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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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坐的。】導游小姐跑上前來,他望著這個男人,坐在這斷墻旁的椅子上。吳世勳聽懂了嗎?當然。但是,此時,他就索性裝成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外國人好了。

漸漸的,很多人都簇了上來,望著那個外國人,好像什麽都不知道的,攤手,聳肩。而那導游姑娘,也一個勁兒的解釋著,卻又不能直接伸手去拉對方。

看吧,吳世勳有時候就是這麽混球。

他這麽一折騰,看熱鬧的人就更多了。大家都笑這外國人,語言不通,鬧笑話。聽著這些笑聲,世勳的目光卻逐漸沈了下去。

他伸手,摸向自己戴在胸前的,鹿晗贈予自己的玉佩。【在戰鬥了嗎?】然後伸出手,就像是從前那樣,憑著空氣,拍了拍,像是拍了拍誰的肩膀。【我在。】

一九二八年 上海 日軍軍統府

【吶。】鹿晗忽然應了一聲。上野皺眉,側頭去望。鹿晗的側臉,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安然。他看著鹿晗的手,正放在自己的右肩上,還有一段距離,就好像是肩膀上還放著誰的手一般,鹿晗憑著空氣,輕輕拍了拍。就好像是在告訴誰,請放心。

【鹿君,在走神嗎?】

【啊,剛剛,稍微有一點。】鹿晗放下手來。然後閉上眼睛,嗅了嗅。【是把清酒放在湯裏了嗎?很好聞。】

宴席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菜肴。還有幾份日式料理。四個日本人,一個中國人。這最後一頓晚宴,鹿晗總覺得,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日,好友佳人都到場了。】上野舉起酒杯來。【這杯酒,我們共同飲下。】

【且慢。】鹿晗端起酒杯。站了起來。【這祝酒詞。希望上野大君能給個機會,讓鹿晗說。】上野哈哈大笑,全當是鹿晗助興了,應允後,鹿晗摸索之際,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拿著酒壺。

【日本的國旗,上面印著太陽。】鹿晗給自己滿上酒。然後拿起了自己的手籠。【太陽,究竟能否那樣隨便的印在一個人心中呢?】他淡然的笑著。他該回憶,卻因眼盲,沒見過世勳的模樣,便是回想著自己的身體,世勳的攙扶,世勳的鼓勵,還有他的聲音。那個男人的味道。歡笑與共的種種。【我不知道,太陽究竟是什麽顏色的,是圓形的?但是,在我心裏。印的很深。】

上野面色有些發難。看著另外三位表情不耐煩的大君,顯然是覺得鹿晗所說的話,太深奧有冗長了。

【太陽。不是印在面上,就能感受到它的力量。】鹿晗閉眼,挑唇。【明白嗎?畜生們。】

掏槍。斜手,飲酒,扣動扳機。

【嘭!】

上野的太陽穴,皮肉綻開的同時,血液,也濺到鹿晗的下顎。

號角聲響。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戰役。也不能輸給自己的靈魂。軍統府外,看守的日軍,聽到槍聲,皆是一楞。

【沖啊!】忽然,四處傳來怒吼。八方安插好的,鹿家門徒,團團而出。朝那日軍軍統府奔進。【殺!太陽之戰!殺!】

廳堂內坐著的三名日本人,早是啞然失色。望著上野挺直的屍體,還有潺潺而流的血水。皆是目瞪口呆。醜態既出,各自起身,掏槍。

【嘭!嘭!】

【少爺!】

【殺!這輩子,就這麽活了!】鹿晗大聲吼著。槍炮聲,吼叫聲,還有自己顫抖的靈魂,在一片黑暗之中,帶著肩頭,吳世勳給自己的,無數次的信念與陪伴。這一仗,鹿晗不會輸。

世勳吶。你也感覺到了吧?

或許,我們無法再見。

這一夜,鹿晗也不知道能否出這軍統府。

你不會再來,我也背水一戰。

如今,你看到的歷史,是怎樣的呢?

與你相識。便是英雄相守。天涯安好。

你我珍重。

2014年 上海 軍統府遺址

吳世勳終究是被保安人員,帶離了那裏。被簇擁著離開,最後一秒,都死死的攥著那枚玉佩。他笑著。

我知道你會贏。

天涯安好,你我珍重。

若再見,願為你笑看風雨,指點山水如畫。

此去,離別不知何時間。

莫掛,莫念,倘若死等到來生。

只願,把手言歡,明月嬋娟。

【太陽。】

【太陽。】

鴉盲(最終章)

君可知,等你多時。

一九三零年 上海 羅雲山

【春妮兒啊,去哪兒啊?】這稚嫩的同音,在這山間坐落的山村中,回蕩著。前頭跑來一個氣喘籲籲的,紮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妮子。臉蛋紅撲撲的。

【去幫鹿哥哥送信。】他小手裏捏著一張紙,跑的很快。

【每天每天送,鹿哥哥給你啥好處啊?】

【嘿,給春妮兒香噴噴的水,用來洗澡。】這小姑娘炫耀一般的楊揚拳頭,很快便出了村。這安寧的小村莊,人們放羊,收割,寧靜而又自在。

小妮子跑到村外一裏開來的樹下。再把信送到賣報紙的小童手裏。【你可緊醒一點兒啊。鹿哥哥格外看中這信。】

【每天都說,你好啰嗦呀。】小童揮揮手。打了個噴嚏走遠了。行了幾裏路,手裏捧著的報紙,上面寫著,哪裏哪裏又開戰了,哪裏哪裏又淪陷了。【天天都打仗。哎。】他小小的唇,探出一口氣來。途經了那靜文寺,小和尚正在掃階梯上的落葉。【還掃吶?】

【信來啦?】小和尚接過信。揣在懷裏,跟那賣報紙的小童聊了一會兒,便一跳一跳的朝階梯上去了,經過了枯井,跟砍柴的老頭兒招招手。

【信又來啦?】老頭兒摸摸胡子,笑著看著那小和尚跑遠。信,送到方丈手裏。方丈將信放進了一個槿木盒子裏。再鎖到櫃臺下。

【師傅,留著這麽多信,怎麽都不寄?】

【這個,要留給後人。給貧僧的小徒弟,小小徒弟。算是傳世寶了?哈哈哈。留給有緣人。】老僧如此說道。擡頭望去佛臺上的觀音像。【安寧一生,英雄相守。妙。】

2023年 上海 歷史研究院

【你們發現沒?只要是關系到中國歷史上,鹿伏倫父子的歷史作業,吳教授就特別嚴格。我掛了不下四次。】女大學生翹著嘴說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個怪人。】另一個女生,手裏握著手機附和道。【他每天都去拜佛的。】

【呀,你怎麽知道?】

【你不知道嗎?因為他怪,長得又帥,有些女學生跟過他的。下班後,就開車去靜文寺。每天都是。據說,他還是研究生的時候,就這樣兒。】

【信佛嗎?】

【有人問過。他說他不信。說實在的,除了鹿家掛科魔咒以外,吳教授確實是又帥又隨和的。雖然人怪了點。他有女朋友沒啊?】

【不知道,倒是有很多人追。哈哈哈哈】

閑來的議論,是生活中,最常見的事。但,有時候我們不得不慨嘆,這些平淡的過分,尋常的過分的言論,這些言論背後,是否發生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故事呢?

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是嗎?

【誒誒誒,吳教授誒。你看他,又要上車了。是不是又去那個佛堂了?】

【誰知道啊。誒,快,咱們還是打個招呼吧。】

一九八一年 上海 羅雲山

安寧的小村。天色還早。背已有些坨的老人,緩緩從床上起來。穿上他年輕時,最愛的鴉青色長衫,摸索著下了床。銀色的發絲,布滿皺紋的面頰,他掌了一盞油燈。因為年紀大了,邁步有些困難。【來了,來了。】他是聽到敲門聲,才起床的。

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發絲盤錦的女人。【鹿爺爺,您慢點兒。】她扶老人坐下。

【每次都麻煩春妮兒。】老人斂目。年輕時,他一斂目,眼中就會閃過一絲羞怯。而那絲羞怯,如今還是這麽美。他坐下後,被喚作春妮兒的女人,很快便拿出筆墨紙硯。【年輕時,讓你媽媽代筆,老了,讓你代筆。你還得讓自己的孩子去送。哈哈哈。】

【因為爺爺很掛念吳爺爺嘛。】春妮兒磨墨的同時,也撅起嘴來。【不過,鹿爺爺這麽掛念吳爺爺,天天給他寫信。他都不回一封,還不來看你。】

【我一個老頭子,已經避世了。】老人笑笑。【不是他不想回,也不是他不想來。因為他年輕時候,太猖狂了。老天爺在懲罰他呢。】

【懲罰?】

【懲罰他這輩子見不到我了。】老人說到此處,手微微抖了抖。【最近老覺得累,一累就想起他來。不知道那個糟老頭子,有沒有染上風濕。風濕是最討厭的,一下雨關節就疼。】

【所以,爺爺得保重身體呀。】春妮兒說道。【來吧,爺爺,可以說了。我寫。】

世勳吶,你知道。每次,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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