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救命恩人。這倒是鹿晗第一次覺得，雙眼失明是一件很不便的事。因為，他無法看清楚恩人的長相，更無奈的是，他們是不同國度的人，無法交流。所以，連名字都詢問不到。

出了這個倉庫，就可能再也遇不到了。不，還有一個方法。鹿晗的手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陣，觸碰到對方的手時，即刻握住了對方的手腕，再將他的手往鼻息間扯去。當鼻尖碰到對方的手背時，鹿晗閉上眼睛。再鞏固一下，對方的味道。【我得記清楚，今天救了我的朋友。我看不到你，你現在也聽不懂我在說什麽吧？沒關系，我會記住你的味道的。】

吳世勳就任憑對方擺弄著自己的右手。他有些晃神，有有些無措。待對方松開自己的手後，他輕輕咳了一聲。隨即，對方似乎遞給自己一個東西。吳世勳虛眼一看，像是墜飾一樣的東西，對方將那東西塞到自己的手掌心。然後又開口說話了。

【這是我的玉佩。你現在聽不懂沒關系。你是和朋友一起來上海的吧？上海的人都認得我們鹿家的家紋，如果遇到什麽麻煩，就拿著玉佩來找我。算了，你不明白。】鹿晗自顧自的說完，再起身，弓起腰背，去尋對方。世勳一楞，再伸平了手，對方的手將自己的手腕握住，往上拉。是叫自己起來嗎？

兩人面對面站好。鹿晗從對方手中摸回了玉佩。然後，另一只手朝對方的腰部摸去。

【你幹什麽？】世勳一驚。然而對方的動作快的很，拇指扣住了自己牛仔褲上的皮帶圈。鹿晗歪歪頭，這是什麽材料的衣物？怪的很。他倒沒想那麽多，將玉佩掛了上去，再細細的打結。

【我們鹿家，雖然不是什麽正氣凜然的家族。但至少，惡霸之名，也能保你在上海一帆風順，如今中國是人吃人的世道，鹿家的權勢在一天，這玉佩就有用。掛在顯眼的位置，也就沒人敢詐你訛你。不要摘下來。】鹿晗自己笑了笑，與其讓一個聽不懂自己說什麽的人不要把玉佩摘下來，不如自己綁緊一點。他的雙手用力一扣。【我叫……】

【少爺！您在裏面嗎？】門被推開，刺眼的光芒一時間照亮了整個屋子。是圖三的聲音。鹿晗愕然的回頭，扣住對方衣物的手，也縮了回去。他轉過身，朝前走了幾步。立刻便被人扶住。【少爺，你還好嗎？我是接到傳報過來的，戲樓已經在清查了，上野大佐被人送回府上了。】

【我還好。】鹿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是共產黨的地下組織幹的嗎？】

【現在還不清楚。】圖三說道。【還好少爺聰慧，知道躲起來，那幫人已經逃走了。委屈少爺了，躲在這雜物間裏頭。】圖三握住少爺的手。【趕快回去吧，老爺著急的很。】

【等等。】鹿晗抽回手來，轉過身去，朝那人所在的位置摸索而前。【是他救了我的，三叔，把這位也接到公館去，我要好好謝謝他。】鹿晗伸直了手臂，然而，卻什麽都沒觸到。那一刻，他的心又懸起來一般。他閉上眼睛，努力的去嗅。在哪裏呢？【你在哪裏？】

013年 韓國 中心銀行

警方最後在倉庫中找到了一名試圖逃跑的受害人。推門而入的同時，那人正站在倉庫中，當手電筒照亮對方的面龐時，那人下意識的用手背遮住了眼睛。警務人員即刻沖了進來，將那人帶出了倉庫。劫匪最終逃脫了，整個銀行現在處於封鎖的狀態。

吳世勳感覺自己如同漂浮著一般，被很多人簇擁著，他的視線一直混沌不清，眼睛生疼，待思維清楚後，他便開始左右環顧。他的嗓子發幹，當被帶出銀行的同時，樸燦烈即刻上前來握住了世勳的手。

【呀，嚇死我了。太絕了，那個綁匪，後來朝你逃走的方向去了。我看到你往倉庫的方向走，嚇死我了知道不？還好警方來的快。】燦烈在說什麽，世勳卻是一句都聽不真切。

他怎麽了？為什麽忽然之間，覺得心頭發涼。就像是空了一大片。恍恍惚惚，很奇怪，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氣。他甚至覺得，此時籠罩於頭頂的太陽，都是如此的不真切。就連自己的呼吸，都像是錯覺一般。那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盤踞了他的身體。

【餵，世勳，吳世勳？傻了嗎？餵！】樸燦烈追著被警方護送上警車的世勳，看來是要被帶到局子裏錄口供。【我是他朋友，我跟他一起去。是我報的警。】最終兩人都上了警車。

尖銳的警笛聲，充斥了世勳的頭顱。

【餵，你別嚇我，吳世勳，你可別嚇我啊。我膽子小。】樸燦烈焦急的喚著世勳的名字。身旁坐著的世勳，卻像是丟了魂一樣。【你不是被誰恐嚇了吧？】

【就…….就那樣，消失了。】吳世勳喃喃的開口。倉庫裏，明明還有另一個人的。那個盲眼的中國人。那個人，分明是在給自己掛上什麽東西。卻忽然傳來了警方叫聲，倉庫門打開的同時，那個盲眼的男人，即刻轉了身，就在電筒的光照射進來的一剎那，就在吳世勳伸手去擋住眼睛的一剎那，他恍然中看到，那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強烈的光線之中。

就像是沙礫一般，瓦解了的身影。

【什麽消失了？】

吳世勳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皮帶上。那枚玉佩還在。是一塊長方形的白玉，顏色通透，做工精細。上面鐫刻著梅花印記。正中間，又有鮮紅的字體。字體上方似乎刻著鹿角。那鮮紅的字體，像是古字。（在韓國，中國的繁體字被看做古字。）

【鹿……】

中國男人，盲眼，鹿。

那一瞬間，腦袋如同被什麽狠狠的一撞。眼前似乎快速的閃過了一個個文獻與資料。耳旁響起了無數的聽不懂的語言。還有，還有，曾在教室裏看過的視頻，還有那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笑的詭異，美得病態的男人。一瞬間，與倉庫之中對視上的那雙眼睛，重疊在一起。那一秒鐘，世勳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一聲笑，之後便是茫然，雙眼帶著疑惑，嘴角一顫。身體已經僵直了。

【吳世勳，你，你哭什麽？】

那眼淚，並沒有任何意義。只是某種情緒，震驚了自己的靈魂。所以那淚水，是因為震撼而掉落的。吳世勳自己都未察覺到。【我要找到他。】

【誰？】

【先找到我的那個人。】

一九二七年 上海 鹿公館

鹿晗坐在書桌前。聽圖三說，昨日醉曲樓的事，今兒就上報了。父親也是加派了不少便衣警察守在公館外頭。上野大佐似乎還受了槍傷。如果昨日不是那位異國的年輕人相救，鹿晗或許此時也不會安全的坐在這裏了。

然而，令他神情恍惚的，也是那個異國人。像話嗎？就如此不見蹤影了，這個人。圖三趕到後，在戲樓的雜物間找到了自己。而那個人，似乎借著自己與圖三說話，設法離開了。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只記得那個人的味道。

還有，依然殘留在自己指尖上的，對方的輪廓。鹿晗摸過的每一寸皮膚，每一條輪廓，都像是水墨畫一般，印刻在自己的腦海中。此時的他，也就正握著毛筆，面前放著一張白色的宣紙。

盲人作畫，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談。但他就是想畫，雖然只是在宣紙上重覆著毫無邏輯性的線條，墨點，卻像是每畫一筆，那模樣就更深一些。【你叫什麽名字呢？在哪裏呢？】他一邊喃喃的自己問自己，一邊挑起嘴角。【piaoniang。你也長的很piaoniang，哈哈哈。】

【電量不足，電量不足……】忽然，抽屜裏發出女人的聲音。韓國語，很機械的提醒音。倘若不是抽屜裏的手機忽然響起，鹿晗幾乎都忘了這東西。他仍是被嚇了一跳，毛筆狠狠的在宣紙上拉開一條線，然後黑墨逐漸蔓延開。

鹿晗定了定神，將抽屜打開。有些顫抖的拿出那個不明物體。

手機還在持續的響著。【電量不足，電量不足……】這語調，仔細去想，不是和那個異國人的語調差不多嗎？鹿晗蹙起眉來。

他的頭，微微朝前，呼吸的同時，心漏跳了一拍。

那味道，糾纏於鼻息之間的味道。【一樣…….】鹿晗的胸口放松之際，又立刻閉眼蹙眉深深一嗅，生怕那個味道消失了。【是一樣的，沒錯。沒錯的。】鼻尖一瞬間就紅了。這是他的？腦海中忽然回想起這些天的夢靨。他還記得那個人的聲音，是出現在夢靨中的那個聲音嗎？【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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