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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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轉星移,轉眼日落月升。

葉小釵仗劍而立,直對眼前對手。

他的對手是一個孤僻的啞子,長相便不同中原人士,深隱桃林中,據說除了啞子誰也不見。

因為那人自己便是一名不能說話的人,卻能用奇異之法與人交流。

葉小釵來過兩次,頭一次,他自言在自己曾經的國度,他名字的意思是“辰”,是一名占星者,國家敗亡之後,他逃入中原,為一半子所救,因此答應幫他一件事。

第二次便是此時,劍拔弩張。

“中原的好朋友,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天命。”辰將長杖夾在左手虎口處,道,“你看,今夜的星象是否又變化了?”最後他雙手一攤:“你看,我的手,已經很難改變天象了,一半子的天命到了,我用我的天命延續了他的時間,現在,離結束也不遠了。”

葉小釵一眼掃過他蒼白手掌,他又道:“我知道,中原武林之中最講道義,所以在報恩以外,我也答應幫助你們一件事。”

“譬如,那個本來不該存在的皇朝。”

此時,劍子與一半子纏鬥久了,氣力漸失,一半子劍招狠辣,是劍子未曾見過的招式。

閃避一晃,純白衣袍卻未逃脫,衣角飄落之時,一半子的反應忽然卡了瞬間。

這便是割袍斷義。

劍子星目含光,劍氣淩厲,一半子身上無數見骨傷口愈合又被剖開,他幹脆不避不讓。

那些傷勢於他來說,確實不值得在意。

他猖狂道:“劍子仙跡,憑你古塵在手,卻又能如何殺死我呢?”

“耶,自然是該如何,就如何。”

素還真嗓音也透著一股子溫文,不疾不徐傳來,不知何時出現谷中。

他袖口肩頭衣裳被劃破,透出幾道血痕,背上劍袋已解,顯然動過真氣,手中捧著那個老木匣上著鎖,鎖通體都是斑斑銹跡。

隔著月色,一半子一見那個木匣,渾身都顫抖起來,目眥欲裂。

素還真朗笑道:“一半子道長,久見了。”

他說話時,看著的是那個木匣。

劍子“哈”地一聲笑,一半子才知劍子本來與他纏鬥就只是將他逼在原地,並非當真是欲以一己之力除去他。

一半子並不在意傷勢如何,左右這具身體本就已死,算來也只是一具活屍。一般活屍沒有意識,更不懂保護自己的弱點所在,然而他並非普通活屍。

他有一個秘密,深埋在沖虛崖下山中深處,三層陣法,三道機關,萬骨守衛。

這件事甚至連琢玉樓也不知曉,琢玉樓只知道一半子是長生不死之軀,只知曉吸食生人腦髓能夠促功力急增。

不知素還真如何知曉木匣之事,不知他如何取出木匣,一半子仍強自鎮定。縱然素還真取出他唯一弱點,不知方法,也只是虛張聲勢。

但素還真畢竟不是虛張聲勢,落華亭自隱蔽山洞之中出現,九分瘋四處漏風的小屋被他一掌擊破,朗月高照之下,屍骨包圍之中,露出一個法陣。

素還真打開木匣,匣中是一顆心臟。

那是一半子前些年才從胸中摘出,是他神魂意識的最後依托。活屍軀體不生不死,他將唯一弱點摘出身體嚴密保護,便是天下無敵。

唯獨九分瘋屋中法陣,一正一逆,術法正行可養他活屍之軀,逆行則是魂魄湮滅,挫骨揚灰。

眼睜睜看素還真將那顆緊皺的心臟置於陣法之中,此陣只認九分瘋一脈功體,落華亭幼時練過一段時日,但功體冗雜不純,順行尚可,逆行只片刻,肺腑已被自身功力震傷,一口鮮血噴灑法陣之中,心臟為他血液澆淋處加劇催化,如遭劇毒一般滋滋作響。一半子一聲慘呼,陣法中物粉碎之刻,他軀體也溘然倒落,葉小釵一劍斷他首級,那顆頭轉了大半圈,仍在他脖頸之上,傷口漸愈,卻是詭異角度。

心臟化為齏粉,魂識失去依憑,活屍身體仍能活動,卻是半瘋半傻。

受盡折磨,卻無法死去,一半子為長生不死費盡心思,耗盡數萬人命,最終也只落得這一結局。

一半子這一生算來算去,在這關鍵時候竟沒想到落華亭。

一半子出身組織,此事鮮少有人知曉。

組織由一族特殊血統之人組成,也唯有他們能修行組織的特異功體。

一半子天資極差,堪堪夠上留在組織,卻不知從何得知了生人髓海助長功體,偷摸地擄了不少乞丐伶妓,皆是不為他人關註之人,因此數回未被發現後,他便變本加厲。只是他還未知,這只是暫時的揠苗助長,時日漸長,吸食腦髓漸多,他開始無法抑制落蛻時間,也漸為首領發覺。

當年的首領還是衍文敕書,她知此事而大怒,廢了一半子右手逐出組織。

他心生怨懟,最後一層蛻落下便是無生機,急於尋覓他法以求長生。

卻不知他如何接觸了九分瘋。

九分瘋出自養屍者一脈,養屍者需歷大喜大悲,方有可能成就。一半子命侍女與九分瘋結合,誕下一子,卻暗示九分瘋這天上掉餡餅之事恐怕不大可能……直到最後,侍女抱子自盡,一半子又偷出衍文敕書的親生小弟落華亭送予九分瘋,搖身一變,成為了九分瘋的“恩人”。

可以說,九分瘋的一生都是在一半子掌控之中,為他掙紮淪落。

素還真與葉小釵聽衍文敕書平靜說道,面前一座新墳,非是一半子,卻是落華亭。

陣法逆行的後果落華亭沒與任何一人交代,或許組織潛入底下繼續修行,確實是他一生所執。

素還真嘆了一聲,卻見劍子凝神天際。

星象變了。

白晝,素還真回了琉璃仙境,葉小釵已提前一步回來了,見到他,搖了搖頭。

辰終究是用自己最後能力,彌補了先前所鑄差錯。

“走吧,我們是該將好友帶回了。”

葉小釵側頭看素還真,素還真亦回頭看他:“葉小釵,我們很久沒有並肩走過了。”

至映竹峰上,景色依舊,只是多了重兵把守。

朝中還未得知琢玉樓與落華亭的死訊,左副將奉命帶兵駐守龍脈,見素還真來還向他行禮:“見過軍師。軍師,這位是……”

“葉小釵。”

左副將喜道:“中原劍聖,刀狂劍癡?軍師真是好手段,這樣的人也能招攬過來!”

丞相在旁邊剛要開口,聞言怔了半晌,轉了話題,問道:“軍師,天象異變,皇朝之氣傾頹,你是來視察龍脈了嗎?”

正此時,龍脈之中聽聞一聲龍吟,盤旋龍氣忽然拔高而起,竟是全部灌入素還真體內,在場眾人皆是愕然。

“龍氣……皇朝!龍氣!”左副將反應過來,怒吼,“全員備戰!”

皇朝眾人呈備戰之態,素還真安之若素,轉身下山,左副將一個箭步奪了身邊士兵手中弩機,箭矢為一道劍氣所破。

葉小釵來了。

丞相見狀,對在場眾人一拱手,竟隨葉小釵與素還真一道離去,皇朝軍欲追,不知何時已陷入幾個不願歸降的中原門派包圍。

琉璃仙境。

一路跟隨而來的丞相熟門熟路,一會兒便是屈世途端著茶壺出來了,衣服還沒換,仍然是丞相那身便服。

他一邊泡茶,一邊感慨:“好友,你這龍氣劍的龍氣,居然半年來無人發覺。”

“哈,好說,不如好友這名忠心耿耿的丞相,居然半年來無人發覺。”

“你又在損我了。”屈世途分好三杯茶,嘆了口氣,“葉小釵啊,想笑就笑吧,被素還真笑多了,不多你笑一下。是說你們兩人是怎樣遇見的,怎麽這回見到你們,總感覺你們中間怪怪的。”

“丞相日理萬機,想得很多哦。”

“是啊,吾還在想,素還真回到琉璃仙境,是不是又忙得不可開交呢?”

屈世途餘音未落,天際出現異象,先前月色朗照的晴空忽降雷霆,天色霎時轉為詭異暗紅,遮蓋天幕。妖邪氣息無聲侵入琉璃仙境,為清聖之氣阻攔泰半,葉小釵上前一步,側身握住刀柄,做出保護者姿態。

素還真望了屈世途一眼,拍拍葉小釵的肩膀:“無事,你入內休息吧,這裏有我。”

葉小釵搖頭,素還真也不堅持,天上紅色逐漸褪去,露出雲霄萬頃,卻不見一輪圓月,甚至見不到一顆星子,像是極精致的畫,卻粗心地忘了點睛,顯得呆板而僵硬。

天幕非真,自然不能夜觀星象,素還真手上掐算半晌,輕嘆一口氣,葉小釵與屈世途目光皆移至他身上。

“神州將有浩劫一場,實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素還真放下茶杯,向葉小釵道:“葉小釵,我稍後修書一封,勞煩你明日動身,前往天外南海。”

葉小釵點頭應允,顯然又問了他什麽,素還真道:“至於素某,有位先生透過天幕約吾一會,不用擔心。”

世浪洶湧,未曾止歇。

未聞數聲風笛離亭晚,人是君向瀟湘我向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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