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凝澈沖進王府，直奔書房，站在房門前一句暴喝：“滾下去！”

房門外的傭人們，惶惶行禮退下去，他接著進房摔上門，裏面立刻傳來東西落地的嘩啦聲。

一把掃掉書桌上的東西，百裏凝澈轉到另一邊桌上拿起桌上一杯茶水，一口氣灌了下去，坐下去長舒一口氣：“累死我了。”聲音裏毫無挫敗與憤怒，反而帶著一絲撒嬌的不滿，隱隱裏又帶著興奮。

桌子的另一邊坐著一個男人，一身白袍不染纖塵，頭上戴著一個白色的錐紗帽，白色的薄紗一直垂到胸前，將他的臉遮的嚴嚴實實的。

“你用的是我的杯子。”

“唔？哦，我不介意。”百裏凝澈毫無誠意的繼續抱著杯子不撒手，笑得奸詐又狡猾。

白衣的男人看著他，聲音淡淡，音質卻美的醉人：“我介意。”

百裏凝澈歪了歪頭，撅了撅嘴：“哥…這裏還是我的皇子府。”聲音裏是真真實實的撒嬌與癡纏，像足了依賴父親的三歲幼子。

嘻嘻，這杯子是哥哥用過的，嗯這杯茶也香甜的緊。

“此地不易久留，我在這兒會給你帶來麻煩，你萬事小心，到漠北時我在給你細說。還有，不要叫我‘哥’，別人猜不到，你以為百裏連琁也猜不到嗎？”白衣男子依舊平淡的聲音，偏偏帶上幾分壓迫感，立刻讓百裏凝澈乖乖聽話。

百裏凝澈聲音有些低落：“這裏又沒有人，我還不能這麽叫你們嗎？”

男子重新倒一杯茶：“不能，你記著，我不是你哥……”

“可你就是我哥！明明是我的親哥，哪兒是什麽玥公子！”百裏凝澈忽然激動反駁，那樣委屈不滿，那樣傷心失落。

“你想死嗎？”玥公子忽然厲聲問道，驚的百裏凝澈一個激淩，面色攸的白了下去。

良久，他才低頭道：“我知道了…玥…以後不會了……”

玥公子看著他嘆氣：“我們不知有多少事不能見光，澈兒，在這裏太危險，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個不小心，你會命喪黃泉，我…只有你了……”

百裏凝澈眸子裏一瞬間的疼痛，只有他了…只有他這一個親人才對吧……

一樣的話，包含的意思卻完全不同。

玥公子擡手撫摸著他的面頰：“我對不起你，本該認真呵護寵愛的弟弟，卻讓你受這樣的委屈，只是…澈兒，堅強一點，我們都要撐下去。”

百裏凝澈抿了抿唇角：“哥……”

他伸手抱住玥公子，聲音裏委屈憤怒，隱隱帶著哭腔：“我恨他……憑什麽…他毀了我的一切……”

“生在皇家，你以為能多幸福……”玥公子淡淡嘆息。

羅湘策馬急奔，直向江南雲霧谷，雲霧谷地勢險要，剪水閣依谷而建，與世隔絕，非剪水閣中弟子，入者無歸。

進了剪水閣，羅湘沒有回自己院子，而是直向倚籮園而去，倚籮園是秋痕的院子，他身體日漸不好，一直住在院子裏不出來，羅湘平日無事也會去看看他，但他若不見羅湘，羅湘定不敢打擾。

站在院門前等了一會兒，小侍童就走出來施了一禮：“閣主這裏來。”

隨侍童走了一段小路，便到了一角小池，池裏的蓮花都謝了，只有零星的枯黃荷葉鋪在水面上，倒還有幾顆蓮蓬立在池裏，隱隱綽綽的可以看見幾條錦鯉。

池邊就擺著一張軟榻，秋痕正躺在軟榻上休息，聽見聲音起身轉過頭來：“湘兒？”

秋痕有一張極普通的臉，眉目平淡，但在這樣一種平淡中卻又生出極濃稠的靜，實在是一張俊且傲的臉，只是年歲見長，眼角眉稍都帶了滄桑的成熟，也添了幾絲皺紋，更有一種中年人的成熟睿智之美，可惜他略顯蒼白病態的臉頰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平白的讓人心疼。

羅湘不敢怠慢，見他起身便恭敬的行禮：“見過師父。”

“嗯。”秋痕嗯了一聲讓他她起來：“今兒怎麽有空來看我？”

羅湘知道秋痕必是知道此事的，不過是讓她開個口，便順著他的話說：“弟子有事請教。”

秋痕擡了擡頭，表示在聽，她便繼續道：“師父可知當今沚王爺？”

“剪水閣關於他的信息，一樣也沒調查出來，甚至他的名字都不清楚。可弟子卻收到當今丞相的訂單，刺殺沚王爺。”這也是她好奇的地方，沚王這個游離與朝堂之外的閑散王爺，就算掌了三分之一的兵權，也不可能同丞相這個文官之首有利益沖突啊，可丞相偏偏冒著謀害皇族之罪的大風險殺了他，到底為什麽？

秋痕眸子裏銳氣忽現：“湘兒，剪水閣裏的規矩，只要訂金到位，絕不追查下訂單之人的信息，你如何知道是當今丞相下的訂單？”

羅湘被他嚴肅的語氣下了一跳，忙道：“師父恕罪，弟子並沒有追查下訂單之人，而是埋伏在朝堂刺殺時，認出了丞相就是下訂單的人。”她又有些疑惑：“師父為何這般緊張，丞相與我有什麽關系嗎？”

秋痕眸子又平靜下來，恢覆了一貫的疲憊蒼老：“嗯，不想你同朝堂有太多關系，累的整個剪水閣都遭難……這麽說來，你應該殺了沚王了？”

“不，”羅湘苦笑一聲：“不僅沒有成功，而且我甚至沒有見到沚王的模樣。”

秋痕面色淡淡：“也沒什麽，沚王這人實在莫測，他同曾經的葉氏一族有不少關系……定不是常人…若是實在不行，你就走一趟鳳翎閣，買一份沚王爺的資料吧……你實在是不該解這一筆訂單。”

羅湘驚異的看著秋痕，鳳翎閣是江湖裏最神秘的組織，其建閣時間同睿朝第一任皇帝登基在同一天，傳承數百年而不衰，成為江湖裏最公正存在，它雖然隱世不出，但江湖裏的大小事件都會有鳳翎閣裏的一位長老前來見證記錄，收進江湖史裏，並在鳳翎閣保存一分底檔。

當然，鳳翎閣的眼線遍布天下，幾乎是江湖裏最為出色的情報組織，雖然他們並不專精於情報，他們的暗殺組織同樣精奧，剪水閣也難以望其項背，不過，鳳翎閣接受訂單的規矩更多，訂金也是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江湖裏的規矩，盡量不要與鳳翎閣扯上關系，所以，羅湘對於秋痕要她求助鳳翎閣，買情報的做法很驚異，同時也有些疑惑：秋痕似乎很著急要她與丞相劃清界線，也很急著了結這樁生意……

不，他是不想她與柳啟承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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