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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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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極其熟稔的好友。

趙瑀吩咐蓮心放下車簾。

腳步聲漸近,單一刀破鑼似的嗓子也在車外響起來,“大人,軍餉倒不是最著急的,要緊的是住處不夠。看著我這裏規整,可人多房少,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大通鋪,夜裏都不敢翻身——翻過去翻不回來!末將催了都司好幾回了,他們連個屁都不帶放的!”

李誡說:“這事好辦,你清點下人頭,十人一帳,我給你撥帳篷,另有軍服軍被,一並給你。”

單一刀沒有預想那般道謝,嘿嘿笑了幾聲,“大人,按花名冊報可以不……”

李誡一陣大笑,“冒領軍餉,哪個衛所都有的。現在沒有仗打,你們這幫兵油子沒外財,我不追究你這個,不過你得按實數給我報——大人我的銀子也不是動動嘴皮子就來的,我也要和皇上討要。”

單一刀這才道謝。

李誡又說:“約束好你的兵,拉練時不要驚擾當地村民,更不能糟蹋人家地裏的莊稼,去哪裏都要保持將士們嚴明肅然的軍紀。如果你能做到這三點,年下我送你一份大禮!”

單一刀略遲疑了會兒,還是朗聲應下了。

旁的又說了幾句,李誡便與他告辭。

車駕慢悠悠駛離營盤大門,蓮心頗有眼色地去了後面下人乘坐的馬車。

趙瑀依偎在李誡懷中,笑吟吟誇他:“你剛才的樣子威風極了,那些人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前倨後恭,當真有意思。”

李誡嘆道:“與武人打交道可比文人省心,他們佩服有真功夫的人。尤其這個單一刀,我來時特意去信問過唐虎,這個人打起仗來不要命,卻是個桀驁不馴的,左右都督都拿他沒辦法。”

“可他有一點特別好玩,輸給誰,就聽誰的話。”李誡一樂,“說白了就是天生的崇拜強者。”

趙瑀恍然大悟,“合著你早計劃好了,怎的不提前告訴我,害我擔心半天。”

“功夫撂下一年多,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贏他。還好還好,打了他個心服口服。”李誡眼中精光閃爍,透著一股子計謀得逞的笑意,“更好的是,我能摸清這個衛所到底有多少人。”

趙瑀納悶道:“你不是不追究吃空餉的事情嗎?”

“我是不追究,但我總要知道我手裏到底能調用多少兵力。”

李誡往後一躺,頭枕著雙手,望著車頂出神,“京城局勢不明,皇上忽然提拔我到這麽高的位置,雖沒有密令,我也能猜到他的用意,無非是怕朝臣們結黨站隊,他這是提前把所有兵權歸攏到手裏。調不了兵,憑誰想翻天也不能夠!”

當皇帝可真難,不僅要提防權臣,提防後宮,還要提防自己的親兒子。天家無父子,當真是這個理兒。

趙瑀心裏如是想,看他似有郁郁之色,忙岔開話題,“你功夫這樣好,待咱們兒子出生,拳腳師傅的月銀可以省了。”

李誡一聽哈哈大笑,“好好,不止兒子,閨女也要教,往後她女婿敢不聽話,敢惹她生氣,上去就一頓胖揍,看他還敢不敢了!”

他本是頑笑話,趙瑀卻當了真,仔細想了想,商量說:“女兒能不能就別教了,如果女婿不好,讓咱們兒子去教訓人就好。”

李誡噗嗤一笑,連連點頭,“對,多生幾個兒子,女兒嘛,還是像你一樣最好。”

兩人說著兒子女兒的教養問題,竟越說越上癮,甚至連未來找什麽樣的親事都敲定了,一路熱熱鬧鬧,隔天終是到了濟南府。

今非昔比,還沒走到城門口,就遇到了迎接的一眾大小官員。

烏壓壓一片,幾乎占了半個道。

李誡就笑:“瑀兒,看見沒,我還沒到任,驕縱的帽子就要扣下來了!”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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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的是濟南知府楊江,四十多歲,圓胖臉彎月眉,嘴唇很厚,據說嘴唇厚的人忠厚老實,但李誡瞧著他那雙精光閃爍的三角眼,怎麽也不能把他和“老實”二字聯系在一起。

楊……李誡心中一動,問道:“兗州的楊通判和你是親戚?”

大概是沒料到李誡會如此直接,楊知府臉色微滯,楊通判和李誡不對付,他是知道的,因此停了幾息才答道:“是同族兄弟……大人,他那人脾氣又臭又倔,就是個二五眼,如果沖撞了您,您可別和他一般見識。”

李誡笑道:“你也忒瞧不起你兄弟了,二五眼能做穩穩當當地做通判?你也忒瞧不起我了,他是講話難聽,我卻不是小心眼兒的人。你可倒好,我一腳還沒踏進濟南城,你就給我扣上心胸狹窄的帽子,叫下頭的人怎麽看我?”

他講話不留情面,絲毫沒有官場上說話留三分的做派,楊知府又是一驚,不過到底城府很深,沈得住氣,馬上無奈一笑,“大人,是下官一時失言,莫怪莫怪。”

知府也是一方大員,他伏低做小地作揖賠罪,這幅景象映在迎接的大小官員眼中,就有點新官到任三把火的味道了。

李誡看著鴉雀無聲的一群人,上前幾步提高嗓門喊道:“諸位同僚,今兒個是我到任第一天,承蒙各位看得起,特意來城門口候著,我李誡十分的感動,也領了大夥兒的情!大家都挺忙,我就說幾句,說完了,你們各自回去當差。”

“第一,咱們都是領皇上的俸祿,頂頂要緊的就是辦好皇上的差事。別存什麽拍馬屁的心思,只要你差事辦得好,自有你的前程在,如果推三阻四敷衍了事,那對不起,我李誡只好請您老挪挪地方。”

“第二,我李誡最恨貪官汙吏,誰的手不老實,敢壓榨老百姓的血汗錢,敢伸手從國庫偷銀子,嘿嘿,別怪我李誡翻臉不認人。”

“第三,我李誡不敢欺君,和皇上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不玩彎彎繞。你們呢——”李誡食指一翹,虛空點了幾下“如果敢哄騙我、欺瞞我,哼,老子不管你是神仙還是小鬼兒,非逼得你跳黃河不行。”

李誡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立下三條規矩。底下的官兒何曾見過這樣直白的上峰,個個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答話。

李誡揮揮手,大大咧咧說:“得,該說的我已經話說完了,散了吧,該幹嘛幹嘛去——楊大人,你別走,我有話和你說。”

本來打算走的楊知府只好又轉身回來,垂著雙手聽他有何吩咐。

李誡嘻嘻一笑,拍著他的肩膀道:“老楊別介意,我不是沖你,你看,我剛上任,連咱們有多少家底都不知道。嗯……你這樣,回去盤下庫,給你半個月的時間,把濟南府的藩庫賬目給我弄利索了。”

楊知府怔了一下,似乎有些為難,說道:“大人,半個月時間太緊了,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我本想給你十天的,已經給你打出富餘量了。”李誡整了整袖口,漫不經心道,“如果賬物一致,三天都用不了。這算提前和你打招呼,讓你把帳弄清楚了給我。不止濟南,整個山東我都要查一遍,其他幾個府,我可沒耐心再等他們理清。”

楊知府眉棱骨微微一跳,一時摸不透這位新貴的意思。轉念又一想,不管他是有意為難自己,還是真想轟轟烈烈大幹一場,他是頂頭上司,自己接著就是!

隨即他拱手道:“下官領命,定會如期完成差事。”

“好好,我就知道楊兄辦差不含糊。”李誡立時喜笑顏開,就像一個胸無城府的毛頭小子,眨著眼睛道,“楊兄,我沒念過什麽書,做事顧頭不顧腚,難免有不周到的地方,你當官當了十幾年,資歷閱歷都比我深,往後可要多幫襯幫襯我。”

他先是措辭嚴厲不假顏色,後又拍著肩膀稱兄道弟,把楊知府弄得是一會兒冷,一會兒熱,腦袋發懵,心裏發緊,完全被李誡搞糊塗了。

官員們逐漸散去,李誡覆又登上馬車,笑道:“瑀兒,看你相公一來就把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想給我下套兒,也得看有沒有這個能耐。”

趙瑀說:“你剛到就給他們下馬威,會不會不太好?如果引起他們反感怎麽辦?”

李誡冷笑道:“反感?隨他們便!你也知道,我資歷淺,又不是科舉出身,雖說有皇上的寵信在,到底沒啥底氣,就怕鎮不住這幫人,所以必須要立威。他們都精明著呢,心機又深,一旦讓他們瞧出來我露怯,往後我這官就沒法當了。”

“可我瞧著,你對楊知府還挺和氣的樣子。”

“孔先生說做什麽事都要一張一弛,楊江是四品大員,我要用他辦點事,光讓他怕我可不行,還得適當親近親近。”

“你用他幹什麽?”

李誡神秘一笑,“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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