胸口，細細的吐息噴灑在鎖骨邊，潮濕的，溫暖的，柔弱的。

“的確，生存在世間不易，爬上高位活的更不易，你一步步走到如今一步，不知付出多少汗水淚水，甚至鮮血的代價，早已經習慣性保護自我，這樣的你如何會信任一個陌路女人，如何敢信任我？”

連城身子微微一震，羅湘看著他流暢漂亮的鎖骨，伸出舌尖舔了舔：“可是，我願意嘗試，願意相信你不會傷害我，願意讓你試著相信我，相信我，有一天我會保護你。”

羅湘感覺到他攸然緊繃的身體，慢慢的靠近他，低聲細言：“有一天，我們可以相守一生……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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