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胸口一松一緊，鼻息一起一伏。那人的味道，濃烈後，淡然消散，再呼吸，再濃烈糾纏。

【是你嗎？】鹿晗加快了腳步。他的手腕，被對方握的很緊，即便什麽也看不見，但心中那份篤定，卻讓鹿晗不知覺的勾起唇角來。

上野佐雄錯愕的望著那可疑之人，將鹿少爺帶走，楞了一陣，猛地握拳砸向車窗。【還呆著做什麽？快去救鹿少爺！】車子再次發動，朝兩人離開的方向追去。上野佐雄扭頭詢問。【鹿老爺，你們與那人，認識嗎？】

這鹿伏倫也是滿面疑惑。事情發生的太快，忽然闖出這麽一個人來。怕開罪上野大佐的同時，鹿伏倫也為兒子焦急。【從未見過。或許，是不是共黨的人？】

上野佐雄沈下臉來。不再說話。他眼中帶著憤恨與怨妒，再次瞇眼望向前方。

吳世勳緊握著鹿晗的手腕，朝前奔跑的同時，也扭頭去望。如果沒猜錯，車上的日本人，便是史書上記載的日本大佐，上野佐雄。望著那車漸漸逼近。吳世勳皺起眉頭，索性將人往路旁的草叢中帶。

【可能腳下會有障礙物。辛苦一下。】吳世勳朝身後的鹿晗說到。說完才發現，這個歷史中存在的中國男人，根本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緊張的同時，卻又有些無奈的笑了一聲。

奔跑的途中，鹿晗好幾次踩踏到硬石，感覺有枯草掠過自己的面龐，還有泥土的氣息，那人是將自己帶到小路中了嗎？他為什麽要帶走自己？他究竟是誰？太多的問題，盤旋於腦海之中，卻不敵腳步的速度，呼吸的厚重。

吳世勳的腳步，最終停了下來。那一刻，他差點驚呼出聲。這條荒草雜亂，道路泥濘的小路盡頭，竟然，是一片青色的麥浪。麥子還未成熟，穗頭仍是米綠色的，每一支麥稈，都那麽高。比人還高似的。

【小麥。】鹿晗吸了一口氣。這味道，他認得。卻來不及更仔細的捕捉，對方已將自己往前牽去。

這一望無際的綠波，就如同與雲海堆積的天空相接一般，吳世勳往前的同時，伸手撥開擋在前方的麥稈，也是怕麥葉將身後的人割到。

任何香料，都比不上此時鹿晗所嗅到的那般清香。還有那個人的味道，牛奶與綠茶的味道。此時，還有汗水的味道。

【我覺得，我應該是瘋了。好好的大學生不當，好好的網咖酒吧不泡，偏偏要寫中國近代史的論文，偏偏要死鉆關於你的課題。】吳世勳一邊拉著鹿晗往前走，一邊自顧自的說著。【這下好了，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腦子出了問題。甚至沒辦法區分，現在，究竟是虛假的太真實，還是真實到太虛假。】

鹿晗，聽不懂那聲音在念叨什麽，更看不到對方的模樣。他只能跟著走，任由對方拉著自己往前走。奇怪的是，倒是第一次有人令他如此安定。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麥香太過醉人，放松了鹿晗的思維與軀體。

【來的時候，以為自己要死了。現在更嚴重的問題出現了，我還能不能回去。】吳世勳嘆氣的同時，竟又笑了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苦中作樂。

兩人很快便行到了麥浪正中。吳世勳張望了四周，並未發現有動靜。那些人應該是沒跟上來。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松開了手。他坐了下來，土壤並沒有那麽潮濕。然後擡眼去望面前的人。

那雙眼失明的中國男人，穿著一身鴉青色的長衫。脖頸豎令的扣接處，繡著梅花圖樣，長衫蓋腳，下擺同樣繡著梅瓣，一雙黑色布鞋，還有袖口上有簡單的細紋。一身清淡，卻顯得那張面容，過分白皙與病態。仔細端詳，此人，確實美的病態，比在視頻資料上所看見的那張黑白照片，更為生動。淡眉，巧鼻，靈唇，柔顎，還有那雙分明存有一抹光彩的盲眼。黑而柔的發，略微有些長，卻又跟這人非常般配。

諒是陽光柔和，世勳的目光也變得柔和了一些。望著此人，倒是很難想象，這人最終會染上毒癮，飄零如浮萍的度過此後的歲月，再不得善終。

【你坐下了嗎？】鹿晗微微側頭，手腕被放開的同時，他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他更努力的去嗅對方的氣息。更用心去聽對方呼吸的聲音。他也只能靠這種方式，去判定那人的位置。因為，他什麽也看不見。他試著探出手，再俯下身體，往前了幾步，思量了位置與距離，也摸索的坐了下來。

心頭思緒萬千，卻不知該從何問起。而且鹿晗也明白，即便問了，對方也不一定明白，更別說回答自己了。對鹿晗來說，他和這個陌生卻又相遇數次的男子，有著語言的障礙，還有視覺的障礙。

然而，對吳世勳來說。他們之間，還有更嚴重的問題。那便是時間的障礙。

如果說，他在2013年9月3日，下午兩點半，像個瘋子一樣的沖到馬路上，神經病一樣的去攔直沖而來的卡車，而闖入了時間的盲點，來到了鹿晗面前。那麽，此時冷靜下來的他，倒有一絲迷茫了。

他在做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決定穿破時空的理由，好像只是想再跟身旁的人說說話。這樣的理由，太過荒誕了，卻又真真切切的成立了。搞笑的是，吳世勳根本不知道說什麽，即便是說了，對方也不一定明白。

【我要怎樣才能知道你的名字呢？】鹿晗忽然開口。【剛剛，把我拉出車門時，你叫了我的名字對吧？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我們鹿家，在上海，無論美名，差名，倒都還挺有名的。】

鹿晗很少這樣打趣的說話，這玩笑，他說的倒是順暢。因為他知道，對方不理解的。忽然之間，鹿晗的笑意更濃了。對啊，這個人聽不懂自己在說什麽，所以，說什麽話都不用去顧忌對方的心情，不用膽戰心驚，更不用去考慮任何局勢。

所以，這人是佛祖，在這亂世之中，送給自己的最好的聆聽者。是嗎？

【每次，與上野坐在一起，都會徒增一絲恐懼。或許是我想的太多，但總是隱隱覺得，日本人的膏藥旗，最終會插遍中國的每一個山崗。】鹿晗說著。【如今民國政府統治下的中國，看似繁榮昌盛。實際上，即便是我看不見，也能嗅到，腐朽的味道。所以，能判定，現在的天空，是鴉灰色的。】

他在說什麽？吳世勳側頭去望身旁人的面容。那是世勳無法理解的表情。有人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情緒能從一個人的目光去判定。但，這個人是盲眼，所以，他在說什麽，是否帶著惆悵呢？吳世勳，無從去猜，唯有聽著，那聽不懂的語調，那無從理解的字句。

【雖然不知道你從哪裏來。但確實奇怪。】鹿晗笑笑。【我們二人，並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吧？之前我似乎撿到了屬於你的東西。究竟是怎麽做到的？能在不同的地方，與我對話。】鹿晗當然不知道，這個男子是來自於八十六年之後，一個和平年代的異國人。更不知道，他所撿到的，是對方的手機。【戲樓那日，多謝有你相助。可最後，又為何離開了呢？本想那日請你去酒樓坐坐。】

當然，他得不到回應。世勳不知道這些問題的意義。若他知道，從此以後，會發生些什麽，一定會嗟嘆一聲。因為，後來，他會逐漸發現，上一秒，他還望著這人，或許下一秒，那人便會消失在自己眼前。

只有離開，才會掛念。愛會痛，即便只是一點點，也會霸占人的眉頭。這時的他們，都不知道，時間會一次次的讓他們擁有彼此，再失去彼此。

【我嗅到你身上有牛奶和綠茶的味道。可還有一股味道，難以判定。像是某種香料，卻又說不出名字。你祖籍在哪兒，國外對吧，那裏的香料產業，發展的很快嗎？】

鹿晗偏過頭來的同時，卻不自知，自己的面容，正對著身旁人的目光。兩雙眼睛平視著，卻有一人，望不見。而另一人，卻猜不透。

這樣的四目相交，無奈而又揪心。淡淡的，盤踞在心頭。

【你究竟在說什麽呢？】世勳喃喃的說到，他望著那雙眸子，那人的目光，並沒有自己的影子。而自己的瞳孔，卻是那人的面容。【LU HAN。】不自覺的，便又一次喚出了這個名字。

鹿晗嘴角一動。這人，又一次叫自己的名字了。

世勳蹙眉望了一陣，眼中有了一抹倔強。想跟他說話，至少，能說些什麽吧？他看起來，並不是快樂的，那麽，說些什麽吧？【LUHAN......WO 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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