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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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嘰嘰喳喳不停地說,趙瑀心不在焉地聽,她沒多大欣喜,相反,她甚至有點擔憂。

兩位郡王能來,她猜定然是出於晉王爺的授意。這位王爺,先是賞李誡龍涎香,再是親自過問他的親事,幾乎是壓著父親應承下來;如今,又賞李誡這麽大的臉面!

就算李誡是晉王的心腹,這恩典也誇張得不像話。

聯想到唐大太太提及的剿匪,一陣不安陡然掠過心境,趙瑀這時才發覺自己從未問過他仕途上的事。

小丫鬟見她發楞,忙止住話頭,提醒道:“大小姐,天色不早,一會兒該去花廳辭別父母了,您快準備吧。”

趙瑀忙收拾好心情,暗道自己瞎想也沒什麽用,不如等晚上單獨問問他怎麽回事。

晚上……趙瑀紅了臉,想起那本畫冊子,怎麽也尋不見,不知落在哪裏去了,若是讓別人撿到豈不是個大麻煩?

在一眾人的簇擁下,王氏滿面紅光歸來,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瑀兒,快將鳳冠霞帔穿戴好,吉時要到了,咱們去花廳。”

唐大太太象征性地給趙瑀梳了三下頭,口中念念有詞,“一梳舉案齊眉,二梳白頭偕老,三梳子孫滿堂。”

趙瑀任由她們擺布著,妝扮停當走出小院的時候,下意識地想回頭望一眼。

唐大太太忙低聲說:“不許回頭看。”

趙瑀硬生生地把脖子扭了回來。

王氏看了想笑,眼淚卻流下來。

遠處隱約有鞭炮聲,劈裏啪啦的,伴著鼓樂聲、孩童的嬉鬧聲,喧囂異常。

花廳前的中庭擠滿了人,孫家的引著趙瑀從回廊繞過去。回廊外側是半人多高的薔薇和玫瑰花叢,走在回廊裏可以很清楚看到中庭,從外面卻瞧不大清裏面。

隔著花叢,趙瑀一眼看見了人群當中的李誡,他穿著大紅喜服,背著手正和幾人說著話。

她的腳步慢下來,她覺得今日的李誡似乎與往日不同。

紅衣似火,映襯得他的臉龐好似初雪般晶瑩潤澤,一雙眸子灼然生華,比天邊的晚霞還要燦爛幾分,周圍的人,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他笑著,沒了往日的懶散模樣,整個人神采飛揚。

一陣風撲,卷著花瓣從他身旁掠過。

他回身,看到趙瑀,笑意更濃。

周遭的聲音似乎變得很遙遠,景象也都模糊了,她的眼中唯有他是清晰的。

趙瑀忽然明白為什麽他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他的笑容極其純粹,那是不摻一點兒雜質的喜悅。

他這麽高興,能娶自己他這麽高興嗎?

一種前所未有的悸動油然而生,趙瑀的心裏似乎有一只活潑的小鹿蹦來跳去。

“大小姐快些,別誤了吉時。”孫家的低聲催促道。

趙瑀這才收回目光,扶著她的手進了花廳。

王氏已坐到上首,趙老爺也是裝束一新,神情異常的溫和。

趙瑀由人扶著,恭恭敬敬給二人磕了三個頭。

此刻應由父母訓誡出嫁女幾句,但王氏眼中淚光點點,只怕張口就要哭出來。

趙老爺不滿地瞥了妻子一眼,再看向女兒的目光很是覆雜,嘆了一聲才正色說:“往之女家,必敬必戒,無違夫子,以順為正,妾婦之道!”

趙瑀低低應了一聲。

王氏起身將女兒親手扶起,不舍地撫著女兒的臉頰,“瑀兒,照顧好自己,好好過日子。”

趙瑀只覺眼睛一陣發燙,低頭間,淚水已撲簌簌地落在母親的手上。

離開趙家是她盼望許久的,她以為自己會頭也不回地走人,徹底抹去趙家在自己生活中的痕跡。但此時,她發現只要母親還在,她就無法切斷與趙家的關系。

“快別哭了,當心把妝哭花了。”王氏給女兒拭淚,自己的眼淚卻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下來。

趙瑀貼著王氏的耳朵說:“母親,過不下去了給我來信接您,咱們娘倆單過。”

王氏一楞,沒明白她這句話什麽意思。

“吉時已到!”門口的結親太太揚聲喊道,“新娘子上花轎嘍——”

唐大太太忙拿出蓋頭蓋在趙瑀頭上,笑著說:“大太太,請大公子來吧。”

王氏擦幹眼淚,疊聲喊趙奎過來,“還不趕緊背你妹妹上轎!”

趙奎一路沈默著將趙瑀背到花轎前,將她放下馬上轉身而去。

頭上蒙著蓋頭,趙瑀眼前紅蒙蒙的,什麽也看不清。

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溫暖而有力,“當心腳下,低頭。”

趙瑀坐進轎子時,聽見李誡小聲說了一句,“我來娶你了,我真的很高興,你呢?”

沒等她回答,轎簾就落了下來,趙瑀有些納悶:我還沒說話,你怎麽就跑了?

只聽三聲炮響,頓時鼓樂齊鳴、鑼鼓喧天,鞭炮聲劈裏啪啦響個不停。

趙瑀穩穩當當坐在轎子裏,出了趙家的大門。

早有看熱鬧的人站滿了街道兩旁,大姑娘小媳婦一個勁兒往高頭大馬上瞅。

八位儐相已經讓她們的眼睛不夠看了,待看到眉眼異常俊美的李誡,幾乎是一下子炸開了鍋。

“這是誰家的姑爺?長得真好!”

“巷子口趙家的,就是有七座貞節牌坊的趙家,唉,這趙家女真有福氣。”

“那家啊……看你羨慕的,之前不還說誰投生他家做閨女誰倒黴嗎?”

“什麽福氣啊!”有男人插嘴道,“你們就會看相貌,這人其實是個下人,趙大小姐是倒了黴才嫁給他。我隔壁二大爺他三侄子跟趙家外管家認識,其實是這麽回事……”

他低聲說了一通,人群“哦”了聲,有人點頭,有人搖頭,“可惜啊,不然就是溫府的媳婦了,這身份可是天差地別。”

“有什麽可惜了,我瞧這個也不錯,不是有句話叫‘莫欺少年窮’嗎?保不齊人家以後發達了呢!”

“你是看他長得不錯,瞧上人家了吧!”

小姑娘羞紅了臉,扯著那人不依不饒掰扯,引起人群一陣轟然大笑。

趙瑀自是聽不到這些人的議論,她現在極力保持著平衡。

剛出趙家門的時候,花轎走得不疾不徐,趙瑀倍覺緩平舒適,但是後來開始晃了。

母親告訴過她,迎娶時往往會顛轎子,這是夫家為了殺殺新嫁娘的小姐脾氣,但也是為了擋煞,所以別怕這日受點罪,進了門就會一帆風順、平平安安。

所以趙瑀咬牙忍著。

但轎夫越顛越起勁兒,還呼上了號子!

趙瑀受不了了,手扒著轎壁,想著怎麽提醒下跟轎的人。

轎子卻突然平穩了,隱約聽到李誡在外說話。

又聽轎夫們大笑道:“兄弟們別顛啦,新郎官心疼新娘子,不讓咱們晃轎子。新娘子威風沒殺下去,新郎官要被新娘子管著嘍!”

“我就願意被媳婦兒壓著!”

外面又是一陣大笑。

轎子裏趙瑀的臉悄悄地紅了。

太陽漸漸西沈,殷紅的餘暉給花轎鍍上一層瑰麗的色彩,一朵朵粉紅蓮花瓣似的晚霞綻放在天際,映紅了趙瑀腳下的道路。

遠處飄飄渺渺的炊煙中,歸鴻翩翩起落,靜謐又安詳。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人騎著馬疾馳而過,塵土飛揚,驚起林中的一群倦鳥。

馬背上的人滿面塵土,身上的瀾衫被汗浸透了,下擺和靴子上都是泥土。

他似乎很著急,不停揮著馬鞭,力圖讓早已疲憊不堪的馬兒再跑快一點兒。

距離城門還有七八裏地的時候,那馬終於堅持不住,一跟頭栽在地上。

那人也摔下馬,這一下似乎摔得不輕,他躺在地上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

他坐起來摸摸馬兒,掏出水囊給馬兒餵了幾口水,滿懷歉意地說:“辛苦你了,你暫且歇歇,我等等再來接你。”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站起身,也顧不得收拾散亂的行禮,努力向京城的方向走去。

夕陽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看上去十分的寂寥蒼涼。

022

022

喜轎擡進了李誡家的院門,落在紅毯上。

唐大太太隔著轎簾說:“待會兒新郎官要射三箭,有一箭在轎簾上,都是去掉箭頭包著紅布,你別怕。”

不一會兒,就有人朗聲喊道:“一射天,二射地,三射天長與地久!”

三箭過後,趙瑀又聽見外頭的人喊“踢轎門,新郎官踢轎門!”

伴著一聲輕響,轎子微微震了下。

一陣哄堂大笑,有人拍著巴掌嚷道:“哎呦餵,李誡,剛才箭就軟綿綿的,現在踢轎門也輕飄飄的,看不出你還是個懼內的主兒。你可是一腳能踢折碗口粗的樹的人,這麽怕老婆,今兒晚上能行不能行啊?”

李誡笑罵說:“我是娶媳婦,又不是比武,用不著瞎逞能!”

男人們的口哨聲起哄聲連成一片。

唐大太太大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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