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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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你又是誰?”他從床上緩慢爬起身,一臉茫然地環顧著四周。

“這裏是空境海,歡迎你來到這兒!我是這裏的主宰者妄想。”

“妄想?好奇怪的名字。”

“我為什會來到這?”

“每一個死了的人都會來到這!這裏是通往另外一個世界的驛站。”

這時從床上又起來了幾個人,妄想頓時□□成無數個同樣的身體回答對方同樣的問題。

“在這裏你會有一個新的名字--------1423。”

“1423?”

“對,你是今天第1423個醒過來的。所以你的名字是1423。”

“1423?”他低聲自言言語。

1423從床上起來,環顧著四周,偌大空曠的空間裏,擺滿了床,每張床上躺著一個人,床上不斷有人醒來。和妄想長相一樣的人陸續走到醒來的人對面,回答他們的問題,所有人的問題又好似都是同樣的問題。

“這是哪?你是誰?”

“這裏是空境海,歡迎你來到這兒!我是這裏的主宰者妄想。”

就好像他醒來時一樣,提問著同樣的問題,被回答著同樣的問題。他呆呆地坐在床上看著眼前空曠無際,白茫茫一片的空境海。耳邊始終重覆著“這是哪?你是誰,我為什麽會在這。”放眼望去,整個空境海白的沒有色彩,唯獨僅有的兩色即是黑白,黑色的也只是一簇簇人頭。

他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坐下來,茫然地看著不斷從床上醒來的人。距離他最近處對面的床上醒來了一個頭發灰白,長相平平,那男子一醒來就滿臉的憤怒,朝著妄想大聲嚷著。

“這是什麽鬼地方,你他媽的是誰啊!”他的聲音沙啞粗糲,滿口粗話。

1423原以為妄想會教訓他一番,但出乎意料,妄想依舊一臉笑容同樣語氣回答著他的問題。

“空境海是他媽的什麽鬼地方。”那人清了清嗓子,吐了一口痰大聲嚷著。

“空境海是死亡者的一個驛站,當你的妄想完全消失了,你就可以通往下一個驛站,離開空境海。”

“廢他媽的老屁了,什麽驛站不驛站的,老子現在就要離開。”他的聲音大的嚇人,他跳下床直起身子用壯實的胸脯不停地頂著妄想,他的個頭也足夠的結實大塊,妄想的身體也有些弱不禁風向後晃了個踉蹌,但他很快又重新站定。但他的臉上也同樣露出了不悅的臉色。

“只有到了一定時候你才可以離開,現在你還離開不了。”

“老子想去哪就去哪,誰還能管得了老子?”他沙啞的聲音充斥整個空間,從床上醒來的人紛紛看著他在地上來回踱步尋找出口。

沒一會他的聲音和空氣靜止在空氣中,只看得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臉上一臉憤怒的在地上來回踱步。可那人卻渾然不知,嘴巴依舊不停的一張一合,活像水裏不斷吐泡泡的大魚,在地上來回踱步尋找出口。只見他繞了半天,終於看到了出口,可惜剛走近門洞那門洞好似一靠近它就向後退了一尺,一靠近它就又退了一尺,不管怎麽走總是到不了它的附近,反倒是他停下來後才一切才顯的是那麽正常。

1423坐在遠處看著中年男子不停的掙紮著來回地在原地打轉,他起身向著門洞走去,可那門洞同樣向後退了一尺,走近退去走近退去好像他從沒有移動過,一直在原地行走著。過了好一會,他實在走不動,站定腳遠遠的看著那門洞,那門洞也忽然不動了,他懷疑自己的眼睛暈了,使勁用手揉了揉眼睛定神認真的看了看那近在眼前的門洞,門洞乖乖地定住一動不動,內心一陣竊喜要往前走,門洞就又向後退了一尺。他讓變化不定的門洞惹得一陣惱怒,抱頭大叫。引來了周圍無數的目光,或許他自己也註意到了,努力平覆著自己心中的怒火,重新走回到原來的座位。剛剛那男子卻依舊不甘心地試著,只是他一邊試著,嘴裏好似在說著什麽,一臉憤怒,過了一會他幹脆把腳上的鞋脫下來扔像門洞,喘著粗氣一個勁的咳嗽,嘴裏不停地咳出異物。

床上不斷有人醒來,同樣也有人從那門洞離開空境海,消失在門洞的黑暗中。1423一臉焦急盯著遠處黑漆漆的門洞,他一會坐下,一會又站起躍躍欲試,手一個勁地撓著脖頸處黑乎乎的血痂。

“你一定很好奇吧!”身後傳來了一個年輕的聲音。

只見右後方坐著一個同自己年齡相仿的男孩,男孩的側臉硬朗俊逸,完美無缺的線條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是那麽的英氣逼人。但當他轉過身正面看向1423時,頓時讓1423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倒退著。

只見他的右臉一片血紅,失去了外面的皮囊,一只眼珠子卻依舊黑白分明,猙獰扭曲的面部不敢讓人再看第二次。1423久久站定,不敢向前。只見對方卻毫不避諱他的目光,繞過旁邊的椅子直直向著他走來,1423的腳步卻不住地往後退。

1423註意到了他看著自己脖頸處的黑洞,他不自然的用手摸了摸自己脖頸處的黑洞想要遮掩。

“看來,你很了解。”他強裝出一副不以為意,泰然自若的樣子。

那人一陣輕笑。他的那半張臉更加扭曲的可怕。

“我醒來已經有三年了,初來時我和這裏所有的人一樣不甘心的不斷嘗試著離開這裏,但未果。”

“漸漸的我放棄了。”

“有的人想離開是因為對這裏一目了然,不想再呆在這個了無生趣的地方,有的人想離開是覺得出了門洞會有什麽精彩的,但這一切都是猜測。實在無從知道門洞的外面有什麽。”

“可是你不離開又怎麽會知道那邊有什麽呢?”

“但是你做了那麽多又離開了嗎?何必那麽掙紮呢,讓自己痛苦,總會離開,一切都只是時間的問題。”

“妄想,是叫妄想吧!不是說只有放下心中最渴望的妄想就可以離開嗎?”

“是啊!可是你沒有了記憶,又怎麽會想的起你心中的妄想?”

“那究竟該怎麽辦?難道我們就這麽坐著嗎?什麽都幹不了,你看我我看你嗎?他們那些人又是怎麽可以走的出去?”1423急的站起了身。

年輕男孩又是一陣輕笑。

“我已經告訴了你答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說著他起身準備離開。

“你要去哪?”

“我已經做了我想做的事,我要走了,去往下一個驛站。”

“你可以離開了嗎?”1423吃驚的問道。

“一年前我就已經可以離開了,只是我一直在等一個人,所以沒有離開。”

“等一個人?你還會認識這裏的人?”

年輕男子的臉上蕩起一道燦爛的笑容,那笑容中又帶著一種讓人難以捉摸的感覺。

他變得更加焦急跟在年輕人後面緊追不舍。

“究竟怎樣才可以離開,妄想說只要放下自己心中最渴望的妄想就可以離開,可是我現在最渴望的就是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不想一直待在這個什麽都沒有的鬼地方。求求你幫幫我。”他焦急的追著男孩。

“我已經告訴了你,太多的我不能再說下去。”

“這裏真的什麽都沒有嗎?”男孩又刻意地問道。

“這裏除了我不認識的人還有什麽?”他急的近乎大叫起來。

“你的性子一點也沒變。”

“你認識我?”他急促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你認識我?”他又追了上去。

“你叫什麽?”他試圖想要想起什麽。

“我?”那年輕男子轉身一臉笑容看著他。

“對,我叫什麽?我都快忘記了自己叫什麽。”他努力地回想著。

“我想起來了,我在這裏的名字是284。”

“對,那天是28號星期四。”

“我問的不是這個名字。”

“你能不能先不要走,你能告訴我有關我的事嗎?你能幫幫我嗎?”他乞求道。

“我已經告訴了你如何做了,你應該好好回想一下我剛剛和你說的話。你就會明白了,其他的誰都幫不了你。”

“可是我為什麽一點頭緒也沒有?”

“那是因為你太執於要離開,而忘記了尋找你自己。”

“我自己?”

“你難道就叫一個數字?你難道什麽有沒有嗎?我說的還不夠明白的嗎?好了我要走了,說不準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

“我能問最後一個問題嗎?”

“我們之前認識嗎?你為什麽會幫我?”

“你這是兩個問題。”

“但是第一個問題不用回答,我早已經回答了你,至於第二個問題,我想告訴你。因為當你知道後也不會明白我為什麽會幫你。”

“當一個人真的放下的時候,就是再次面對過去的事。”他的話明顯停頓了一下。

繼續說道:“心如靜水,就好像一切的一切都不是那麽重要了。而我現在做到了。”他的臉上帶著驕傲。

1423靜靜的站在不遠處看著284走進門洞消失在黑暗中。黑暗中的影子閃爍的微光漸行漸遠直至黑暗替代了微光。

1423轉身看著大的望不到盡頭的空境海,他只感覺眼前一陣眩暈,耳朵周圍充斥著此起彼伏的“我是誰,這是哪?你是誰?”的細碎聲。他抑制不住的煩躁如洶湧的波濤一樣湧了上來,他像是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一般抱頭長叫。他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人是瘋了嗎?”“瞎叫什麽,神經病。”“吵死了。”“他是怎麽了?”······

“年輕人。”老人一頭銀發步履蹣跚地走過來,老人的聲音似乎沒有讓他停下來。

1423痛苦地蹲在地上發狂般地撓頭揉發,他擡起兩只被怒火沖的發紅的雙眼望向走近的老人,但他始終沒有起身,雙手依舊深埋在黝黑發亮的頭發中。

“你是剛醒過來的嗎?”

1423沒有回答老人。

“這裏有很多和你一樣的人,他們也是同樣對所有的事一無所知。”

“你先起來,我帶你去個地方。”老人彎下腰欲要伸手扶他。

1423卻猛一個起身拒絕了老人的攙扶,他迅猛的起身讓老人的身體向後晃了一個踉蹌。1423眼疾手快地一把拉回了老人,直至老人站穩他才松開了手。

“你沒事吧!我不是有意的。”他看著眼前孱弱的老人說道。

“不管你有意無意你都已經做了。”

“隨便你怎麽說。”1423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他理了理被繚亂的頭發,準備繞過老人離開。

“我帶你去個地方,或許可以幫到你。”

1423突然停住了腳步,大腦裏的空白所帶來的空虛讓他恨不得把一切可以塞得進的東西通通填充進大腦,以此填補空白的大腦。

“什麽地方?”

“你去了就知道了。”

老人帶著1423一直像南走,他們繞過無數張安靜的床,床上的人面容安詳,湊近了側耳傾聽似乎都可以聽得見他們的呼吸聲,窄小細長的床上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有漂亮的,有長相粗陋的···千萬張不一樣的面容,但他們都像是熟睡的嬰兒一般安寧地躺在床上睡著與世無爭。

穿過無數張床看過無數張熟睡的面孔他卻沒有一張是熟悉的,也沒有對任何一張臉是有感覺的。1423只感覺他看見的無數張臉就好像是一張張精致的玩偶的臉。僵硬,安靜,精致。

走了很久才結束了狹窄擁擠的過道,視野終於停止了一張張令人麻木的面容,迎面而來的是一陣巨大寒流,凍得直叫人瑟瑟發抖,1423忍不住地打了一個噴嚏,安靜的空氣中頓時回旋著他的噴嚏聲,清澈響亮。

老人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對於1423的反應他一點也不吃驚,他也沒有轉身看他一眼,一直往前走著。

“還有多遠。都已經走了多長時間了。”1423的耐心被磨掉了一半,有些不耐煩地問。

“快了,前面就是了。”

老人的腳步停在了一道巨門前,只見那門高的看不到頂,那道門好似巨人的兩條腿,枯瘦的雙腿緊緊地並著,前面的兩只大腳又像是一道峽谷一般向外敞著,探頭望去只見頭頂回旋著白茫茫的似霧又似雲的東西身體卻不見蹤影,或許是太高看不見。

“就是這裏了。”

“這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空境海最南之端‘妄’。你進去吧!這裏你一定會找到你的妄想。”

“找到了我的妄想,我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嗎?”

老人笑而不語。

“你不和我一起進去嗎?”

“我的妄想不在這裏。”

“那你的妄想在哪?”

老人笑而不語。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快進去吧!門待會就會關上的。”老人笑著向他揮手。

忽然,一陣轟隆隆的巨響,高而細的大門敞開了一道細縫,僅容一人通過。1423,毫不遲疑的奔向大門,側著身子擠進了大門,大門瞬間合上了那道細縫。

走進裏面,只覺的裏面的空氣更加的寒冷刺骨,身上單薄的襯衣頓時結滿了寒霜,手指僵硬的伸展不開。1423頓時想要離開這裏,他轉身猛力地拍打著身後的大門,空曠冰冷的空氣中安靜的僅能聽得見他的聲音。焦急和恐懼所帶來的熱量一點一點的冷卻,直至凝結成一粒粒冰珠。他嘶喊著,空曠的冰窖中僅剩下回音,聲音一點一點的退卻直至變得僅能自己聽得見。

他終於放棄了。

為了緩解身體的僵硬,他離開大門一點一點向著裏面走,室內一覽無餘。空的只剩下幾個漆黑一片的門洞,深的望不見裏面究竟有什麽。

即使再怎麽活動但身體還是無法抵禦外來強大的寒冷,他必須做出一個選擇離開這裏,但是黑漆漆的門洞讓他不敢做出選擇,門洞裏面的未知情況讓他害怕,但是在絕境面前唯一的出路就是做出選擇,他在三道門中選擇了最後一扇門。身體的僵硬逐漸讓他的腳步行至遲緩,就在僵硬的最後一刻,他伸出的手被一股暖流拉進了門裏,擁進了懷裏。即使是僵硬冰冷的軀體,但他還是能感覺得到那是女子獨有的溫暖與柔軟。

那是一雙目光如一把冰冷尖銳的利劍一般刺進了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臟瞬息間停止了跳動。

女孩把他拉進了門裏,讓他冰冷的身體緊貼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溫暖著他。即使是冰冷麻木的軀體,但依舊清楚感覺到了她的溫暖,如海棠花般清香的味道席卷了他,即使伏在她有幾分瘦弱的肩上,回想著她冰若寒霜的眼神,她的目光好似沒有讓他有一絲的害怕,他似乎又貪戀地忍不住地想要看向她那雙動人的眼睛。他的頭漸漸的可以動了,他用臉頰輕輕的在她瘦弱的肩上摩挲,直至觸到她的肌膚,他才停止了自己的動作。

時間好像靜止一樣,凝滯在空氣中,四周靜如空氣,僅能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直至他僵硬的身體一點一點可以伸展開來,他膽怯的雙手擁住了女孩。似曾相識的感覺,似曾相識的味道,似曾相識的溫度。

“你認識我嗎?”1423擁著她問。

空氣一陣沈默。

“我覺得我們是認識的,我感覺我···我的心臟跳的很快。”他的牙齒依舊抵不住寒冷,不住地打顫。

他松開了她,一臉興奮看著面前的她,只見她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中依舊一眼冰冷,那冰冷好似剛剛強大的寒流一樣可以再次將他吞噬。

女孩依舊沒有講話,推開了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1423欣喜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剛剛的恐懼與危險好似沒有發生一樣,他似乎早已忘記了剛剛所發生的的生死一線。

1423對於她異常冰冷的態度似乎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內心卻有著一種習以為常的習慣與順從。女孩的目光停在了他脖頸處黑漆漆的黑洞上,她的眼角處閃爍著一絲的異樣。

女孩轉身走進了身後的門裏,1423緊隨其後,安靜地跟在她的身後。

“你來這裏多久了?”

“你就一個人嗎?”

“這裏好像沒有外面那麽冷。”

······

1423一口氣問了數十個問題,但女孩沒有回答他,他卻絲毫沒有想要生氣,他自己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內心好似有一種似曾相熟的渴望,驅使著他,跟著她。

女孩一身素衣,安靜地走在前面,1423緊跟其後。前面一道刺眼的強光晃得他睜不開眼。他用手遮擋著眼睛,一抹綠色穿過指縫躍入他的眼簾,停下的腳步馬上追了上去。

“這是哪?”

“好美啊!”

“這裏是畏。”她的聲音頓時劃破了寂靜。

“畏?”

“好奇怪的名字。”。

“為什麽叫畏?”

女孩帶著他穿過草地,走過樹林,穿過湖泊,一路上有的僅是啼叫的布谷鳥和時不時探頭探腦的松鼠但唯獨不見人,有的只是他們兩個人。1423一路上不停的問著女孩關於畏的所有問題。

“畏是空境海的哪裏?”

“這裏為什麽沒有別人?”

“只有我們兩個嗎?”

“我們要去哪?”

“你不累嗎?”

女孩始終都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默默地一直朝前走著。

傍晚時分,天空一片緋紅,廣袤的綠草地上只有兩個小小的人影一前一後走著。1423終於忍不住心中的煩躁。一路小跑追上了女孩一把抓住了女孩纖細的胳膊。

“你為什麽不和我說話?”他的眼睛裏帶著不解和憤怒。

可能是長久的行走讓他變得更加狂躁和心力交瘁。

女孩依舊沒有理會他,另一只手掰開了他緊握著她的手。繞開1423,繼續一路迎著夕陽向西走著,留1423傻站在原地。

1423看著女孩漸行漸遠的背影,他一路飛奔朝著女孩跑去,他拉扯著她,瘋狂地撕扯著她的衣服,親吻著她雪白的肌膚,直至把她按在地上,他的身體像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一般想要把她吞噬,只是女孩的身體一陣冰冷,冷得他瑟瑟發抖。在她的眼睛好似看不到他想要的一把火,那是一汪清澈的湖水,透過那汪湖水他看到的自己是那麽的惡心,是那麽的醜陋。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如同犯罪了一般不敢再看向女孩。

女孩推開了他的手從地上站起身,整理著衣服,她沒有一絲變化繼續向西走著。1423依舊跟在女孩身後。

太陽已西沈下去,天空半懸著一輪輕紗似的新月。這些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直至女孩的腳步停了下來,她擡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時,他才知道天已經黑了。

皎潔明亮的月光猶如破碎的銀鏡一般碎了一池,閃爍著一池的銀光,女孩安靜地走到一棵盛開的海棠樹下,裙擺下碎了一地的的殘花猶如一席華美的絨毯為女孩造就了一席溫軟的床墊,女孩倚著海棠樹閉目睡去。

1423站在不遠處望著閉目睡去的女孩,他害怕極了,他生怕自己的動作驚到她,他放輕腳步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坐了下來,借著皎潔明亮的月光靜靜地註視著熟睡的女孩,直至眼瞼的沈重壓得他再也睜不開眼,沈沈地睡去。

女孩明亮清澈的眼睛睜了開來,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不再是寒冰四射。

清晨,悅耳的鳥鳴驚醒了他,只見對面的海棠樹下一片空蕩,他慌慌張張爬起身四處尋找女孩,四周靜的嚇人,唯獨回蕩著清脆的鳥鳴,海棠花的花瓣洋洋灑灑從高處落下,鋪滿了湖畔,濕潤的土壤透過草地混著花香縈繞在空氣中,湖面上空漂浮著一層似有若無的霧氣,一眼望不到對岸。1423無心觀察四周的一切,他一腳下去剛剛還粉淡欲滴的海棠花,瞬間已失去了原有的顏色,變得烏黑。他欲要呼喊,頓時一股涼意襲上心頭。他才知道他竟不知道她的名字,一陣難過把他牢牢地困在地上。山谷中寂靜的僅能聽得見鳥兒的鳴叫聲和他粗喘的呼吸聲。

時間像是流水般一點點流走,他依舊在海棠樹下等待著女孩的歸來,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兩年。海棠樹被他用石頭刻了一道又一道。

他的頭發,胡子早已遮蔽了他英俊的面容,他看起來是那麽的蒼老,不堪入目。一雙的眼睛被烏黑濃密的頭發遮蔽在下面,深陷下去活像兩個黑洞。

在畏的無數個日子裏,他整日傻坐在那棵海棠樹下苦苦死守著,生怕錯過了女孩。畏一年四季如舊,那棵繁盛的海棠樹一年四季繁華盛開,四季落花飄飄,有時1423躺在溫軟的花瓣中就這樣沈睡過去,又在一陣夢囈中驚醒。恍恍惚惚中他又似乎出現了幻覺,他似乎看到女孩笑著從遠處走來,那微笑竟會讓他如此的高興,他急匆匆奔去竟發現原來是一場幻象。

今天,他像往常一樣在早已面目瘡痍的樹幹上刻下一道印記等著女孩回來,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好像看到一道光似的突然明亮起來,從地上爬了起來。

一雙白鞋讓他的眼睛重燃起火光。

“你去了哪?我以為你不回來了。”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

“這一切都是真的,你真的回來了。”

他剛要伸出的手立馬收了回去。他生怕自己的越界令她再離開。

女孩的眼睛依舊冰冷。

“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過了許久,他張口問道。他聲音是那麽渴望又帶著害怕。

四周一片寂靜,1423等著女孩的回答,女孩的目光始終沒有看向他。過了好久,她才張口說道。

“於曦”她的聲音冷的嚇人。

“於曦,於曦,”1423不停的重覆著,他內心一陣欣喜。

1423寸步不離的緊跟著女孩,剛開始他即使再困他都不敢再睡覺,但可怕的困意像是洶湧的巨浪一般把他席卷。畏雖然一年四季溫暖如春,但畏的夜晚卻異常的古怪,每夜的涼風每隔數個小時就會刮起一陣陰風,風中夾帶著刺耳聒噪的嗡嗡聲,又猶如女子嚶嚶的啼哭聲,又猶如嬰兒止不住的啼哭聲,讓人睡不著,在畏的無數個夜晚,1423總會在一陣陰風來臨前自然的醒來,等待著這陣聲音的過去。但今天卻異常的奇怪,這個夜晚竟會如此的安靜,這陣陰風竟不見了蹤影,刺耳聒噪的嗡嗡聲也不見了蹤影。1423看了看躺在海棠樹下熟睡的於曦,她也是如此的安靜美好。

“今晚是如此的美好,就如你一樣。”他看著遠處的女孩悄聲說道。

他似乎早已忘記了自己身處在何處,最初的目的在哪,他一心的心思全在女孩的心上,他像是著魔般,想要討女孩歡心。他也不再是一年前的邋裏邋遢,長發灌頂,黑漆漆無精打采的怪物。他把自己收拾的幹幹凈凈,英姿颯爽。但似乎這所有的一切都沒有讓女孩對他改變,女孩依舊沒有對他多說一句話,多給他一個微笑。

1423始終不明白為什麽她會這樣對自己,再冷的人她也不會對自己這樣的溫度視而不見,可為什麽偏偏自己最渴望的卻始終得不到呢?1423望著站在湖畔女孩的背影不停的問自己,他只是不斷地問自己,卻不敢奢求得到女孩的回答。

“你冷嗎?今晚的月亮真的很圓。今天不知道是什麽日子。”他站在女孩的身後說。

空氣又是死一樣的沈寂,湖面上漂浮的霧氣沒一會功夫四散開來。湖面上突然深陷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滾卷著冰冷的湖水直沖岸上而來。

女孩毫不猶豫地走向深陷的漩渦,1423 看著眼前的一切一把拉住了欲要下去的女孩。

“危險,不要過去。”

“這裏會帶著你找到你一直想要的答案。”女孩轉身松開了緊握著她的1423的手。

1423看得出來,她想要告訴他什麽。

1423有些遲疑,但他還是走了下去。巨大的水渦炫動聲掩蓋了一切,他們很快隨著巨大的旋動力沈到了湖底。

當他醒來,四周一片寂靜,他被巨大的玻璃罩罩著。女孩也不見了蹤影,玻璃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的五彩繽紛,路上的行人個個形色匆匆。唯獨他猶如一個漂浮的氣泡泡一般在人群中漂浮著,他坐在氣泡泡中拍打著透明的泡泡,巨大的氣泡泡猶如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罩一般把他與人群隔離開來,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對他視而不見。起初他每見到一個和他近在咫尺的人他都會設法向對方求救,他會很用力的撞擊著玻璃罩,他會努力的比劃著想讓對方看得到自己,但很多次的反覆嘗試都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放棄了。泡泡乘著他四處飄蕩,穿過無數條街道,走過無數條重覆的道路,與無數個人擦肩而過。他突然覺的好累好累,即使是泡泡乘著他,但他依舊覺得異常的疲憊,已經不堪重負,無力再行走。

如今的他像是一只被囚禁在牢籠裏的困獸一般狂躁,焦慮,惶恐,在不安中渾渾睡去。直至第二天的黎明他才醒來。

一條細長幽深的巷子裏傳來了粗喘的喘氣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是那麽的急促,慌張。過了一會,腳步聲忽然被什麽中斷了,幽黑的巷子裏看不清迎面走來的人的樣子,只是一股嚴重的血腥味迎面而來。

腳步聲又重新向著巷子外而來,只知道對面走來的人是一個男人,而依舊看不清他的樣貌。那股子血腥味與1423擦肩而過。男子也對他的存在渾然不知。1423看著匆匆離開的男人背影,身體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血腥味也跟著那人逐漸遠去。

太陽一點一點升起,細長的巷子盡頭也漸漸熱鬧了起來。1423沒有心思去窺探他人的事情,至於黎明時分匆匆離開的那股子血腥氣,剛開始還很是吊起他的好奇心,但身體的一陣抽搐讓他十分難受,他不想再理會他人的煩事,他要盡快找到於曦,是她把他帶到了這裏,並且要告訴自己什麽,那她一定有什麽辦法讓自己離開這可怕的囚牢。他要找她問清楚所有的原由。

已經一個星期過去了,他漸漸的發現玻璃罩裏的他可以看得見聽得見聞得見外面的世界,然而玻璃罩外面的世界卻毫不知道他的存在。他也好似對這一切習以為常,每天除了睡覺就是漫無目的的飄蕩,有時會碰到街口兩只瘋狗在打架,他也會饒有興致的看一看她們,他有時也會經常去人群極密的地方嗨上一番,有時也會進入公交車無休止的看著來來去去上上下下的人,在這裏所有可以打發時間的事他都做了個遍,在巨大的玻璃罩裏自言自語,運動,畫畫,模仿外面的世界······多得他早已忘記了時間。

唯獨再次經過那天早上的細巷時,那股熟悉的血腥味不由自主的竄入他的鼻孔,他的身體又一陣抽搐。他跟著那股子血腥味穿過細長的巷子來到了鬧市,在嘈雜的鬧市中他依舊可以清晰的聞得見那股子血腥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鼻子竟會如此的靈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依舊沖刺著那股濃重的血腥味,他繼續順著那股血腥味追尋著。

穿過鬧市,穿過人群,走進了一棟住宅樓,這棟樓與那條細巷隔著十幾條的街,位於新城區的邊緣處緊鄰著舊城區,這棟華美的建築和它的外表一樣嶄新,站在樓下那股子血腥味更加濃重了。順著味道電梯一直上到了十二層,電梯停了下來。這一層僅有兩戶人家,他的腳步停在了1202的門口,濃重的血腥味直沖鼻孔而來。

1423穿門而入,剛進門他就聽見了男人濃重有力地粗喘聲,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什麽聲音。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外一直等到裏面的聲音漸漸消停,他才穿門而入。

看著屋裏的景象,1423竟覺得有幾分好笑,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收了收笑歪了的嘴角,一臉嚴肅的觀察著屋裏的人。只見男人摟著懷裏熟睡的女人不停的親吻著愛撫著,女人白皙紅暈的皮膚上長著一雙濃密的雙眸,即使是睡著的,也楚楚動人。1423竟然羨慕躺在床上的那年輕男子。即使他知道了那濃重的血腥味就是從他的身上散發的。

1423看的出神,他頓時覺得心臟一陣麻痹,四肢冰涼,整個人僵在了那動彈不得。

“不可能,不可能。”他反覆的叫著。

他不敢相信地向女人走去,他瞬間傷心不能自已。他恨不得把床上的男人和女人撕碎,掐死,所有惡心的場面都似乎在他的腦中上演了一遍,之前種種對於她的美好瞬間被撕毀,但他無法觸碰到她。他攤倒在地上,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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