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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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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楞了下,有些哭笑不得。

她年紀是不大,然而孔太太也只三十左右,就是以平輩之交論也說得過去。但這一聲“小朋友”,卻硬生生將二人的輩分錯開了——她直接矮了孔太太一輩!

蔓兒也說這個孔太太有些過於目中無人,怎麽說自家太太也是五品誥命呢,而她可是個白身!

對此小朋友趙瑀並沒有困惑很長時間,她離開知府後宅大門時,無意中看到有個男子扶著孔太太登上馬車。

那人青袍美髯,清臒玉立,然頭發已半白,明顯比孔太太大上許多歲。

他仰起臉來看著車上的孔太太,雙眸炯然生光,顧盼之間流露出一種難以形容的風流倜儻。

一瞬間,趙瑀覺得他年輕時必定是位俊逸非常的美男子。

而孔太太也低頭看著他,嘴角飛揚,雙頰緋紅,目光裏是說不出道不盡的歡喜。

和方才宴席中的她全然不同,哪裏還有半點冷清倨傲的模樣!

趙瑀一下子楞住了,直到孔太太的馬車絕塵而去,再也看不到了,她才漸次回過神來。

她想,那人便是孔大儒吧。

所以孔太太才叫自己小朋友?若按孔大儒的年紀,的確可以叫得。

趙瑀淺淺笑起來,和蔓兒說道:“他們倆感情真是好,不免叫人羨慕。”

剛才那一幕蔓兒也看到了,遂笑道:“別人羨慕還說得過去,您可用不著羨慕,往日裏您和老爺在一起的時候,可比這個甜蜜多了!”

趙瑀往回慢慢走著,不由微蹙眉頭,嘆道:“也不知他在曹州的情況如何,這個人,一旦幹起差事來,簡直是不要命地幹!他身邊只有衙役長隨跟著,貼身伺候的人也沒有,唉,我真是擔心他。”

蔓兒安慰道:“老爺肯定會給您寄信,這幾日準到,咱們且等著聽消息就成。伺候人手的事,奴婢再催催牙婆,叫她趕緊挑人送過來。”

趙瑀笑道:“只怕添人手的事情需要你多操心了,接下來的一段日子,我就要為孔太太做事了。”

果不其然,轉天孔太太就命人送來一本殘譜。

趙瑀一看上題兩個大字——將行。

她頓時頭大如鬥,苦笑連連,這本殘譜據說是前朝某位有名的樂師所做,為的是鼓舞即將出征的未婚夫。

結果回來的只是未婚夫的屍首,她燒了一把大火自盡了。

大火過後,人們只發現這半本殘譜。

這首曲子只有他二人聽過。前半段激昂奮慨,充滿向上的力量,然後半段到底是什麽,人們無從得知。

因琴譜過於精妙,幾百年來很多人想要續補琴譜以彌補殘缺之憾,但續出來的曲譜,總是缺了點什麽,聽上去和前半段不甚協調。

如今她竟接了這個燙手的山芋!趙瑀又是一聲苦笑,自己充其量就算個會彈琴的人,怎能和那些大家比?

孔太太也未免太瞧得起她。

但抱怨歸抱怨,趙瑀還是努力地去整理這本殘譜。

一眨眼時間便過去十來天,期間,李誡沒有一封信,就連個口信都沒有。

趙瑀坐不住了,請劉銘到內院小書房說話。

蔓兒奉命去外院找他,卻撲了個空。

直到傍晚的時候,劉銘才從前衙回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眉頭緊皺著,見了趙瑀第一句話就說:“太太,曹州傳來消息,雙河口昨日決堤了。”

趙瑀驚得渾身一激靈,杯中的茶都濺了出來,強壓著內心的惶恐說:“老爺呢?他在哪裏?是不是平安?”

劉銘略一點頭道:“我從府衙那邊探了消息,東翁人平安,應是在曹州主持政務。潘知府已增派人手過去支援,具體情況如何一切還不清楚。太太,我想東翁此時正需要用人,打算明天去曹州,您需要我捎話麽?”

聽說李誡沒事,趙瑀松了一口氣,隨即思索片刻說:“我實在不放心,明天和你一起去。”

劉銘很是吃了一驚,急忙擺手道:“不可,曹州是否安全還未知,你不要過去讓東翁分心,還是安安穩穩在兗州呆著比較好。反正現在潘太太和你交往甚密,你身份地位又在那裏擺著,一般人還真不敢拿你怎麽樣。”

趙瑀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我保證過去不給他添亂,我就是不放心……而且我過去也可以幫忙幹些雜事。”

劉銘還想再勸,轉眼看到蔓兒狠狠瞪著他,大有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之意。只好無奈道:“好吧,您是東翁的太太,我做不了您的主,明天就一起走吧——只是您得應我一條,路上萬事不可自作主動,絕對要聽我的。等把您平平安安送到東翁手裏,剩下的我就不管啦。”

說走就走,翌日天剛蒙蒙發亮,趙瑀三人就坐上馬車出門。

臨行之前木梨姐妹也要跟著,說是要過去幫忙做做飯,洗洗涮涮什麽的。

趙瑀笑著拒絕了,“家裏不能沒人照應,你們二人留下看家,正院的門已經鎖了,你們住在後罩房,進出從小角門走。”

馬車走了,木梨立在門前,拉著妹妹的手說:“她不帶咱們走,咱們自己走。”

小花膽子小,勸姐姐不要去,“現在咱們是做奴婢的,我隔壁府衙的小姐姐說,不聽主人的話不但要挨板子,還會被發賣。姐,算了吧,去那裏有什麽好?還不如看家自在。”

“你懂什麽?只管聽我的。”木梨輕聲喝道,“不會挨板子,更不會被發賣,咱們是恩公救下的人,太太不會賣了咱們的——否則她的臉面就別要了。”

小花只覺不妥,但她向來聽姐姐的話,也就隨著她偷偷前往曹州。

曹州距離兗州並不遠,正常走的話兩天就到了,但因曹州發了水,淹了路,很多地方過不去,趙瑀等人在驛站又等了三天,馬車才勉強通行。

一路泥濘,足足走了六天,他們終於到了曹州城。

城門外擠滿了災民,因怕人多生亂,官府做了規定,除城裏有親戚可投靠的災民外,其餘人等一律不許進城。並在城外的土地廟設了粥場,專門安置無家可歸的災民。

劉銘和守城門的官差言明了趙瑀的身份,官差急忙過來請安,“太太來得巧,大人好容易從堤上下來了,半個時辰前剛進城,小的護送您去衙門。”

到了州衙門,那官差道:“太太別下地,衙門口全是淤泥,一尺多厚,等小的叫幾個兄弟擡轎子過來。”

說罷,他啪嘰啪嘰踩著泥,去找人擡轎子。

趙瑀掀開車簾子,果然一地泥濘,堂前照壁上的水印都有半人高。

忽聽門外有人怒喝道:“你們幾個,不去當差在這裏瞎折騰什麽呢?”

聽見這聲音,趙瑀的眼淚幾乎落下來,她立時探出身子,沖那人喊道:“李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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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瑀一看到李誡,眼淚就止不住了。

一身褐色短打,褲腿挽到了膝蓋上,赤腳穿著草鞋,小腿和腳上全是泥。

他看上去十分疲乏,臉色異常蒼白,整個人消瘦不少,雙眸也沒了往日的神采,眼睛下面一團暗影,嘴唇幹得爆了皮,下巴上胡子拉碴的,連一向挺直的腰背都略有些彎。

趙瑀從沒見他如此憔悴過,這個人,只怕是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

趙瑀的目光漸漸模糊了,眼前彌漫起一片白霧,眼睛也開始發燙,胸口一陣陣悶痛。

她很想大聲說上幾句話,但她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手向他的方向虛伸著,似是要抓住什麽。

李誡根本沒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她,先是一楞,用手背揉揉眼睛,待看清確是趙瑀,霎時目中波光流轉,洋溢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他拔腿就往這裏走,本打算板起面孔,教訓她幾句不知輕重安危,然到了跟前,看到她的眼淚,出口的話卻變成,“瑀兒,一路上可好?唉,看我問的這話,你看看你都累瘦了,準是沒少受罪。地上都是泥,當心弄臟你的鞋襪,我抱你去屋裏歇著。”

李誡吩咐那幾個官差衙役道:“各位辛苦,後衙裏頭的事讓雇婦來做就好,你們先回去當差。”

說罷,他不顧趙瑀的輕聲反對,打橫抱起她,深一腳淺一腳走到後衙宅院。

正院雖然也被水浸了,但好歹沒有淤泥,且三間正房都是幹凈的,比前衙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李誡沒有進屋,將趙瑀放在廊下臺階上,站定說道:“我回來取點東西,馬上還要去雙河口,不能多陪你了。現在城裏城外又是災民又是流民,亂得很,你等閑不要外出,有什麽事吩咐幫傭的兩個婆子就好。”

趙瑀忍不住拉住他問:“雙河口的水退了嗎?”

“還沒有。”李誡搖搖頭嘆道,“沒那麽容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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