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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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隧逺未來

作者:嵐奈

文案

—201X.06.10 PM.4:30—

鉛灰色天幕和纏綿陰雨的交織陪伴下,她從暗色世界回歸

打開門看到的是熟悉的景象和陌生的人

“怎麽什麽事都笨手笨腳的。”

青年語氣責備卻沒有怪罪她的意思,當被擁抱的感覺只剩下恐慌,是誰仍舊沈湎於過去

——吶,請問,你是……誰?

清澈的水流纖細固執的纏繞周身,擡頭望見的是最愛幽藍色天幕,故事發生在如約而至的梅雨季節,又是誰妄圖縱身而下,來自對於高處俯瞰的誘惑。

——早就明白的,早就應該明白的

——所謂美麗,從來都只是一個謊言,沒有人選擇戳穿,因為過於心悸

我相信的一切,均不是來自腦海中一場虛妄的空想。

內容標簽:花季雨季 情有獨鐘 現代架空 懸疑推理

搜索關鍵字:主角:森川杏,神遠遙 ┃ 配角: ┃ 其它:暗黑,空靈,病嬌,回憶殺,所謂真相

☆、—201X.06.10 PM.4:30—

天空是陰沈的鉛灰色,纖細的雨絲躲閃在空氣裏揚起一層薄薄的霧。南部城市每每用潮濕黏膩的梅雨季節迎接夏日的來臨,煩悶或不耐,期盼或等待,一想起雨季過後便是爽利且幹脆的夏天,有人歡喜有人憂。

她一個人緩慢地行走在雨中,沒有打傘,因為沒有傘。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與手中玫瑰紅的行李箱形成強烈撞擊色彩,從鉛灰色的背景中跳了出來。

她的唇色很白,與其相稱的是她的膚色,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黑色的頭發沒有梳起,懶懶散散地搭在肩頭,有大半已經被雨淋濕,黏在臉上。驚訝的,意外的,好奇的,探究的,眼光箭一般掃蕩過來,好比身為箭靶卻渾然不知,她擡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又有雨絲滴落下來,她仰頭。

鼻尖。

正中靶心。

她冷不防打了一個噴嚏,卻倔犟地沒有停止擡頭看天的動作。

吶,有人告訴過你麽?

春秋之際的雨天,傍晚的時候最美。雨勢減弱,鉛灰的天幕內斂了她的顏色,緩緩地、緩緩地轉變為藍,最後定格為比天藍稍深比海藍稍淺的藍。我最喜歡那樣的顏色。

那樣的顏色,要襯暖橘色或暖黃色的燈光才最好看,最好……最好還要站在高處,天臺或者樓頂。一點一點,將視線擡高,再降低至持水平,再降低,最後投進不見底的深淵。

那樣的感覺……不是暢快的、也並非淋漓盡致,只是啊,它……

哎?問我為什麽會知道?

自然是因為……

——我就是在那一天死去的啊!

眼簾微微闔上,略尖的下巴劃出冷清的弧線,她收回目光,繼續艱難地、一步一步地、繼續著她雨中的行走。

她沿街走了很久,直到一座紅屋瓦白外墻的獨棟別墅前。

她站停了腳步,偏頭想了一想,這裏……好像是她的家。

隨後她彎下腰身,動作滯澀而艱難地打開紅色行李箱,掏出一小串鑰匙。

鑰匙□□門鎖。

轉動。

哢嚓。

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不知如何是好,說實話,門內的景象讓她很驚訝。

陌生的黑頭發青年聽見響動急忙跑過來,長相非常出色,那種很溫柔的好看。但是又混雜了一些十分奇怪的特質,很難說清楚……那是什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也非常驚訝,隨後他有些緊張,甚至急切地跑過去——

“你怎麽才回來,怎麽弄成這樣一身濕?都讓你帶傘了,你……”

他臉上的神色焦急並且心疼,口氣熟稔並且親昵。然後他伸臂,用力抱住了不知所措呆站一旁的她。

“真是什麽事情都笨手笨腳的!”

青年語氣有些責備,卻沒有真正怪罪她的意思。

她稍稍扭動了一下脖子,四肢百骸在青年擁過她的那一刻全部僵硬起來,似乎有人拿著錘子一截一截敲碎了她的血脈,身體裏流躥著一股讓她膽戰心驚的……恐懼感。

她偏了偏頭,看見那高出她許多的秀美青年的側臉,長長的睫毛不安的翕動著。精致的五官似乎沈溺在水中,看不真切。

眼前的景物虛空般懸浮起來,光線揉進了不明的特質模糊並且柔和,眼神失焦,她最後努力環視了一下四周——

熟悉的擺設和的裝飾,一切都沒有變過。這裏是她家。

可是……

“請問,你是……誰?”

她幹澀的喉嚨吐出最後一個音節,淋雨後的她手腳冰冷發麻,頸上濕漉漉的頭發讓她非常不適。眼前不明晰的景物歸於黑暗沈寂,她腿一軟,暈了過去。

“……阿杏?”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0 PM.7:15—

暖黃色燈光溫柔地湧進視線,輕微的不適感讓她稍瞇了會兒。世界從模糊到清晰,她躺在床上,楞楞地瞪了天花板幾秒,大腦才以緩慢至極的速度反應過來。

一系列的簡單問題突如其來的覆雜,好比說她是誰,他又是誰,這裏……是她家?她自己的房間?

連原本肯定的問題都需要打上疑問的標點,能夠回答她的只有窗外寂寞落雨聲。

雨滴滿天灑下來,無知無覺的朝著世界的各個角落撞去。床頭櫃上的鬧鐘提示時間已過傍晚,天邊那一抹幽深的藍如期而至,陰雨季的特色。

她最鐘愛的顏色。

漆成原木色的門咯吱一聲打開,看到她已經醒來的青年似乎有點驚訝。但很快恢覆了慣常的溫柔,他走進門將一碗姜湯放在床頭櫃上。

慣常的……溫柔?

她歪著頭想著出現莫名的詞語。那種令她恐懼的感覺又攀升上來。

我應該……認識他麽?

“都說了不能淋雨,今天早上才出的院,真是不聽話。”一只白皙得過分的手撫上她的額頭,帶著溫暖的觸感。青年彎下腰,墨黑的發梢觸得她有些癢。

哎?今天早上?

可我明明是今天下午出的醫院啊……

“嗯,看來沒什麽大礙呢。做事還是一貫的任性,怎麽能因為吵了幾句就搬著箱子離家出走呢。”青年看她,那雙眼角微挑的好看眼睛裏溢滿了溫柔的笑意。

不,不是這樣的——

她想開口,卻只動了動嘴唇。

沒有別的家人了,唯一的羈絆就是這所房子;曾經的好友也多年不曾聯系,所以出院的時候可憐得只剩下醫護人員送了一段路。太過自信,沒有帶傘,淋著雨搬著箱子跑回家,卻……

應該是這樣啊!幾個小時前才經歷的一切,頭腦中歷歷在目的一切,卻因為青年的一番話完全推翻。

“乖,把姜湯喝掉。”修長的手指執過湯勺,黑發的青年垂著眼認真地吹涼,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羽毛般的剪影。

可在他將湯勺伸過去的那一刻,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她伸出手飛快地打掉了它。

他沒有說話,墨黑的眸子裏似有一道陰影一閃而過。但他卻只是默默拾起了湯勺,對她連半句責備都沒有。

古怪的內疚感湧上來,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對他說出第二句話,顫抖著,細小的——

“……對不起。”

青年似乎很訝異她的反應,他的手頓了頓。隨後他放棄了整理,又一次大力地把她抱在懷裏。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啊。”

青年嘆息一般地說了一句。

那是仿佛要把她揉進血脈的力度,青年身上好聞的薄荷香輕盈地傳過來,她不知如何回應。

似乎過了很久,她才慢慢地擡起手,安撫似的在青年背上拍了拍。在那一刻,她強烈地感受到青年的身體一顫,一種明顯的帶有不安的情緒傳遞過來。

“可我真的想不起來……很多事,都……”

“沒關系,總有一天會記起來的。只要你不要走、不要走就好了……”

“欸?”她直覺青年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奇怪在哪裏。

隨後青年放開她,站起身幫她將那個紅色的行李箱搬了進來。他非常體貼地幫她將門帶上,那一瞬間,她覺得他非常了解她,非常的,到了一種讓她感到害怕的地步。

她打開箱子,裏面存放著她住院時的一些衣物和證明。原本因為定期打到醫院賬目上的醫療費用致使她從未在意過這些,此刻卻顯得尤為重要,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些東西。

她從衣物下面翻出那份病歷,打開的時候手指竟有些顫抖。

咚、咚、咚。

心跳奇異地加快了。

白紙上用碩大的黑字寫明了——

“診療單位:寒山精神病醫院”;

“入院原因:原發性暗示型妄想癥”;

“患者姓名:森川杏”;

……

魔術師似乎把大腦中的訊息全部藏入那頂神奇的禮帽,同樣可悲的小醜卻在嘲笑她的天真與懵懂。她開始強烈地懷疑起自己所認知的一切,以及無論如何都被選擇遺忘的,被人哄騙的住院的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1 AM.4:30—

黑暗中伴隨著甜蜜夢境而來的,是深切的惶恐與不安。

做夢對於森川杏而言,並不是一件太過痛苦的事情。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幸福的奢望。

將現實中向往的美好與期盼寄托於完全不存在的虛幻,白日的痛苦以謊言的名義一筆帶過。夢境中沒有令人窒息的鐵窗,沒有一成不變的白墻、針劑,沒有眼神疏離嫌惡並且永久沈默的護士。

吶,你告訴我啊。

我所經歷的一切,我所相信的一切,我所感知的一切,究竟是真實的世界,還是僅源自於腦海中一場不切實際的妄想?我究竟是該相信自己的感受,還是相信他告訴我的所有?

一個連自己都無法全心信任的人,要怎樣去相信別人?

……吶,你說話啊。

她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一如往常的安靜。她擡頭望向窗外,只有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提醒著她與外界的聯系。

清透的藍色不緊不慢地朝她湧來,她沒有躲閃。纖細的水流固執地充滿了整個屋子,身體輕如片羽,於是她默默地隨波逐流。水藍色迎面散開,溫柔的撫過她每一寸蒼白的肌膚,隨後喧鬧的流水安靜下來,在她腳下凝成了一條光潤的小路。

水平如鏡。

她緩緩地踏上那條純凈又脆弱的水之道路,腳下映出的幻象對她微笑著,示意她順著道路的方向一直走下去。

……什麽。

……迎接我的,會是,什麽?

她迷惘地往前走。

走過的時間與路途都不重要,路過的風景也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目的地。

終於。

到了,盡頭了。

紅屋瓦白外墻的獨棟別墅。

……家?

最後的,歸宿麽……?

她抿抿唇,拉開門。迎接她的,是——

純白的外墻染上了殷紅的血跡,四處都是,呈噴濺狀的血跡。一個人背對著她,看身量是男性。對方劇烈地喘息著,鮮紅的花盛放在雪白的襯衫上,左手握著的匕首仍在滴落著血。

另一個人躺倒在那人腳邊,看不清楚臉。

腳下的水道突然迸裂,無數水滴飛快地擦過她的臉頰後墜落。她跌坐在地上,並且終於明白了,迎接她的,到底是什麽。

——啊,簡單點說,那就是我的終焉啊。

她迷糊地想著,驚雷般的聲音倏地在耳邊炸響。

她在黑暗中猛然睜開眼睛,一道尖銳的閃電電光便迫不及待地跳入她的眼中。

……竟然開始打雷了。

隨後她發現自己的身後濡濕一片,想來是剛才驚出了一身冷汗。

身旁綿長安穩的呼吸聲傳來,讓她不得不去在意那雙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

溫暖的,微癢的觸感。

對方似乎很怕弄疼她,使用的力度非常小心。

她試著翻了翻身,這個動作讓那雙手輕輕一顫,隨後手的主人也悠悠醒來。原來對方只是靠在床邊,卻一不小心睡著了。

“唔……弄醒你了?”半睡半醒的模糊嗓音低回響起,黑發的青年抽回一只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仍是很懵懂的樣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盯著他看。黑暗中她的眼睛熠熠發亮,他被她盯的有些發毛。

良久,她才開口。

“你是……遙?神遠……遙?”

隔著黑暗,她並沒有看見他臉上的表情。如果她看到的話,一定,也會覺得毛骨悚然吧——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喜、激動以及傷心欲絕的表情,古怪的特質綜合起來,形成幾近陷入瘋狂的神色。

“你……全都……想起來了麽……”

異常艱難,卻不是該有的快樂、期待中的任何一種。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1 AM.8:00—

“早飯給你留在桌子上了,起來的話別忘記熱一下。”

明明是夏初的早晨,森川杏卻披著一件稍嫌厚重的外套。沒來得及還回去的病號服軟軟地搭在臂彎,纖薄孱弱的她站在桌前,垂著眼看著遙留下的字條,指尖緩緩發力,收緊。

她仍記得今天淩晨是他說的那句話。

敏感地察覺到語氣的不對,卻裝作沒有聽出來。她不甚在意地模糊道:“嗯,想起部分了。”

她說謊了。

可憐的單字組合成詞語,遲鈍地從大腦深處漸漸浮起。脫口而出的是一個人的名字,神遠遙。但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平實的漢字組成,茫然的,連單薄的剪影都無法反射。

毫無意義的存在。

長期服用精神類藥物導致她的記憶功能衰退得非常厲害,每每從清晨醒來,她曾一度想不起自己的名字與所在的地方。隨著溫暖虛幻的陽光紛至沓來的是日覆一日的麻木,逃避且抗拒著現實,多麽痛的領悟。

可腦海中仍如殘影般留下並被反覆播放的,是剛被送進醫院的那一天,灰藍色的天幕低低地籠罩著腳下的土地,零星的雨送來清涼的觸覺。明明是最愛的天氣卻從此成為了失去自由的代名詞,從十四歲到十八歲,四年,死去了一般。

她看著手中的病號服,忽然就萌生了將它扔掉的念頭。

那一天護士叮囑她將病號服脫下放好,卻鬼使神差地被她塞進行李箱。後來不幸遇上下雨,她便只好隨手扯了一件衣服出來罩在外面。

沒想到這麽巧。

厭惡,恐懼,孤單,害怕,委屈。

四年來反覆煎熬的情緒逐個逐個漫上來,她的眼神突然變得很驚慌。仿佛手中的衣服是隨時會爆炸的炸彈似的,她將它們遠遠地扔到了沙發一角。

看不見,看不見就好了。

它們會提醒我的過去,然後我的過去就會重演。

這樣不停的,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永遠都不會有盡頭了,永遠!

她忽然瑟縮起來,渾身都在顫抖,她緩慢地顫抖著挪到餐桌旁,然後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了,她現在的行為是多麽的反常。

一定要冷靜。

她深吸一口氣,將盤子和食物一起放到微波爐裏加熱。

手很穩,心也漸漸平靜下來了。

橙紅色的光線趨於灰暗,伴隨著清脆的提示音響起,她端出食物,拉開凳子,開始了她回家後第一頓正式的,並且與往常同樣孤單的早餐。

與此同時她嘗試理清自己思路,第一次努力試圖想起那些過去。

先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十四歲。

國中生。

畫面很模糊,所有的人像都只剩下漆黑一團的陰影,連學校場景都是灰蒙蒙的景象。

沒關系,再試試。如果是一般人的話,要回想四年前的場景,也很困難吧?

那就再從最親近的人開始想起吧!父母家人,好友,還有……

不、不行。

所有的人都是黑暗的剪影,臉,肢體,動作,表情。她甚至,連這些與她最親近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她做不到。

那麽……神遠遙又是誰呢?那個青年麽?

可那種來自於心底的恐懼感不會欺騙她。她以前……也見過他?那麽他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家裏?這四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無論如何,這四年間的事情是無法得知了吧。她緩緩苦笑了一聲,決定跳過這久遠又覆雜的歷史。

再想想最關鍵的吧,譬如為什麽會住到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明明想好要努力回想原因,可被誘惑出現的場景卻是在那所度過的麻木的每一天。那些討嫌的鏡頭總忍不住自己跑出來,似乎還嫌分量不夠似的,昨夜那血腥的終焉,又開始回放起來。

看著盤子裏還剩下的三分之一的三明治,她失去了胃口。眼淚就那麽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究竟是為什麽呢,她也不明白。

強烈的委屈讓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眼淚一直流一直流,她卻是那麽束手無策。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遙踏進家門的第一步,就看見了淚流滿面的森川杏。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1 AM.10:40—

站在玄關處的青年突然變得手足無措起來,遙扔下手中的物品,匆匆忙忙地跑去取出毛巾。隨後他在杏的面前蹲下身子,用他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溫柔地註視著她,手上的毛巾輕柔地幫她拭去眼角的淚。

至始至終他什麽都沒問。

杏漸漸平靜下來,抽噎聲變得斷斷續續。遙站起來,附到她耳邊小聲說:“沒關系,就算想不起來也沒關系。不用去勉強自己。”

她心中五味雜陳,她明白遙對她的好,但這一份關懷來得卻是如此莫名其妙。而且……又來了,剛才那種感覺。

他非常的熟悉我,每一個神色,每一個舉動,都能讓他看穿我。

處處被人洞悉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她咬住下唇不說話。四年封閉又孤單的生活讓她基本已經喪失了與人正常交流的能力,她渴望著接觸外界卻又害怕著接觸外界,甚至,她已經記不起來之前的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遙對她的沈默只是微微一笑,眼睛裏依舊有著看不清的情緒。美好的東西都應該是純粹的,如同她夢境中清透的水流一般,泛著綺麗的光澤。

遙的眼神很溫潤,乍看之下的確像是一潭安靜並且無害的湖水,可後來你會發現,湖水是純黑的。

明明擁有同樣的光澤與潔凈,卻無法穿透看到本質。如果第一眼便因表象的美麗而沈溺,那麽此後擁有的絕望更是無盡,因為你,看不清。

就像他如此溫柔,卻讓她如此懼怕。

她看著遙將外面散亂的物件收拾好拎回來,不經意般說道:“去外面買了些生活的必需品,打了傘也淋濕了大半個人。這樣的天氣,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遙轉頭看向窗外,厚重的烏雲阻塞了天空的道路,慌亂的雨點們哇哇亂叫著劈裏啪啦地傾倒下來,路邊行人紛紛沿街避雨。或許他們也同他一樣,埋怨著這該死的鬼天氣。

她凝神看他,但思緒卻不知道飄到了那裏,眼光渙散。直到一只手伸到眼睛前亂晃一陣,她才猛然回神。

“吶,阿杏啊,”遙反身跨坐在椅子上,“你以後在家,幹什麽呢?”

她搖搖頭,示意不知道。

“要麽……一起跟我上學去吧?”

她猶豫了一會兒,想起自己學業已經荒廢了四年,此刻就算重拾也意義不大。她知道遙平時要上大學還要兼職,能夠在家的時間只有雙休日。他在為她的以後擔心,可她必須要去搞清楚一些問題,於是她又搖了搖頭。

“那麽……”

“我想,先休養一段時間。等天氣轉好的話,把……送回去。”

她的眼光落在沙發一角的病號服上,語氣有些僵硬。

這樣的話,最初的那個問題就可以搞明白了吧?

——因為幾句爭執就離家……今天早上才出的醫院,真是不聽話啊。

青年語氣寵溺。

——可我是今天下午才出的醫院。

——我也不認識你。

遙扮演的角色究竟是什麽,男友麽?兄長麽?還是鄰居,朋友呢?

到底……是誰在說謊?

是他……還是她頭腦中的記憶……虛構了這樣的故事……

說不定、說不定連遙,她的家,曾經做過的夢,甚至身邊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虛構出來的,現在的一切全都是假的。沒有青年溫暖的手,沒有事先準備好的早飯,沒有體貼的姜湯和深入骨髓的恐懼感,一覺醒來,她還是她,她還在那個地方……

指甲嵌進掌心,很痛,可她並沒有在意,也沒有得到半分真實的感覺。

很難說那個世界更好一點,對於森川杏而言,它們代表的意義僅為“她仍活著”而已。

沈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她並沒有註意到,在另一個角落的遙,正死死的盯著她。

眼神中包含了一種深切又古怪的欣喜。

今天,她對我說了最長的一句話呢……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7 AM.9:45—

綿延多日的陰雨終於肯稍作停歇。盡管天色並未放晴,大團的烏雲仍然攢聚在頭頂不願離去,似是隨時翻臉的模樣,但總算是給了人們喘息的機會。

“啊,你問我你出院的時間吶……”

穿著傳統白大褂的中年醫生推了推眼鏡,對於這個來自眼前女孩兒的問話有些微的錯愕。

此時森川杏正站在寒山醫院內,而在她對面坐著的人,便是她的主治醫師。那份代表著不祥的病號服已經被她還回去,可只要來到這裏,一種局促感就會悄無聲息地攫住她的心臟。

啊,果然還是害怕呢。

“你稍等一下。”醫生彎下腰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取出一疊資料。快速翻找一陣後擡頭對她說:“……是六月十日的下午四點鐘左右,有什麽問題麽?”

吊到嗓子眼的心漸漸放下,她輕松地笑了下:“不,沒有,麻煩您了。”

“為什麽會這麽想呢?”寒山醫院並不算人流密集的醫院,此刻醫生也是清閑得很。於是他忽然對這個問題的來源感到十分好奇。

“因為……有人和我自己感受到的不一致所以……”

“所以你就認為自己的病又覆發了?”醫生笑著問她。

“……嗯。”她想著遙的事情,只心不在焉地點頭答了一聲。

“森川吶,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

“哎?什麽?”她一個激靈,向醫生投以疑惑的目光。

“既然我們能讓你出院,那麽就代表著你已經痊愈了。不用被其他的事情所蒙蔽,相信你自己。”

“這樣……可是……”

“……最近的狀態,不太好?”

她下意識地想要搖頭,腦海中卻驀然回想起遙出門時自己的反常行為,於是只好又點了點頭:“是有點。”

“那麽我再給你開一些藥吧,你按照劑量吃。”

“……好。”

“還有別的事情嗎?”

“那個,醫生,”似乎掙紮了許久再做出艱難的決定,她擡起頭,直視醫生的眼神非常之堅定,“我想,再看一看我曾經住的病房。”

這樣的念頭,突如其來的念頭,很奇怪吧。

嗯……我自己都是這麽覺得呢。

明明很害怕,卻忍不住想要再去探究一次。仿佛是有潘多拉的盒子攝了心魂,慌亂又敏感地認為也許可以找到答案,明明知道不可以。

她打開那扇熟悉的門,曾經的病房如今並沒有新的病患入住。沒有陽光的日子多少顯得陰冷,何況是六月沈重的雨季。她走向那扇無數次帶給她希望與絕望的小鐵窗,從那兒看下去,是俯瞰的快感與遙遠的土地。

——她差點忘記了,她的病房位於最高的一層樓啊。

所以她也曾經幻想過,在暗藍天幕的陪伴下,決絕跳下的場景。耳畔的風呼嘯刮過,贈與她位於人世最後的禮物。自由的,沒有絲毫束縛的,來自對於高處俯瞰的誘惑——

解脫。

嗯,是啊,曾一度認為那樣就是解脫。

循環往覆的幻想,卻沒有實踐的勇氣。不知道迎來的是何等的結局,所以每一個決定都不能太過草率輕易。堅持到最後,說不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東西。

有一段時光她覺得死亡就是自己最甘美的終焉,但也許不是的。盡管四年漫長的時光已經將她的靈魂消磨殆盡,身體行屍走肉般活著。腦海中回放的初來此地的記憶,更讓她防不勝防。所以在得到自由的第一刻,想到的並不是“我自由了”,而是“我曾在那一天死去”吧!

可她並沒有放棄,在最黑暗的日子裏,她仍然一步步撐過來了。

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獨自一個人面對世俗的眼光。

她做到了,活下來了,可是心底卻有一個聲音隱隱地告訴她:不,不是的,這並不是你的終焉,你的結局會是……

會是什麽呢?

她將思緒抽離,環視整個房間。房間並不大,但是那時的自己是如此孤單害怕,以至於讓她一直有“這個地方真空曠吶”這樣的微妙錯覺差。

這麽小的地方怎麽會空曠呢,也許這就是她“妄想癥”的癥狀之一吧。

她檢查過並沒有遺漏的線索後,深吸一口氣,緩緩退出房間,帶上門。

那麽,永別了——

我的開始不是在這裏,同樣的,我的終焉,也不應該由最討厭的東西來決定。

她離開醫院的時候,外面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這一次她吸取教訓,鎮定地拿出包裏備好的雨傘,轉身投入雨幕之中。只是剛走出那條街,便被人叫住了。

“前面的,那位,請等一下!”來者是名女性。她回頭,看到了不遠處的女生。對方長長的頭發束成馬尾,杏核般的眼睛裏閃耀著名為驚喜的光芒。

她平靜轉身,定定看著她。面無表情,亦沒有走近。

“啊!果然是你,森川!你還記得我麽,我是沈春啊,你國中時的同桌!”

作者有話要說:

☆、—201X.06.17 PM.3:37—

“說起來的話,自從國中之後還真是很久沒見呢。”

店外Blue Café的招牌經受著雨水不斷洗禮,還剩下變幻色調的霓虹燈不懈亮著。與此形成對比的是店內舒緩柔和的輕音樂,最適宜的暖黃色燈光軟軟鋪開在桌面上。角落上的嬌艷玫瑰猶自帶露,在燈光下流轉成了琥珀色的華光。

對面的少女慵懶地將大半個身子陷進紅色沙發,用勺子漫不經心地在咖啡杯裏晃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不過你真的變了許多呢!”沈春並不在意森川杏的沈默,繼續自顧自地道。

“是麽,”聞言杏將腦袋稍稍擡了起來,歪著頭看她,“怎麽變了呢?”

“很多啊,譬如你都不愛笑了,以前多開朗的人啊!”

沈春似乎沈浸在過去的回憶中了。

“……”

她沒有接話。

“還記得那時候,你和遙兩個人,真是……”沈春說到這兒,有些不自然地停頓了一下。這小小的細節吸引了她的註意,她發現沈春臉上飛快閃過了一絲尷尬與陰霾。

“怎麽了?”

“你和遙……那時候可是感情非常要好的情侶呢!”

哎?

我和遙……是情侶麽?

壓下心中疑惑,她狀似灑脫開口:“沒什麽,都是些過去的事了。”

“你們……分開了?”

沈春稍顯急切的語氣裏似乎有一絲喜悅。

哎……真是耐人尋味的反應。

杏在心中估量著,在她最需要了解自己過去的時候沈春從天而降,不得不說是上蒼難得對她的厚愛。既然如此,更要借這個機會好好弄明白一些問題。

“嗯。是啊,很早就分開了。不過那時候,到底是因為什麽,我自己也記不太清了。”她有些羞赧地笑了笑,似乎在為自己的健忘而感到不好意思。

“不記得?”沈春對於她的回答十分驚訝,“不是說……你後來身體不好住院了麽……”這都能夠不記得?

“……可是體質不好總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你說對吧?”她含糊道,心裏卻暗暗驚訝。原來當年的同學並不知道她……患的是精神類疾病啊!

也是,如果知道的話,沈春就不會如此大喇喇在街上喊住她了。

“那你們現在還有聯系麽,同學聚會什麽?”這是由杏發出的提問。

“……不,很少了。國中畢業之後遙一家搬去了另外的城市,大家都有了新的生活,不常聯絡了。”

“那時的遙,是個……怎樣的人?”

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一來她不該懷疑身邊最親近的人,可遙的種種行為實在反常,他的欺騙與一連串的疑團都讓她很難釋懷。二來她知道,這個問題一出,一定會引起沈春的懷疑。

就算記性不太好,可連“初戀是怎樣的人”這種問題都忘得一幹二凈,不讓人多想都難。

果然,對面的沈春臉色漸漸變得奇怪起來。

“其實……我得的是和腦部相關的疾病……用的藥很影響記憶力,所以拜托了……”

她半真半假地扯著謊,所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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