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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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順著艾米麗的臉頰湧下來,沾濕了頭發。她的眼睛紅通通的,被一層水霧籠罩。她擡起頭,艱難的坐了起來,勾住了哥哥的脖子,她靠著哥哥的耳邊,用嘶啞的聲音低聲說‘求求你,把他讓給我。沒有他,我活不成。’她重覆了很多遍,直到再也發不出聲來。

夏繆沙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艾米麗說的人是伏爾甘。他不知道妹妹是怎樣看出他對伏爾甘的感情,也不明白為何剛剛醒來,剛剛見到他的妹妹會對他發出這樣的請求。小時候夏繆沙很寵溺他的這個妹妹,他可以把一切都給她。但是現在不同了,他遇見了伏爾甘。但是看著妹妹熾熱而絕望的眼神,他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在哥哥身上,他也曾經看到過這種眼神,好像對世間的一切深深的絕望,好像想拋下一切,悄然離去。

她的眼神是這般堅定。好像什麽都不害怕。她不害怕,她已經沒有什麽好失去的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在一瞬間崩塌,而伏爾甘成了她的一切,成了她世界中一切的美好,成了她生活中唯一的期待,成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她想快點長大,她想嫁給伏爾甘。她想和他一起在上帝面前宣誓,她像徹底的擁有他,她想永遠和他在一起,即使是死了,也要和他埋在一起。這種熾熱的欲望支撐著她活到現在。

那場災難之後,她忘記了一切,忘記了痛苦,也忘記了曾經的幸福與歡樂。她只記得伏爾甘從廢墟中抱起她,他發著光的輪廓,他金色的長發,他湛藍色的眼眸,就像個天使。從今往後,伏爾甘就成了她生命中的一切,她活了下去,為他而活。

伏爾甘把她交給他的情人夏洛蒂,從此,她就成了夏洛蒂的女兒。她忘記了一切,這是她的幸運,她可以擁有一個正常女孩的童年,她不必背負痛苦,也不必背負沈重的枷鎖。從今往後,她的生命中只有愛,只有熾熱而深沈的愛指引著她走下去。

可是伏爾甘卻從來沒把她當做一個女人。當她在深夜推開養母的房門,她從縫隙中窺探著房間裏的一切。養母雪白豐腴的肉體和伏爾甘蒼白消瘦的軀體交疊在一起。她嫉妒的近乎發狂。她多想被伏爾甘擁住的人是她。

夏繆沙擁抱著艾米麗,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撫摸著她的脊背。艾米麗把頭埋在夏繆沙懷裏,低聲抽泣。只是在夏繆沙看不見的黑暗處,艾米麗在微笑。她的嘴角向上彎起,彎起了深深的弧度。如果夏繆沙看見了,一定會為此驚訝,他不會相信,他天真活潑的妹妹何時竟換了一副嘴臉,像個惡毒的婦人。造化弄人。

勞倫斯夫人從房間裏走出來,她看著這兩個相擁而泣的孩子。她嘆了一口氣,輕輕拍起手走到夏繆沙面前‘看來你都知道了。’她又低下頭看著她的養女‘看來你也想起來了。’對於這個孩子,她心疼的很,她想守護著她一輩子,就像自己的女兒一樣。可是,艾米麗必須背負起屬於她的過往,這就是她的命運。

她湊近了夏繆沙的耳朵低聲說‘伏爾甘的那本書你看過嗎?’聲音低沈,宛轉悠揚,如梵婀鈴上演奏的夜曲。

夏繆沙輕輕的搖了搖頭。勞倫斯夫人笑了起來‘看來他不會給你看了,下次到我家,我借給你。那本他十七歲時寫的,精巧的童話詩。’

夏繆沙驚訝的看著勞倫斯夫人。他雖無比向往著那本書,可他做夢也沒想到那會是一本童話詩集。童話的產生是需要土壤的,而童話詩卻更像是,要求用綺麗的絲線去編織一個五彩斑斕的夢,伏爾甘到底擁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過往?

‘走吧。’勞倫斯夫人牽起艾米麗的手,艾米麗掙紮的一下,勞倫斯夫人在她耳邊低語‘這裏可是伏爾甘的家啊。’艾米麗打了個寒顫,跟著勞倫斯夫人走了。勞倫斯夫人當然知道自己繼女對自己情人的感情,如果只是普通的青年,讓給她,早早成婚也就罷了,只是伏爾甘擁有著人人皆知的過往,以及陰冷的魔鬼般的仇恨。

她眼神覆雜的看著夏繆沙,她想起了自己丈夫曾經的好友,夏繆沙的哥哥夏洛特,以及自己的繼女艾米麗。這家三兄妹,到真是血脈相連,他們的癡情都是這般,又都指向了同一個人。她嘆了口氣,帶著艾米麗坐上馬車。

夏繆沙走進書房時,伏爾甘正趴在桌子上寫些什麽。娜娜趴在他腿上,他輕輕撫摸著娜娜光潔的金黃色毛發,娜娜舒服的仰起頭,幽藍的眼眸閃光。可以看出此時伏爾甘心情愉悅。夏繆沙走到他身旁時,他並沒有閃躲,只是鋼筆在紙上留下了一個略重的墨點。夏繆沙湊過去看了起來,那張紙上寫滿了人名。

‘是宴會要邀請的賓客。’伏爾甘淡淡的說著,只是嘴角勾起了冷淡而殘酷的微笑。夏繆沙根本不知道,這張紙上,寫著的,就是那晚詭異宴會所有賓客的名單。璀璨的光華照在他的嘴唇上,微微閃光,卻無比蒼涼。

伏爾甘的覆仇開始了。

他站起來,明艷的金發在陽光下柔和似水,順著他的肩膀傾瀉。他的眼光很深沈,就像湛藍的深潭微微泛起波瀾,一層陰翳覆蓋在他左邊的眼睛上,顯得無比薄涼。他轉身擁住了夏繆沙,冰冷的氣息觸碰到他的臉,卻無比熾熱。

他低下頭吻住了夏繆沙的唇,他先是蜻蜓點水一般的掠過,接著深深的吻了下去。和剛才那個試探著的吻不同,這個吻裏,是侵略和占有的原欲。

夏繆沙的心猛的跳了一下,他感到伏爾甘熾熱的呼吸在他的臉上噴薄,他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被殘忍的剝奪,他快要喘不過氣來,他的腦海一片空白。夏繆沙感受到伏爾甘熾熱而深沈的愛,他的身體軟下去了。

伏爾甘轉過身來,夏繆沙就被死死的抵在桌上,不留一絲空隙,他感覺自己的腰被木桌子撞得生疼。

伏爾甘低下頭,喝了一口牛奶。當夏繆沙以為這一切都結束了,他終於可以松一口氣的時候,接下來更加強烈的吻如暴風驟雨一般襲來。伏爾甘的舌頭溫柔卻霸道,撬開了夏繆沙的嘴唇,也殘忍的撬開了他的心防。他的舌頭在夏繆沙的唇齒間肆虐,把牛奶渡到夏繆沙嘴裏。夏繆沙終於緩緩蘇醒過來,他開始回擊,他的欲念強烈卻笨拙,牛奶香甜的氣息在兩人的唇間彌散。

當伏爾甘松開手時,涎水拉成了長長的透明的絲線,在月光下閃閃發亮。夏繆沙有些不舍的跟了上去,後知後覺,才覺得十分羞恥,他的臉突然紅了起來。

‘晚安吻和牛奶。’伏爾甘的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他聞到少年清澈而甘冽的體香在空氣中飄散,愈演愈烈。他突然感到心裏一陣銳利的疼痛,這是一種強烈而無法名狀的激動。就像愛情。那一刻,他感覺自己已經死去的心有種覆活一般的錯覺。這些年他曾在深夜與無數男男女女歡愛,可是這種感覺卻如此陌生。他感到一陣茫然失措。那張寫著人名的紙條卻在他手中越攥越緊了。

夏繆沙無奈的笑了,這算什麽啊,當自己是小孩子嗎。他看著眼前那個人,那個在心底住了這麽多年,終於站在眼前的人。他感受到了愛意,真摯而熾熱的愛,這種愛好像能融化一切的猜測和懷疑,把兩顆心熔在一起。

夏繆沙感到一種深深的倦意將他籠罩,他從來沒這麽困過。他打了一個哈欠,上眼瞼和下眼瞼快要合成一條縫了。他還對這個月光明媚的美好夜晚滿懷期待,只是就這樣不爭氣的沈沈睡去。

伏爾甘看著夏繆沙,他嘴角的微笑漸漸沈了下去。他的眼神寂靜而深邃,他把夏繆沙放在床上,輕輕給他蓋好被子。又淺淺的吻了夏繆沙一下,就像月光輕柔拂過旅人的臉頰‘晚安吻。’他湊近夏繆沙的耳朵低聲說,見夏繆沙沒有絲毫回應,依舊睡夢深沈,他才轉過身,輕聲離開。

伏爾甘解開了發帶,任金黃色的頭發在肩上披散,蕩起金色波浪。他脫掉衣衫,任月光撕裂溫柔的面具,撕扯著他盈盈閃光的肉身。像是月亮也嫉妒他的美貌,想將他毀滅,歸於沈寂。

他從衣櫃的最底層翻出一個布滿灰塵的木箱子,他輕輕吹了吹灰塵,然後打開了蓋子。他拎起箱子裏那件裙子,柔曼的紗,撫在他手上,像月光緩慢流淌。那是一件金黃色裙子,沒有過多的修飾,卻樸素華麗,金碧輝煌。箱子底部,放著一雙黑色高跟鞋,和一頂金黃色假發。

他披起假發,利落的把長裙套在身上拉上拉鏈。然後他坐在鏡子前面,拎起脂粉盒子化起了妝,他打上了厚厚的一層脂粉來掩蓋他嶙峋的輪廓。又拿起最紅艷的胭脂,輕輕抹上一層,來掩蓋唇色的暗淡蒼白。他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蹬起了那雙黑色高跟皮靴,笑的嫵媚萬分。最後他把那條綴著珍珠的月白色發帶系在脖子上。

萬種風情盡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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