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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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砰砰磕得山響,果然是一塊空心磚。

隆正帝提筆正要寫字,聽見這動靜不禁失笑,把筆一扔,“你這是磕頭還是練鐵頭功呢?當心把朕的地砸出個坑來。”

李誡一聽皇上的語氣,並沒有問罪的意思,當即心頭一松,正要學以往一般說幾句詼諧的話逗皇上開心,話還沒出口猛然警醒——自己還是個階下囚呢!

隨即他俯身道:“小的心裏難過,沒有辦好差事,沒替皇上分憂,皇上還得替小的收拾爛攤子……磕幾個響頭算什麽,小的懊惱得恨不得把頭揪下來。”

垂手默立的袁福兒聞言,不禁訝然看了他一眼。

隆正帝雙目精光閃爍,身子往後一仰,似笑非笑道:“哦?關了幾日果然進益了,說說你哪裏幹的不對?”

“回皇上話,小的性子太急,目光又短淺,只想快刀斬亂麻去了禍根,結果刀太鈍,亂麻沒斬斷,反而把手給割傷了。唉,天下讀書人是一家,都是孔夫子的弟子……我是犯了眾怒,罪有應得,怨不得別人。”

隆正帝冷哼一聲,“你也知道你犯了眾怒?你就是吃了不讀書的虧,眼界忒窄!歷朝歷代無不尊崇孔孟之道,選拔人才更是從讀書人中選!朕的政令要靠他們去推行,教化子民更要靠他們去承辦,上傳下達、各項調度更是缺其不可。朕一向對他們優禮有加,你倒好,竟逼得一個縣的讀書人都造反!群臣議論紛紛,都以為朕要對清流下手,更有甚者說先皇是因此氣倒才故去的。你且說,朕要怎麽處置你?”

李誡悶聲道:“是小的左性了,任憑主子發落。”

他一個勁兒地認錯,隆正帝倒不怎麽生氣了,反而嘆道:“你出身低,既沒資歷又沒名望,自然也沒什麽威信,當官的沒威信,就管不住下頭的人,老百姓都不見得能買你的帳,更別提那些眼高於頂的文人!唉,也是朕的緣故,只想你辦事忠心,卻沒想到這一層。”

李誡忽然一陣心頭酸熱,不由拭淚,“是小的辜負了主子的信任,主子正是用人的時候,小的卻給主子捅了這個大簍子,鬧到如今這難以收拾的地步……主子不打不罵,也沒讓小的下詔獄,這就是天大的恩典。”

隆正帝瞪他一眼,“知道是恩典就好!收起你的眼淚,朕看了心煩。再問你一件事,莊王世子的奶兄是怎麽死的?”

“回皇上話,是小的殺死的。”李誡回答得十分幹脆,“這個人不能留!”

“人命關天,你可知罪?”

“殺人償命,但是為這麽個玩意兒去死,小的還挺不甘心的。主子能不能再多留小的腦袋一陣子,讓小的再給主子辦幾件差事?若是再辦壞了差事,您再要小的腦袋也不遲啊。”

隆正帝不禁樂了,“你倒會討價還價,其中緣故你不說朕也明白,看在你還算忠心的份兒上,朕這次放過你。”

這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李誡登時大喜,笑嘻嘻磕了個頭,“謝皇上不殺之恩。”

“哼,朕為了安撫讀書人的心,又將他們的免稅田提了提份額,你讓朕虧了一大筆錢!”隆正帝沒好氣說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去山東給朕修河堤去!”

“您要讓小的當河工?”李誡張大嘴,冒著傻氣道:“可是小的還想回濠州去,好容易才把田地給弄明白了,小的一走,沒幾天濠州肯定恢覆原樣。”

提及此事,隆正帝的臉色驀地陰了下來,耷拉著眼皮說:“此事暫且擱置,不查了。”

李誡低低應了一聲。

“袁福兒,領他下去換身兒衣服,吩咐禦膳房下碗面給他。”隆正帝的神色似乎很疲倦,起身踱到軟塌上靠著,望著窗外只是出神。

李誡本已走到門口,略一停頓轉身又回來,說道:“小的知道皇上的心思,小的也著急,恨不得一下子把私瞞田地的都給鏟平了……但,這事兒枝枝蔓蔓幹系極多,小的在濠州栽跟頭就是因為太性急了。小的媳婦兒曾勸,飯要一口一口吃才吃得飽,事情要一件一件幹才幹得好。”

隆正帝擡頭看他一眼,揶揄道:“你媳婦倒是個有見識的,怪不得朕的探花郎對你媳婦念念不忘。”

李誡一聽急了,漲紅著臉分辯道:“小的媳婦對他可沒意思,是他自己瞎琢磨,主子,我媳婦可是清清白白跟的我!”

隆正帝噗嗤一聲忍俊不禁,“朕沒說你媳婦兒不檢點,你這親事是朕親口許的,不會生變,滾吧!”

李誡這才退下去。

禦膳房做了一碗貢面,切上幾片醬肉,兌上醋汁辣油,撒上蔥花,倒也香味撲鼻。

袁福兒不知從哪兒給他找來一套舊衣,本是玄色的,漿洗得有些發白,看樣子有年頭了。李誡也不挑剔,迅速換上,三口兩口吃完了面,覆又來到禦書房。

他在外間大銅鶴香爐旁站著,裏面似有人聲,細聽,好像是溫鈞竹的聲音。

李誡的拳頭一下子就捏起來了。

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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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香煙從銅鶴尖細的喙中裊裊飄出,悠悠蕩蕩四散空中,香霧繚繞間,李誡只看到溫鈞竹的背影,聽聲音他似乎很激動,但具體說的什麽,卻是一個字也聽不清。

領路的小內侍自去通稟,不多時,皇上就命他進去回話。

李誡整整衣服,上前俯身跪倒請安。

除了溫鈞竹,溫首輔也在。

“起來吧。”皇上臉上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好壞,“將濠州的事情說說。”

“是。”李誡下意識掃了眼溫鈞竹,見他臉頰有些紅腫,隱約可見大手印子,且眼瞼下頭還帶著血道子——這幅尊榮明顯是被人揍了!

李誡只看了一眼就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略清清嗓子,仔仔細細說起濠州掛名田的案子。

這些案宗上有詳盡的記錄,但他口才甚好,比手畫腳,侃侃而談,尤其是說到高孫兩家人命案子時,神態語氣模仿得惟妙惟肖,講述的是抑揚頓挫、跌宕起伏,比說書還要精彩。

連伺候的小內侍都忍不住支起耳朵悄悄聽著。

說了小半個時辰,李誡已把舉子鬧事的前因後果說了個清清楚楚,“事情大概齊就是這樣,罪臣當時想,普通人家供出個秀才不容易,能出個舉人更是要靠鄉鄰族親的扶持,掛名田於法不容,於情倒是說得過去,本不想過多追究。”

他頓了頓,脧了眼溫鈞竹,“但高孫兩家的案子給罪臣提了醒兒——這個口子不能松!鄉下人把一畝地看得比天還大,要他的地,就是要他的命!若有人借著掛名田的名義,蒙騙農戶強占田地,一旦形成風氣……罪臣簡直不敢想會有什麽後果。”

溫鈞竹冷冷道:“他們難道不會告狀?官府自會替他們做主!”

李誡笑了下,“溫大人是金貴人,來往的也都是金貴人,成日介作詩寫文章,下頭的事兒怕是不大清楚。讀書人做官,官身連著的就是同窗老師,自己審自己,能審清楚嗎?”

“溫某不是五谷不分四體不勤之人,民間疾苦也曉得幾分。”溫鈞竹黑著臉說,“但我輩讀書人秉承孔孟之道,心術不正的畢竟是極少數,李大人未免以偏概全了。”

李誡又是一笑,沒有反駁。

溫首輔卻聽出點兒東西來,再聯想到李誡的請罪折子,這分明是在暗指他們結黨連群!

他不禁擡頭看向皇上。

皇上臉色很是平和,“溫探花說的不錯,作奸犯科的畢竟是少數。李誡,你手段過激,錯了就是錯了,不要找理由。”

李誡忙跪下認錯。

溫鈞竹以為皇上要發落李誡,一陣暗自竊喜,卻聽父親道:“皇上息怒,李大人雖有不妥之處,太過急功近利,但本心還是好的。老臣以為略做懲戒即可,罰他給天下的讀書人賠個禮也就算了。”

這話聽上去是在為李誡開脫,但輕描淡寫的一句“給讀書人認錯”,就讓李誡在科舉出身的官員士紳面前,永遠都是矮人一頭。

且,這相當於變相承認掛名田的合法性。

但溫家世代書香門第,溫首輔隱隱為清流之首,若是拒絕,那些書生說不定反應更激烈。

李誡不由在心裏罵了句老匹夫,他不願吃這個暗虧,攢眉暗自思索間,忽冒出個主意,遂點頭笑道:“溫相國果然手段高明,真是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明兒個一早,罪臣去文廟給孔老夫子賠禮去。”

“呃……”溫首輔打了個頓兒,向孔聖人認錯,絕對沒有問題,但他覺得哪裏好像不對,慢慢道,“文廟和國子監相鄰,不如讓國子監的學生們一同去,翰林院也可過去,讓他們感受下李大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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