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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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擺著軍帖文書,一個書案,一張地桌。當中是個大沙盤,黑色紅色的小旗遍布其中。

南邊用帷幔隔開一個小小的屋子,地上鋪著厚氈被褥,充作臥房。

李誡低頭在沙盤上比劃著什麽,見他進來,忙丟下手中小旗,行禮道:“三爺,一向可好?”

齊王揮揮手讓他起身,一屁股坐到厚鍛墊子上,有氣無力又含著三分抱怨道:“不好——”

李誡一笑,將地桌搬到他跟前,擺好酒食,親自給他斟上酒,“三爺,好不好的也都來了,既來之則安之,您說是不是?”

齊王擡眼看看他,嗤笑道:“是個屁!好端端地打發我離京,說,父皇給你什麽密旨了?”

李誡仍舊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沒有密旨,就算有,既然是密旨,我也不能告訴您吶。”

齊王一揚脖子把酒喝幹,嘆聲道:“其實我大概能想到,父皇打發我來,就是替二哥分擔點兒壓力,提前給他鋪路。”

李誡替他滿上酒,不相信似地說:“您想多了吧。”

啪一聲,齊王一拍桌子,大喝道:“真當我是傻子?內閣、文臣主張招安,二哥力主圍剿,父皇怕他引起朝臣不滿,怕民間說他殘暴,就讓我軍中效力,說白了就是二哥動嘴,我幹活兒!以後有什麽非議,也是我頂在前面。”

李誡眼神閃閃,笑道:“您這話不對,但凡有非議,也只能是我李誡扛著。”

齊王打了個頓兒,咋咋嘴,又灌下一杯酒,嘆道:“沒錯,別看你大都督當得風光,也沒比我好受到哪裏去。”

“您是皇上的親兒子,只要不犯上作亂,一輩子富貴穩穩當當,不會難受。”李誡又滿上酒,漫不經心道,“您就是想多了,三爺,小的鬥膽給您論個交情,咱們認識十二年了,您的脾性小的最明白——怕麻煩,喜清凈,愛享受。”

“對於政事,您一向能躲多遠就躲多遠,可這次民亂,您罕見發聲,我想,這就是皇上為什麽打發您離京的原因。”

齊王臉色先是一紅,再是一青,後慢慢變得蒼白,“說下去。”

李誡呷了口酒,眼中也浮現些許黯淡,“三爺,您應該清楚,皇上不喜溫家,您更應該清楚,內閣和清流之中,還殘存著溫家的勢力,所以皇上和秦王才讓魏大學士入閣,您,竟和內閣意見一致。”

齊王一怔,不解道:“我知道,可魏先生也同意招安啊。”

“魏大人入閣才幾天,他現在還不是首輔呢,也許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應。而且癥結就在這裏,您開始參與政事,並和朝臣走到一起,這讓皇上怎麽想?您這是明晃晃地告訴大家,齊王殿下要爭奪儲君啦,您們識相地趕緊給我站隊!”

齊王拿酒杯的手頓住了。

李誡又說:“皇上倚重二爺不假,但也是真心疼您,他把您送到我這裏,一來是我這裏可保您平安;二來,他讓您遠離京城是非窩,怕有人利用您。三爺,您埋怨皇上,這可傷了他老人家的心了。”

齊王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地盯著煌煌閃爍的燭火。

李誡看他似有意動,決定再給他下一劑猛藥,“三爺,在潛邸時,小的受您恩惠頗多,和您交情也最好。如今主子在,不說什麽。若哪一日主子仙去,若您有那個心思,小的手中兵馬,全聽您的吩咐!”

此話如一聲暴雷炸響頭頂,驚得齊王差點把地桌掀了,剛想喊,又憋住,左右瞧瞧,見帳內無人,聽帳外無聲,方松了口氣,壓低聲音道:“你不要命了?叫人聽去,十個我也保不下你!此話休要再提,我沒那心思。”

李誡見他不似作偽,同樣松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下,臉上滿不在乎的,似乎根本沒當回事,還搖頭晃腦道:“可惜了,原本還想掙個從龍之功……不過三爺,您沒那心思,摻和這些破事幹什麽?”

有那麽一瞬,齊王的臉色異常凝重,他說:“我知道父皇屬意二哥,也知道二哥比我更適合當皇帝。可一朝定下君臣名分,就是天差地別,現在我能拍著他肩膀叫二哥,往後我就得三跪九叩山呼萬歲……”

“我的榮辱生殺都會握在他手裏,現在兄友弟恭,將來一旦反目,就是食肉寢皮之恨,我……怕。”

齊王的頭,深深埋在臂彎,看起來孤獨、無助,這一幕竟刺得李誡有些眼疼,忍不住道:“所以您涉足朝政,是想給自己爭取一些自保的勢力?”

齊王擡頭,勉力一笑,“我是不是特別傻,特別笨?剛打算出手,就被父皇看出來了,也許二哥也看出來了。”

“皇上是您親爹。”李誡輕輕說,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又給他斟酒,狀若無心嘆道,“我離開京城兩年,人和物都變了,像您,擱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您會想這麽長遠。”

齊王飲下酒,手指轉著酒杯,默然半晌才說,“我一個人無所謂,可我還有母親,還有妹妹,大哥發了瘋,她們只能依靠我。”

“前陣子竟有謠言,哼,說二哥的生母是被母後害死的……父皇杖斃了十來個宮人,才壓下這股風。我偷偷試探過二哥,他表現的是不知情,可真不知假不知?還有武陽,她婚事未定,竟有人提出和親!”

說到最後,齊王眼中冒火,牙齒咬得格格響,腮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明顯是動了真怒。

李誡眼皮一跳,忙滿上酒,“都是小人作祟,三爺不要生氣,皇上正值春秋鼎盛,誰也害不了皇後和公主。”

“我知道,可父皇不能護我們一輩子啊!可他老人家偏偏不許我有自己的勢力……”齊王長嘆一聲,再不說話,只左一杯右一杯喝悶酒。

看他這個樣子,李誡心裏也不大好受,挑著幾件鄉野趣事,或者自己在軍中鬧的笑話講出來,以哄小主子開心。

不知不覺已過子時,齊王喝了個酩酊大醉,四仰八叉睡得呼呼的。

李誡揉揉發酸的眼睛,將今晚的談話寫成密信,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三爺至誠至孝,心思單純,定是聽信小人讒言才做出異動。此小人,小的以為,定然是三爺身邊親近之人。”

李誡寫完信,看看旁邊熟睡的齊王,替他拉拉滑下來的被子,自己裹著薄毯,守在旁邊也漸漸入睡。

他習慣早起,第二日淩晨便醒了,輕手輕腳出去,舒展下手腳,正要巡視營房,忽看到幾個人走近。

打頭的那個人,怎麽那麽像瑀兒!

李誡以為自己沒睡醒,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定睛一瞧,晨陽中笑吟吟望著他的,不是趙瑀又是誰?

但聽她笑道,“總督大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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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氣已經暖了,晨陽照下來,軍帳都閃著燦爛的光。

微風帶著似有似無的杏花香氣,拂過趙瑀的面龐,看著傻子一般的李誡,她不由笑道:“怎麽了?不認識我了?”

李誡回過神來,幾乎連蹦帶跳跑到趙瑀跟前,激動得聲音發抖,“昨晚夢見你,結果一睜眼就看見你,我還以為做夢呢!……你突然來,家裏不會發生什麽難事吧?”

“別著急,我就是來看看你……一品的封誥旨意前兒個到了,我看著誥命服,就想起了你,實在忍不住,跳上馬車直接就過來。來時還擔心你會不會拔營去河南,還好還好,總算是看到了你。”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相見的歡喜,又帶著即將離別的憂愁,讓李誡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大帳中還睡著個齊王,李誡擡眼看到遠處的小山坡,坡上一片杏花開得正好,命人牽馬,系上雁翎刀,一躍而上,伸手將趙瑀抱上來,“咱們找個清靜的地方說話。”

他吩咐侍從道:“待齊王醒來,你們好生伺候著,他要去哪裏都隨意,只別叫他拿刀耍著玩。”

說罷,輕踢馬腹,那馬兒便得得地跑出營外。

一隊親兵,遠遠地綴在後面。

因今年春天來得晚,此時杏花開得正好,似雪、似雲,枝椏在微風中輕搖,隨著陣陣醉人的清香,飛雪一般的花瓣在空中飄散,鋪就一地白霜。

二人行走在林間,青的山,白的地,雲霧一般的杏林。

為了討個吉利,趙瑀穿了一聲紅,好巧,李誡也穿著大紅的官服。

李誡笑道:“我怎麽覺得像是新人入洞房?”

趙瑀上下打量一番,也笑了,“只盼你我日日如新才好。”

李誡攬住她的肩膀,側頭在她耳邊輕輕說:“更要夜夜如新……”

趙瑀臉一紅,卻沒舍得推開他。

朝陽升起來了,陽光瀉下來,潔白的花瓣閃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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