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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鴉盲 (一)

若他失去了太陽,便會與氣味相擁。

1927年是民國時期,黃金十年的開端之年。各類行業與工業,開始興起。這十年,同樣也被人稱作腐敗的十年。

鴉片行業仍然持續著,賭博,歌舞廳,更是通宵達旦。政治高層與富商之間的交易,並不僅限於白色。日本人,在蠢蠢欲動。這十年,是逐步繁榮的,同樣也是,逐步麻木的。

鹿家是上海的大戶人家。從清代開始,便在做香料生意。如今在上海,已有三家香料店鋪。從鹿晗的爺字輩開始,香料生意變得不再單純。在鹿家第四間煙館開張時,鹿晗誕生了。

那本來是個好日子,雙喜臨門的好日子。卻成了鹿家的因果報應。或許是因為,他們所開的煙館和賭場,麻痹了太多人,鹿家的嫡傳少爺,先天失明。

一個人,從一出生,便看不見任何東西。這導致如今二十四歲的鹿晗,性格極其古怪。他對鹿家的賭場與煙館生意,從不上心。卻總是坐在房中,研究各種香料。

那時候,中國還並未普及香水行業。但西方的香水,香粉乃至香膏的制作,鹿晗都是略懂的......

看到這裏,吳世勳揉了揉眼睛。合上那本老舊的傳記。圖書館安靜的很,夏日懶散的陽光,斜落在桌上。今天上午,教授講到了毒梟家族鹿家,布置了論文,後天就必須交上去。

查好了資料,抄寫下一些重要部分,吳世勳便出了圖書館。回家後,也沒顧著跟父母閑聊,直徑回了自己的臥室。

坐在書桌前重新整理資料時,吳世勳發現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他所側重整理的資料,並非關於大毒梟鹿伏侖,更多的是關於直接導致鹿家破產的盲眼少爺,鹿晗。

傳記上記載,這位盲眼少爺在中年時期染上毒癮,揮金如土,生活麻木,麋亂不堪,最終卻不知為何,得罪了日本駐上海的軍隊頭領,上野佐雄。傳記記載,鹿晗最終似乎被上野囚禁,死於日本兵營之中。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沒人知道。這也算是近代史教授們,一直研究的課題。

吳世勳捏了捏眼角,在筆記本上,標好了日期。 -- 2013年8月21日。

一九二七,四月二十。上海扶桑街,韻福酒樓。前來祝賀鹿家大少,二十四歲生辰的人,不在少數。當時,官宦富商之間,流行一句話。不看僧面,看鹿面。沒人敢不給鹿伏侖拿面子,即便他的兒子並沒有什麽成就,還是盲眼。

鹿少爺著著一件藏藍色緞面長衫,長衫下擺與袖口,都是頂好的蘇繡,繡著竹葉。若要說這鹿大少,雖盲,但雙眼卻生的很好看,不若尋常盲人那般渾濁,反而透著某種難以讀懂的光芒。個高,膚白,黑發齊脖,巧鼻紅唇,眉若裁,英氣中帶著一股安靜之氣。

他手中握著一個翠玉瓶子,掌心那麽小,裏頭的液體散著隱隱的桔梗香。他微蹙著眉頭,側著面,鼻尖輕微的抽動,閉眼時,睫毛微顫。

【桔梗,橡樹脂,鳶尾,安神息......還有什麽......】他低喃著。氣味卻是稍縱即逝,難以把控,再嗅,再品,芬香入鼻之際,他頭也側的更厲害。

他與這熱鬧非凡的酒樓,格格不入。即便,這是為他的生辰所辦的酒宴。來人敬酒,也是沖著鹿老爺去的,他只是安靜的坐著,若非必要,絕不開口說話。

眾人醉,他卻醒。鹿晗知道,人情冷暖。倘若他並非鹿家的少爺,只是尋常的瞎子,這些人便不會爽朗大笑,皆來恭喜了。鹿晗甚至都不想去幻想,那些人滿帶諂媚笑意的臉龐。

坐了一陣,鹿晗便以頭疼為由,離了席。鹿伏侖遣了管家圖三送少爺回鹿公館。這酒宴,就算是少了鹿晗,也還是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三叔,回去之前先到一趟香料鋪,我帶點東西回去。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是,少爺。】

鹿晗坐在車上,斜靠著車窗。他無謂睜眼閉眼之說,因為毫無意義。他本就,看不到光。

路上還有行人。這夜色倒是安謐的很,黃包車穿行在各個巷弄之中。叮鈴鈴的鈴鐺聲,鹿晗側耳仔細的聽著。

車最終停在了香料店鋪前,管家圖三扶了鹿晗下車,開了店鋪門。

【你就在外頭候著吧,這裏我熟得很。】鹿晗說道,抽開被圖三扶著的手,往裏去了。圖三也未跟著,少爺打小便穿行於這鹿家的老店鋪,確實對這兒熟透了。

店鋪裏一盞燈也沒有,鹿晗也根本不需要燈火照明。他一出生,便失去了太陽。所以他知道該怎樣和氣味相擁。各個香料放在哪裏,無疑是在指示鹿晗應該怎麽往前走。他絕不會磕著碰著。

鹿晗輕輕伸出兩只手,手觸到了木櫃,木櫃上放著不同的玻璃瓶,他逐一的摸索著。

【桔梗......安神息......安神息......】他歪著脖子,右腳橫邁出一步。驟然,雙手收緊,眉頭一鎖,心也懸了起來。腰部,分明是碰到了桌臺一樣的東西,右腿,分明是碰到了某個人的膝蓋。

【誰?】

【誰?】

吳世勳驀地睜開雙眼,猛地往左邊望去。他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於鬢角落下。房間裏只有冷氣的聲響,暗橙色的燈光,映照在筆記本上,他感覺背脊發麻,脖子也酸的厲害。

雙眼花了好一陣,才找回視線。他胸口一起一伏,再舔舔幹燥的唇。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在整理資料時睡著了。

為何驚醒?因為他分明是感覺到,有人的腿部,觸及到了自己的膝蓋。他伸手摸了摸膝蓋,再緩了一口氣。

【少爺?沒事吧?】

圖三聽到少爺的叫聲,立刻進了店鋪。趕到時,望見少爺正彎腰撿著什麽。

【三叔,你好好看看,店鋪是不是遭竊了。】鹿晗皺眉說道。圖三扶住自己的同時,他把自己撿到的東西,遞給了對方。【剛剛撞到了什麽,好像是掉下來的東西,是什麽東西?】

三叔接過鹿晗手中的東西,瞇眼觀察著。

【媽,看見我的手機沒有?】

鴉盲 (二)

腦中的亂碼,刺裂了時差。

一九二七年 上海 鹿公館

日落黃昏,暗沈而下的日光,攀附在布滿常青藤的白墻上。卻照不進鹿晗的窗戶。他不需要光,所以他不比常人那般懼怕黑夜。

上野大佐的車,停在鹿公館門前。上野佐雄作為日軍駐上海的領隊,與上海的官宦高層來往頻繁。同樣,與富商之間的來往,也不會少。更不用說鹿家了。

【少爺說,身體不舒服。今晚就不去聽戲了。】管家圖三站在沙發前,鹿伏倫手中拿著煙鬥,身著灰緞金絲長衫,頭上帶著一頂西洋帽,有些抱歉的朝上野大佐望去。

【犬子常年身體欠佳。看來今晚,孫老板和傅老板的游園,是聽不成了。】鹿伏倫說罷,也就起了身。【太佐,今日聽完戲,也去酒樓坐坐吧。】

【也好。】上野佐雄一身軍裝,身材挺拔,眉眼中帶著烏鴉般的警示與嚴厲。他雙手背在身後,出門之前,微擡眉眼望向二樓。然後撇了撇嘴。

圖三送走鹿老爺子和上野大佐,收拾好桌上的茶點,便向二樓去了。

這房間,一絲光亮也沒有。所有擺設看起來都很模糊。書桌上擺著各種瓶瓶罐罐。罐中裝著各種香料。坐在書桌前的男人,閉著雙眼,微伸著脖子。他的指尖,略過玻璃罐的表面,抿著唇。

他的鼻息很輕柔,那些香料的味道,就若在挑逗他一般,這是任何人也無法闖入的世界。氣味的世界。

【少爺,我送茶點來了。】圖三站在門口,微弓著身子。聽到裏頭答應了一聲,便推門進去了。

【什麽時候了?】背對著圖三,坐在晦暗的房間中的男人平和的開口。【老爺和那個日本人已經出去了嗎?】

【晚上七點過了。】圖三說道,將盛著糕點的瓷盤放在書桌上。鹿晗微微側頭,嗅了嗅,露出滿意的微笑。他憑嗅覺就知道了,圖三送來的是胡桃酥。

2013年 韓國 府城大學

【啥呀?胡桃酥?我不喜歡這個味道啊。】吳世勳坐在食堂,對面坐著的,是同學樸燦烈。他將牛奶和一袋胡桃酥放在吳世勳面前。

【有的吃就行了,還挑三揀四的。】樸燦烈撓撓耳朵,自顧自的將吸管插好,喝起牛奶來。【怎麽火氣還那麽大?手機裏有見不得人的東西?丟了就丟了唄,再買個新的。】

吳世勳哪聽得進去樸燦烈的話。他此時握著燦烈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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