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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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拒婚吶!”

楊知府一個趔趄差點從椅子上出溜下來,大驚失色道:“怎麽可能?”

“我一開始也不信,可齊王說,這是他那側妃親口告訴他的,哦,沒過門的側妃。正妃和側妃據說以前關系還不錯……看這亂的,我都替齊王頭疼!”

“那、那,結親……”楊知府想說,結親豈不成了結仇,但馬上察覺這話不是自己該說的,遂掩飾道,“天家的親事,豈能兒戲?再說年少夫妻,總需要一段時日的磨合,我看過不了多久,齊王又會是另一番滋味。”

魏士俊嘆道:“誰知道呢?我們一起長大的幾個都知道,殿下不爭不搶,是隨心所欲的性子,卻最討厭聽從別人安排。就是皇上讓他辦差,也要事先問過他的意思,若是有人強塞給他……唉,不可說不可說。”

他晃著腦袋,手中的扇子搖得呼呼響,“咱就是聽吆喝跑腿兒的,皇上讓幹什麽,咱就幹什麽,旁的,咱可管不了嘍!”

楊知府捋著胡子,“是,咱們只管用心辦差就好。”

魏士俊笑呵呵站起身,作揖道:“伯父,巡撫大人著我去兗州查賬,請恕小侄先行告退——這個李誡,可真是一飛沖天,官兒都比我大了好幾級!有什麽比我強?不過勝在揣測聖意上頭罷了。不過話說回來,他每次都能猜對,也真是神了!”

他搖頭晃腦,長籲短嘆,一邊抒發感慨,一邊踱著四方步去了。

屋裏很安靜,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涼風從門口襲來,吹得滿屋子書頁嘩啦啦響,驚醒了兀自怔楞的楊知府。

他從書摞裏拿出那個折子,思忖良久,終是偷偷燒了了事。

天氣漸涼,夏天似乎還沒怎麽熱幾天,秋天便悄然而至。

八月初,又是接連兩天的大雨,好容易天氣放晴,卻要換上夾襖禦寒了。

這日李誡難得在家,趙瑀便提議道:“今兒天涼,咱們晚上吃火鍋子,你刀工好,把剩下的兩條黃河鯉片了,可惜婆母不在,她最愛吃這口。”

李誡半躺在炕上,手裏正拿著藤球逗兒子,聞言無奈笑道:“我派人請了她三遭兒了,就是不回來,她在老家被人當祖宗敬著,甭提過得多滋潤了!還要翻蓋老家的房子,唉,隨她去吧!”

趙瑀笑笑,“那我去準備了。”

“嗯,多準備點,魏士俊說不定要來家裏吃飯。”

趙瑀楞了下,索性說:“我看免了,他一來,玫兒總找借口往前湊,我都快摁不住她了。”

事涉妻妹,李誡也不知說什麽好,試探道:“不然我問問魏士俊?”

“別問了,我看他對玫兒沒那個意思。這男人喜歡女人,用不著說,從眼睛裏就能看出來。”

李誡一聽精神了,坐起身,用力瞪大眼睛,再使勁眨了兩下,“瑀兒,你怎麽知道?”

那表情分明是說,看我,快看我眼睛裏有什麽!

趙瑀忍俊不禁,捂著嘴笑道:“老夫老妻了,快消停消停吧。”

李實撇著小胖腿坐著,看爹娘笑,自己也拍著小胖手咯咯笑起來,身子還往前一竄一竄的,一不小心,整個兒往炕沿下栽倒。

李誡一把撈起兒子放回炕上。

李實更是樂不可支,還努力往前栽倒。

趙瑀笑道:“他以為你和他玩兒呢!”

李誡幹脆和兒子玩起“你摔我接”的游戲,正是滿屋子笑聲時,門簾外響起蓮心的聲音,“……老爺,潘大人求見……”

笑聲漸漸停了,李誡摸摸兒子的小臉,“兒啊,等爹爹辦了這樁大事,什麽也不做,專門陪你和你娘玩三天!”

趙瑀失笑:“快算了吧,這話說了無數遍,沒一次作準。快去吧,別讓潘大人等著。”

李誡出了房門,見庭院中那棵新栽下的梧桐,在微風中搖動著枝葉,濃翠欲滴,便知這棵樹已然成活。

他回頭笑道:“瑀兒,明年就能開花了!”

趙瑀抱著兒子站在門口,陽光照到廊下,背後是暗沈的影,面前是燦爛的光。

她從暗影中走出來,潤澤的臉瑩瑩發光,“好,到時我們一起賞花。”

風吹過,樹葉輕響,李誡順手摘下一片葉子,吹著不成調的曲子,一路眉歡眼笑地來到簽押房。

潘知府以最大的毅力克制著,才沒擡手捂耳朵。

“大人,”他咳了一聲,“士紳豪強私吞兼並土地,私爐鑄銀,都拿到了實證和口供!”

李誡興奮得滿面紅光,“好!我這就寫奏折,還有老潘,你去找楊知府,說我要彈劾溫老頭!”

“這……穩妥嗎?他和溫首輔一向交好。”

“我今天就能將奏折送上去,直接呈遞禦前。你拖住半日,他就是想給溫首輔報信都來不及!這是給他一個立功的機會,他不笨,應該知道怎麽做。”

潘知府半信半疑,暗自想著怎麽措辭,領命而去。

李誡文不加點,半白半文,不消一個時辰寫了奏折,連帶卷宗,令人火速送往京城。

隔日午後,這封奏折就擺在禦案上。

當晚,秦王奉密詔進宮,直到子時才從宮中出來。

又過了兩日,正當相府四處發請帖,籌措溫首輔五十五壽辰之時,李誡彈劾溫首輔的奏折,在早朝上被念了出來。

李誡從官員家產異常之處入手,歷數官吏在征收稅賦時的貪墨行為。

官商勾結,壓低糧價,迫使農民用更多的糧食換銀子交稅;以銀子成色不足為由,提高稅銀征收比率;私爐鑄銀,賺取火耗銀子;秤兌作弊,壓低扣秤,層層盤剝。

無數農戶被賦稅征銀搞得交不起稅銀,只能賤賣土地,充作佃戶,或自賣為奴。而這些土地,幾乎都被大地主暗中兼並。

總歸是富的越富,窮的越窮,老百姓早已困頓不堪。

李誡直言,溫首輔的稅賦策略,極容易造成民亂,理應早早廢除!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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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首輔歷經兩朝,是先帝口中的“良臣”,備受讚譽,門生故舊更是遍布朝野。而且新帝登基以來,雖偶有政見不同,對他也是頗為倚重。

大多數人都認為,李誡的奏折不過是一粒小小的石子兒,投進煙波浩渺的湖中,不過一聲輕響,泛起幾道微弱的漣漪,不消片刻,湖面就會恢覆平靜。

而且李誡和溫庭筠不合,早就不是什麽秘密,說他挾私報覆也有不少人相信。

所以溫首輔一派的人沒把這個彈劾當回事,便是溫首輔自己,也是一笑了之,還說“年輕人有沖勁是好的,就是太著急了……樹大招風,也不怪人家拿我當靶子。”

深一層的意思就是,李誡資歷尚淺,恐不能服眾,想要扳倒他這棵大樹,借此樹立自己的威信。

然事情的走向漸漸變得令人困惑。

皇上沒有照例讓溫首輔自辯,他只是問,李誡提出的策略弊端該如何解決?

畢竟,這些問題是確確實實存在的!

溫首輔說可以大力整頓吏治,只要朝政清明,自可迎刃而解。

隨後有人私下裏議論,要整頓吏治,就要查貪腐,查貪腐,不可避免就涉及到私瞞土地。

再查,就是土地兼並的問題。這個牽扯的人就太多了,民間士紳地主,官場世家大族,幾代人下來,又有多少是幹幹凈凈,沒有私吞過一畝地?

他們便覺得,是被溫首輔的賦稅征銀策略連累了。

於是官場上悄悄流傳出一個說法:溫首輔想要利用這次機會,打壓異己,安插心腹,將朝廷變為他的一言堂。

朝廷上的呼聲慢慢不再偏向他,反而有更多的人指出賦稅征銀的弊端,附和李誡的說法。

溫首輔本是敷衍皇上,他根本沒打算真正查土地,但隨著事情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敏銳察覺到,李誡不可能有這麽大的威望,必定是有幕後推手,刻意針對他而行。

是誰,一時無從得知,他做了這許多年首輔,追隨他的人很多,暗中被他打壓排擠的人也不少。

就在此時,楊知府再參一本,徹底掀起軒然大波。

他沒有彈劾溫首輔的賦稅策略,而是參他結黨營私!

這封奏折一到,先前還維護溫首輔的人,嘴巴都閉上了。

黨爭是所有上位者最痛深惡絕的,誰沾上,誰就完了。

楊家和溫家關系一向不錯,且楊知府為人一向謹慎,別說彈劾被人,就是和人紅臉的次數都屈指可數,他破天荒地站出來發難,就不能不令人深思。

還不等人們從第二次彈劾回過神來,剛回到京城的魏士俊又奉上第三次彈劾。

他參溫首輔的理由是,縱容門人行兇,勾結鹽幫馬賊。

魏士俊在南直隸管鹽道,也抓了幾個為非作歹的貪官,其中就有溫首輔的門生。

突如其來的三管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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