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連城忽然輕聲答應，提步向羅湘走去，反正兩人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她都不怕，他又何必介意。

連城還沒有發現，他已經開始習慣羅湘的接近以及她出現在自己身邊，如果放在以前，他怎麽可能與別人共用一間房，他寧可開一間二等房親自收拾，甚至在房頂站著將就一夜，也絕不會同別人一起住。

但對於羅湘，他破例了。

果然，羅湘已經把房間仔細收拾一遍了，甚至墻角都被擦的不染纖塵，空氣裏帶著清淡的皂角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清風的氣息，可以想到，她定是把墻壁桌椅都涮洗了一遍，還開窗通風過了。

他見煜脩到現在不過兩刻鐘，這麽短的時間她不可能收拾出來，顯然在煜脩來之前就已經收拾過了，等著回頭騙他進去，好占便宜了。

連城猜到怎麽回事，還是有些哭笑不得：“為了騙我進來，你居然還屈尊降貴收拾房間，這到底是費了多少功夫？”

羅湘順手指了指裏面的浴室：“水備好了，你去收拾一下吧。”

“謝謝。”連城神色放松不少，拿起一邊的白色裏衣走了進去。

水溫適中，裏面只準備了洗浴的東西，沒有香粉香膏，顯然知道他並不會用那些東西，連城褪了衣物，踏進浴桶，輕緩的吐出一口濁氣，多年來，他早已習慣一切自己打理，他熟悉他的人都知，周身三尺，是為禁地，服侍他的人基本只會替他準備一應用物，連收拾他的房間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壞了什麽東西，雖然小心細致，卻不及她貼心妥帖。

沒有想到，沒心沒肺，只喜歡胡鬧的粗神經的人觀察如此細致，敏銳的他都驚訝。

羅湘意外安靜的等在房外，連城換上幹凈的軟袍走出來，羅湘順手遞上一杯茶水：“沒有好茶葉了，你將就著喝吧。”

連城淡笑著接過：“我將就了不知多少東西，不差一杯茶。”細細抿了一口茶水，的確不是好茶葉，但貴在泡茶的方法精巧，顯然，羅湘泡茶的手藝很好，而且這杯茶泡的很用心。

羅湘看著他神色認真：“我不希望你會將就，哪怕一杯茶，我也不想你委屈自己將就。”

連城忽然感動，從小到大，從沒有人這樣想著他，從沒有人將他的委屈當做第一位，在他前面，總有許多迫不得已，他們也總顧著那大大小小的迫不得已。

“羅湘，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喜歡你啊。”羅湘漫不經心的笑著，小小的狡黠。

連城神色忽然變的平淡漠然：“我去看看他，還有事商量。”說完，他轉身開門準備離開。

“我是認真的。”羅湘突然對著連城的背影開口，話語裏是少見的嚴肅認真。

連城卻平靜的幾乎麻木：“可我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羅湘笑了，滿是自信與勢在必得：“你有一天會看到的。”

連城推門離開。

娟綸已經好很多，半躺在床上看連城走近：“閣主。”

連城站在他床前，凝視著他：“說說是什麽情況吧。”

娟綸垂下眼睛，滿是難過，低聲細語：“朔辰叛教，盜取蠱王，控制魔衛為他所用，目前總閣全被控制，除了煜脩長老因為不在總閣逃過一劫，另外兩個長老被押入機關密牢，繁夕外出辦事，因此錯過叛亂目前已經收到消息，但他假裝不知，所以平安，目前只有紫嬈帶領全部弟子抵抗魔衛，很是激烈。”

鳳翎閣閣主之下設副閣主與總管，分別由朔辰與繁夕分別擔任，一人負責魔衛諸事，另一人負責閣中瑣事以及各處生意。再後面是左右護法，左右護法一男一女，是娟綸和紫嬈，一人負責各處情報傳遞，一人負責守衛總閣安全。然後是三長老，分別管理醫藥，一人控制各處機關，最後一人負責鑄造兵器。

連城點頭：“繁夕未必沒有察覺到朔辰的動作，他故意離開，一來避禍，二來，讓朔辰放松戒心，他做的到很好。”

煜脩也松了一口氣：“他沒事就好。可是……”他又遲疑了一會兒：“朔辰怎麽找的到閣主，而魔衛也……”

連城冷冷淡淡：“有多少人見過鳳翎閣閣主？閣主中弟子不知哪個是閣主，又不知閣中生變，自然遵從副閣主命令，魔衛就算知道閣主是誰，蠱王被朔辰控制，他們也不得不動手。”

“蠱王不是只認閣主為主人嗎？”娟綸有些奇怪。

“被他抓住著關起來，蠱王不必聽從他的，魔衛也會被控制。”連城淺淺淡淡的坐在一邊。

思考了一會兒，連城擡起頭來：“煜脩現在回京都，給繁夕發信，讓他先去京都找你，以你的能力，在京都能保護好自己，娟綸休息後去漠北，暗中監視百裏凝襄，協助周瑾。”

“那閣主你呢？”煜脩忍不住相問。

“我自會回閣。”連城淡淡轉頭，也沒有搭理二人的反對：“你們且先休息吧，我去開間新的客房。”

“閣主！”娟綸忽然叫住連城：“你甚至容忍他，為什麽不肯給我一分機會？”

連城停頓良久，忽然轉身，走到娟綸面前，將自己的手伸到娟綸面前。

他的手，瑩白如玉，隱隱透明，骨節分明，手型勻稱，堪稱一張完美的手。可是，這只手的皮膚太白，白皙的過分，甚至有些透明，可以看見皮膚下淡青的血管，猙獰著爬滿整只手，掌心紋路淺淡，生命線略短，愛情線彎曲迂折，一樣淺短，事業線卻平穩纖長。

娟綸仔細看著，總覺得有些不對，良久，他猛然驚叫擡頭：“閣主，你……”

他掌心的紋路比上一次更加淺淡，已經快要消逝了……

“看出來了，”連城看著他說道：“沒錯，封祭已經快耗盡了，你知道這對於我意味著什麽。”

封祭耗盡，他掌心的紋路就會完全消逝，也意味著……他會死。

煜脩也放沈臉色：“閣主！封祭乃你身之本源，你這般虛耗，會早早喪命的！”

連城收回手：“羅湘為了救我，身中劇毒海神血，只有將她的毒血引渡到我身上，借封祭之力排除劇毒，凈化毒素。因為這個，我身上的舊疾難以壓制，發作數日。”

另外兩人都沈默下來，連城看著娟綸：“斷袖之癖終究還是禁忌，為常人所不齒，我並不想一直如此，再者，感情於我，已經是一種奢侈。”

看著垂頭難過的娟綸，連城放低了聲音裏，甚至帶了些懇求：“娟綸…我已經沒有多少時日了…你就當是我求你……放我過的輕松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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