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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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說讓我一個不入流的八品官怎麽辦?”

他咣咣敲著桌子,山羊胡子都一顫一顫的,“還有現在,怎麽那麽多外地人都跑濠州買地來了?你看看他們鬧騰的,四處踅摸,但凡看見沒有標記的地就要買,全堵在我衙署門口,吵鬧著弄什麽地契。我敢做主嗎?那些地是誰的還不知道!”

劉銘訝然道:“竟有這等匪夷所思之事?”

鄭縣丞冷哼道:“你少揣著明白裝糊塗,欺負我新來的是吧?李大人年前就放風聲要清丈土地,這是拿我投石問路對不對?”

“大人不是那種坑騙下屬的人,你放心好了。”劉銘安撫說,“這些卷宗放到我這裏,等大人回來我遞交給他。”

正說著話,但聽當堂前登聞鼓咚咚地響,驚得二人一顫,鄭縣丞急得跳腳,“這下可好,縣太爺不在,我看誰來斷案!”

說罷,顧不得再發牢騷,提著袍角一溜小跑到了前衙大堂。

令他吃驚的是,李誡已穿戴整齊,威風凜凜地端坐大堂之上。

這位大人竟然已經回來了,合著就躲我一人是吧?

鄭縣丞默默地在心底給上峰大人一個大白眼。

這是樁人命案子。

苦主是一位孫姓老農婦,為少交點稅賦,她家有五十畝地掛在鄉裏高舉人名下,因今年高家要把掛名費用提高兩成,她家覺得不合適,和高家商量把田地要回來,改掛在別人名下。

高舉人沒理由不同意,吩咐管家把地還給孫家。

結果就出問題了,高家的賬目裏記的是四十畝地,孫家這邊說是五十畝地,再翻出兩家的契約,上面也是四十畝地。

那十畝地高舉人自然不認賬。而孫家說自己不識字,被高家騙走了十畝地,幾次三番去高家要說法。高家也是當地的士紳,根本不懼幾個小小的泥腿子,都是直接吩咐家丁趕走了事。孫家氣不過,糾集十來個鄉鄰,扛著鋤頭拿著扁擔,氣勢洶洶沖到高家講理。

結果可想而知,一場混戰。

高家的幾名家丁掛了彩,孫家的大兒子喪了命。

堂下的老婦人白發蒼蒼,頭發散亂蓬松,已哭得面目虛腫,聲嘶氣噎。她身邊的破席子上,直挺挺橫著一具屍體,看身形是個正當年富力強的壯漢,臉上蓋著一張黃紙,身側露出的手已是青紫僵硬。

看著這淒慘的景象,聽著老夫人淒厲的哭聲,在場的人無不身上起栗。

李誡當堂就下令簽傳喚高舉人,並涉事人等。

命案並不覆雜,許多人都親眼看見高家家丁打死了人,依律判罰即是。因是雙方械鬥,李誡判當事家丁杖一百,徒五年,高家賠孫家燒埋銀子五十兩。

難的是那十畝地。

李誡倒也有辦法,吩咐鄭縣丞拿著高家在縣衙留底兒的地契文書,讓王五等幾個衙役護送,實地核對去。

高舉人一聽,當場臉色就變了。

不到兩日,就有了眉目,除去族人鄉鄰掛名的田地,除去備案地契中的田地,竟查出五百畝沒有登記的地。

李誡沒收了多餘的五百畝地,責令高舉人將所有掛名的田地一律退還,並令他將得來的掛名錢糧全部上繳——雖說時下人們都認為這是約定成俗的規矩,但當朝律例可明文規定這是不允許的,相當於你一個舉人從國庫裏偷拿銀子!

整理好案宗,李誡如實上報給巡撫大人,並請提學官革去高舉人的功名。

府衙的巡撫和提學官頭碰頭地看著李誡的呈狀,一腦門的冷汗不住往下流:這位爺又想幹什麽?這到底是晉王爺的授意,還是這位楞頭青的自作主張?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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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龍擡頭,按照京城的習俗,這天要吃春餅。

趙瑀早早準備好兩屜春餅,醬肉、熏肘子、醬肚兒、烤雞之類的葷食,並有拌菠菜、炒豆芽、韭黃炒雞蛋幾樣爽口小菜,一心等著李誡下衙。

蔓兒前衙後宅跑了幾趟,來回替她查看前頭的動靜。

周氏納悶道:“這丫頭怎麽比你還上心?”

“她就是找個借口去前衙,”趙瑀笑道,“可她看的是誰就不知道了。”

周氏一聽松了口氣,笑呵呵說:“管她看的是誰,只要她不是對誡兒起心思就成。她和誡兒年幼時有那麽段經歷,又一起在王府裏共事,我就怕她心裏有想法,給你倆搗亂。這段時日我冷眼旁觀,她倒不是拎不清的。”

很少有婆母能如此為兒媳婦打算,趙瑀聞言心中一暖,柔聲道:“婆婆費心了,有您在家幫襯著我,萬事都有個主心骨,我覺得安心很多。以前常聽人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當時不覺什麽,如今想來,這句話極有道理的。”

周氏笑意更濃,眼角的魚尾紋都深了幾分。

“兒媳婦啊,我就再多說一句,那個榴花,你是不是早點兒打發了?日日在那裏哭,號喪似的,晦氣!”

假傳訊息後,榴花並沒有被發賣,趙瑀讓她在外院做灑掃粗使的活計,她從未吃過這樣的苦頭,原本蔥管似的纖纖玉指,現在都被冷水凍成了通紅的大蘿蔔。

趙瑀點頭稱是,“婆母說的很對,我和老爺商量商量,看怎麽處置她好。”

太陽西斜,日影剛過了酉時,院裏就響起了李誡的笑聲,接著簾子一動,他帶著一身冷風提早回來了。

他看上去很高興,趙瑀便問道:“發生什麽好事了?”

李誡又是一陣大笑,“巡撫大人批覆了我的呈狀,全同意啦!看著吧,馬上就會有大批的農戶要回掛名的田地,還有士紳隱瞞的田地,有那麽多外來的人幫我‘查地’,過不了幾日他們想瞞也瞞不了了!”

周氏不懂兒子在說什麽,但他高興,她便也跟著高興,招呼著李誡坐下,喜滋滋問道:“兒啊,你這一樁樁查案的,立下的功勞不小吧,快要升官了吧,到時候給娘討個誥命夫人當當行不行?”

李誡失笑:“我這縣令的椅子還沒坐熱乎呢,提這個太早。”

周氏聽出兒子的推脫之意,臉上就露出了不悅。

趙瑀提著一個食盒吩咐蔓兒給劉銘送去,見狀忙道:“婆母放心,若有封賞的機會,我定會提醒他。”

周氏覆又眉開眼笑,握著趙瑀的手誇了又誇,順便還給兒子一記白眼。

手裏拿著春餅的李誡好氣又好笑,沒有理會他娘,自顧自卷好菜,遞給趙瑀,“吃。”

周氏咳了聲,“狗蛋兒啊……”

李誡差點從椅子跌下來,忙重新卷好一個春餅,“親娘,您請!”

趙瑀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

周氏也樂了,看著他倆說:“如今娘是什麽也不缺了,就缺個大胖孫子,你倆努努力,爭取今年讓娘抱上孫子,等來年過年,咱家就是四口人啦。”

李誡微微一笑,看向趙瑀。

趙瑀低著頭沒說話,嘴角也啜著笑意。

李誡的心砰砰亂跳起來。

二月的夜風雖不像隆冬那般凜冽,但屋裏因撤下火盆,到了晚上,還是有些涼意。

趙瑀怕冷,往被子裏放了兩個湯婆子。

李誡說:“咱家又不缺那點炭火錢,等天暖和了再撤火盆也行啊。”

“人要順應時節才是養生之道,這都到了仲春,再燃火盆,身子生了燥氣容易上火。”趙瑀坐在鏡臺前,一邊對著菱花鏡卸釵環,一邊細聲細語說,“也就是剛蓋被的時候涼,過一會兒就熱乎了。”

李誡脫衣服的手頓了頓,“湯婆子也就能暖一小塊兒,不然,我替你暖暖?”

啪嚓,趙瑀手中的簪子掉在桌上。

李誡好似沒看到她的異樣,穿著中衣坐到床上,掀開趙瑀的被子鉆了進去,笑著對她說:“你略等等,等我暖熱了你再進來。”

什、什麽意思?趙瑀徹底怔住了,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會思考,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她不敢看李誡,把頭稍稍側向一旁。

李誡恰好看到鏡中的她,滿頰的嬌羞紅暈,眼睛微一動便是波光流轉,好像陽光下的粼粼的春水,春意濃濃的。

若能親親她的眼,該多好。

趙瑀偷偷瞄了瞄他,呢喃道:“你要暖到什麽時候?”

“好……好了。”李誡鉆了出來,一臉若無其事的模樣,“被子絕對暖和,你睡吧,肯定能睡個好覺。”

趙瑀略微遲疑了下,多少不知所措地搓了搓手指,還是款步上前,蓋上了李誡為她暖過的錦被。

好暖,手腳不自覺舒展開,趙瑀輕輕籲了口氣,周身都放松下來。

李誡下地熄了燈,馬上躺回床側,飛快地扯過被子蓋上。

黑暗中,人的感覺會更靈敏。

他剛剛蓋過這床被子,上面還留存著他的體溫,鋪天蓋地襲了過來,緊緊地包裹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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