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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有意或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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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有意或無意

聽說心情不好時,大腦裏需要一些血清素或多巴胺,而甜食令胰島素快速增加,使人有愉悅感。

程沐下樓買了一塊巧克力,回來時發現屋裏空無一人。拉開簾子,程嵩遠靜靜地坐在陽臺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抱著膝蓋,他的睫毛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的冰,是哭過之後無法隱藏的痕跡。

程嵩遠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羊絨開衫,數九寒天的北風呼嘯,侵入心脾,如刀子一般刺得人透骨地痛。程沐將他冰涼的雙手放進自己溫暖的身體裏,貼身相偎,沈吟不語。

“沐兒,我們進去吧。”程嵩遠覺得心在滴血,不斷湧出鮮紅的液體,痛到感受不到冷是什麽滋味,但是他舍不得程沐陪他挨凍。

進屋後,程沐為他搓了一把熱毛巾敷在臉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說:“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

程嵩遠豁然起身,沖進衛生間嘔吐不止,然後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噩耗:“剛剛醫院打電話給尉遲姐,他死了。”

程沐震驚,他難以想象程嵩遠的悲痛與內疚,可是愛很自私,他不願那個人在他心裏占有一個位置。

是以暴制暴,情非得已,還是私心雜念,泯滅天良?程嵩遠抽搐一下,剛才從心臟裏擠壓回去的淚水,又滲了出來:“沐兒,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

程沐給了他一個擁抱:“早點回來。”

回憶是抓不到的月光,程嵩遠一路前行,淚水決堤,視線漸漸模糊,人去了,燈滅了,風停了。在天堂塌陷的那一刻,像梵音,似明咒,是良心的譴責。人性醜陋,如他一樣沖不破自私虛偽的枷鎖,孰是孰非,只留下肝腸寸斷。他是不是殺人了?命運的車輪已轆轆駛近,沒有誰可以重新扭轉善惡因果,心中的毒汁一寸寸滲入血液和骨骼,神經和皮膚。

只要方斯然活著,總有一日,他失去的會是程沐,所以他沒得選,面對非A即B的題,即使重來一次,他還是要那樣做,所以他流的不過是鱷魚的眼淚?眼淚會浸濕很多東西,比如衣袖,還有記憶。情絲牽不住流星,夢裏白駒過隙,曾經他也是俊逸倜儻的才俊,可以踔厲風發、豪情滿懷,可以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從此卻埋入黃土,無息蟄伏。

無論是裝裱一新的太古裏還是流連忘返的三裏屯酒吧,燈光、霓虹讓人內心深處的狂野不斷擴張。此時此刻,音樂、舞蹈、酒精的融合更是一種絕妙的享受。

“給這位小帥哥一瓶軒尼詩幹岜,記我賬上。”一位穿著旗袍的女子直接坐在了他腿上,紅唇晶瑩透亮,吐氣如蘭,舌尖輕舔他的喉結,小貓撓癢一般挑逗著蜷縮在卡座內側的程嵩遠。

旗袍女子面容姣好,有種知性冷艷的氣質:“這是法國幹邑區所特產的白蘭地,由一種淡白酒經兩次蒸餾而成,儲藏於橡木酒桶中熏陶成熟,你最好是凈飲,才能品嘗到它的原汁原味。”

程嵩遠眼底一片陰霾,修長指骨捏緊酒杯,仰頭一飲,猩紅的酒液一滴不落,吞噬腹中。

“何必惆悵獨飲,讓姐姐教你怎樣把不開心的事拋諸九霄雲外。”女子為他斟滿酒,手心握住他的手背示範搖動酒杯,使香氣徐逸,聚在杯口,“你飲用時,要以手掌捧握杯底,掌心緊貼杯壁,讓白蘭地漸漸升溫,就像我們現在這樣,你感受到我的體溫了嗎?”

程嵩遠搖搖晃晃的推開那位女子,剛站起來,腿腳發麻又倒在溫香軟玉裏,觸碰到光滑的肌膚如同上等的綢緞讓人愛不釋手。

女子三圍傲人,嬌艷欲滴的紅唇湊到程嵩遠的耳邊,輕輕地開啟,潔白如春雪,馨香如冬梅,別有一番魅惑。

程嵩遠抓住了她的胳膊,胡亂地掀她旗袍,頓時感到一種柔軟和滑膩,不禁有些心神蕩漾。

女子喘著嬌氣,放蕩地扭動小蠻腰,美艷的令人血脈噴張,爆發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程嵩遠低頭埋入香郁的發絲中,緊緊摟著女子的脖子,另一只手輕輕放在她雪白的大腿上揉搓,慢慢往更私密的地方探去。

正當陶醉著,一個聲音淩空襲來,撕裂了幻境。

“程嵩遠,你發神經嗎?”董秋喬不客氣地拉開二人。

程嵩遠看看身下餘韻未消的女子,徜恍地睨了一眼董秋喬:“關你什麽事!”

“你知道她是誰?她叫代翠!是董爵包養的情婦。上個月他勾搭的那個男人,兩條腿被打斷,還坐在輪椅上。”董爵是她的父親,她是如何直呼其名,又是如何對此風流韻事充耳不聞的,她從小究竟是在一個怎樣畸形的家庭長大的。

程嵩遠自嘲的一笑:“我喜歡這裏的喧鬧,這樣才聽不到自己的心跳。”

代翠從容地為自己斟了一杯酒,邊聞邊嘗,慢慢品酌:“董秋喬,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別自命清高了,你換男朋友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勤快。”

程嵩遠看著眼前的人影一晃一晃的,他有些看不清了。

“你要喝酒是不是?你要墮落是不是?我陪你!”董秋喬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揪住暈暈乎乎的程嵩遠推推搡搡地上了自己的車。

躲在角落裏的記者查翔滿意地收起了攝像機,程嵩遠的熱度自然無須贅述,不枉沙雕工作室日日輪流蹲守,終於收獲了一個超級偶像的大料,今年年終紅包鼓了起來。

酒店彌漫著特有的文藝氣息,墻體上的畫都是插畫師親手繪制的,就算是掛畫,也幾乎都是孤品。

一陣旋律,手機響起。董秋喬望了眼熟睡的二次元美少年,自覺地滑動屏幕。

“小遠,你心情好些了嗎?”是程沐擔憂而清淡的聲音。

董秋喬捏了捏程嵩遠的臉:“程沐?小遠喝醉了,跟我在一起呢。”

程沐嗓音陡然一沈:“哦,他情緒有些低落,我隨意問問,沒事就好。”

董秋喬簡直是拍著胸脯保證的:“有我在,你放心!”

程沐覺得沒有董秋喬,他更放心:“你們在哪?”

“朝陽藝術酒店。”董秋喬遵循就近原則,隨意找了個酒店,本打算與他暢快豪飲,沒想到三杯下肚,程嵩遠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我正好在附近吃夜宵,我來接他一下,你看方便嗎?”程沐覺得很難開口,可還是說出了不情之請。

“方便,我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他醒了也開不了車,你接他更好。我們在2205房間,門鎖密碼1793。”一向大大咧咧的董秋喬覺得正缺個司機,答應的非常爽快。

客房以幹凈明亮的白色作為主色調,墻角許多綠植裝飾,清新而自然。

漸漸蘇醒的程嵩遠頭微微有些疼,長長的睫毛微顫,眼睛徐徐睜開,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想扶額,猛然意識到,他竟然穿著睡衣跟董秋喬躺著同一張床上!

瞬間,眼睛瞪得很圓很圓!程嵩遠像一只受驚過度小貓咪:“你對我做了什麽?”

董秋喬淺淺的嚶嚀一聲,姣好的臉龐泛起紅暈:“男歡女愛啊。你有一種神奇的魔力,會讓所有愛上你的人變得死心塌地。”

安靜了片刻,程嵩遠眼中的慌亂漸漸退去,郁悶地掃了一眼房中的擺設:“我不相信一見鐘情,你根本不了解我是怎樣的人,你就只看上一張華麗的皮囊!”

董秋喬唇瓣裏逸出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你和我逍遙快活時可不是這麽說的。”

程嵩遠無意間望向她半露的香肩,胡亂地將身上的錦被為她披上,惱怒地躲到一邊:“我有那麽饑不擇食嗎?我怎麽可能對你有非分之想!”

董秋喬美目悄然浮上了淚光:“就算你不想對我負責,你也不用這樣侮辱我吧。”

程嵩遠覺得自己確實過分了點,幽怨而羞赧地盯著她:“對不起啊,我剛剛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董秋喬扯了扯衣裳,也是面紅耳熱:“小遠,我不如她漂亮嗎?還是身材不夠好?”

程嵩遠惶恐地揉了揉鼻尖,長睫忽閃:“代翠?那是我醉了,可不是因為她漂亮。”

董秋喬趴在他身上,在他雙腿間來回摩擦,絲綢般柔順的肌膚光滑如凝脂,情愫發酵開來。

程嵩遠漸漸感覺有些口幹舌燥,盡力地壓制住心中欲念:“你別亂來,我不會對你負責的。”

董秋喬將他僵硬的雙手搭到自己的腰間,更加肆無忌憚地去親吻:“你要不要把絕情的話說的那麽大義凜然?”

密碼鎖被打開。

程嵩遠好像對上了一雙殺傷力足足幾千伏的怒瞪的大眼睛,瞬間被燙到一般,連忙松開手。

程沐薄唇微勾,淡淡地俯視著床上之人,似笑非笑:“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了。”

看到程沐真真切切地站在他面前,程嵩遠一度傻了眼,以為自己的呼吸也隨之停止了。

董秋喬入了情,便忘了程沐來接人的事,嘴上不說,心裏懊惱,只能打腫臉充胖子:“沒關系,下半場而已。”

程嵩遠氣得像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老虎:“什麽下半場,沒有開場好嗎!”

程沐聲音中暗含著責備與擔憂:“你現在不能開車,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要!”程嵩遠飛快地回答,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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