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給大家準備好了翅膀。”柳蘆笑著說, “誰要先上？”

一陣長久的沈默, 在場的三名女性臉都快白了, 不禁面面相覷。突然看到蕭扶往前邁了一步, 三人連忙擠在他前面，爭著要先來。

開玩笑, 誰敢在蕭扶之後上場？前頭幾場比賽, 但凡在他後面上去的, 威利的苛刻都演變成刻薄了，罵得選手眼淚快飈出來, 哪裏還有心情拍照？

蕭扶百無聊賴地坐在石頭上，等著幾人拍完照。

山間霧氣繚繞，谷中回蕩悠長鳥鳴，萬樹含春，綠意翠新。

蕭扶側著耳朵，似乎能聽見風過樹梢的颯颯輕響, 春筍拔地的破土之聲，也許也有一處狐貍巢穴，日出了, 鉆出洞口, 張望世界。

狐貍忽然想家了。

不知道娘親是不是在想他？

既然恩人是半只妖怪，他帶回去就沒有什麽問題了。等這比賽結束, 他就要帶著大恩人回去見娘親。

他要讓全靈山的妖怪看看，他養了一只多麽大的黃雞。

而且還要讓大恩人在他的巢穴搗♂毀♂他♂的♂巢♂穴。

說是有繩子做安全保障，實則在上頭找好了位置, 就得將繩子取下來拍照，才不會妨礙了畫面美感。

那頭，選手們已經開始拍照，其中一個女生趴在橋上，不敢站起來，最後只能草草結束。俞鶴一反之前的惡氣沖天，這會兒白著臉，撩了一把波浪長發，晃晃悠悠地走在橋上。她聰明地選擇了一個爬在橋面上的姿勢，濃黑的發絲半擋著她的臉孔，目光迷離，配合著散不開的薄霧和身後的黑色羽翼，宛如一只從深山中爬出來的山精。

威利臉色總算好了點。

蕭扶還在等著，之前表現糟糕的女模特還在發抖，蕭扶正在倒熱水，就給她也倒了一杯，哪兒想到她實在太緊張，起身接熱水時，不小心手一抖，把蕭扶的褲子給弄濕了。

女模特幾乎要哭出來，她的表現已經夠糟糕，晉級無望，現在又得罪蕭扶，還不被他的粉絲罵死？

蕭扶搖搖頭，拒絕了她擦拭自己的褲子，和攝影師說麻煩這一段剪去。

女模特楞在那兒。

但褲子要怎麽解決，連細微的表情都逃不脫攝像師的鏡頭，何況是一大灘水？山路難走，工作人員就帶了五套衣服，一人一套，早就分好了，哪裏還有多餘的能給蕭扶？難道要他脫了褲子拍照嗎？

蕭扶看了看四周，朝偷偷看他的幾個小孩走去。

接下去是楊熙，優雅的西服，但上衣只穿著西裝外套，裏頭是光著的，露出緊實的肌肉，黑色皮鞋踩在木板上，單腿著地，另一條長腿屈起，身後張開黑色羽翼，動作間性感的腰肌、胸膛若隱若現，荷爾蒙爆棚。

兩人的表現都足夠優秀了，終於輪到蕭扶上去，環視一圈，便看到蕭扶渾身濕透了，向他們走了過來。

“你的衣服怎麽全濕了？”柳蘆關心道，山裏風大，氣溫也低，山泉水淋到身上，必定冷得讓人發抖。

“這樣很好！”威利一貫犀利，立刻看出了其中的不同，微笑道，“快上橋，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為你拍照了。”

神秘的東方少年，現在就是他的靈感繆斯。

蕭扶和楊熙嚴格來說不是對手，兩人的風格截然不同，楊熙身材偉岸，走的是硬漢類型，而蕭扶則俊美幹凈，前幾期的節目更是將澄凈天使發揮到極致。

任憑誰，都會覺得，這是個無害的幹凈的美少年，盡管他能面不改色地抓住一條蛇——就算是他把玩著翠青蛇時，目光也依然清澈無辜。

然而，今天的硬照超乎了他們的想象。

蕭扶丟掉了西裝外套，休閑扣領白襯衫扣子一顆一顆系好，一直扣到脖頸下方，單薄半透明的布料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兩條長腿被經典黑色西裝褲包裹，顯得格外修長筆挺。

他從橋的那端破霧而來，兩只黑色羽翼迎著風張開，濃黑的睫毛下，狹長的冰冷桃花眼宛若寒星，如同天上降魔，邪魅性感，也強大堅韌，無可抵擋。

這才是守山的妖怪！

不是含情脈脈的女妖精，也不是坦胸露肌的巡山妖。

駐守在山間要道，令人不自覺收起侵犯大山一步的妖怪，如這座高山獨立，有力拔山兮之氣，亦不脫妖氣，縱然冷入骨髓，也瘋狂吸引世人眼球，恨不得撲上去扒掉他的襯衣。

只有妖怪才能辦到。

讓人想臣服，跪拜，爭先恐後闖入他視野，哪怕僅為他眼底的一粒塵埃。

拍完了照，所有人為了盡量不打擾村民，隨便吃了點兒面包填飽肚子就下山了。蕭扶背著阿牛，之前不小心潑了水的女孩跟在他身邊，不時偷偷看他。

晚上又在小鎮裏住了一晚，鎮民準備了篝火晚會，殺了羊招待客人。翌日，蕭扶早起，又跑去餵雞，阿牛送了顆雞蛋給他，蕭扶喜歡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揣在兜裏。

中午，大家準備離開。阿牛戀戀不舍地和蕭扶告別，請他給自己簽個名。蕭扶樂滋滋地在他的作業本上寫了一句勉勵的詩，留下自己的名字。

回了城，大多數人會在城裏繼續住一晚，等第二天的航班。

蕭扶拿回了手機，正打算給大恩人打電話，酒店房間的門鈴就響了。

他過去開門，門外居然是方餘。

“意不意外？驚不驚喜？”方餘笑嘻嘻地讓跟在身在的酒店服務員把食物推進去，“特意給你準備的雞，吃個爽。”

“八爺呢？”蕭扶探頭探腦，快把門外的地板給看穿了。

“出國去了，還要過幾天才能回來。”方餘隨便揮手，“吃雞吃雞，我也還沒吃晚飯呢。”

蕭扶沒了興致，蔫蔫地坐到餐桌旁。

布好餐點，服務員鞠了一躬，出了門，方餘瞇眼笑著說：“幹嘛愁眉苦臉的？八爺不在，不是還有我嗎？”

蕭扶面無表情看他。

方餘拍他頭：“臭小子，居然還不高興了？告訴你一個更不幸的消息，文媽也不在，這幾天由我照顧你。”

蕭扶更蔫了：“我要去找八爺。”

“這節骨眼上，你可不能胡鬧。”方餘正色道，“你還記得去年那場車禍嗎？”

蕭扶坐直了身體。

“是辛家的人幹的。辛家被打壓得喘不過氣了，現在正垂死掙紮，不知道會不會做什麽不好的事。具體的我說了你也不懂，總之要是有陌生人找你搭話，你別理會，跑就是了。”方餘覆雜地看著他，“你要知道，你是八爺身上唯一的軟肋。八爺可是連遺囑都準備好了，要是不幸遇難或失蹤，個人資產都留給你。這錢夠你花幾輩子。”

過去的沈八爺愛掙錢卻不愛錢，散財童子似的到處搞慈善。如今，寧負天下人，不願負他蕭扶一人。

方餘等著看蕭扶感動或震驚或擔心的情緒，沒想到這孩子居然抓起根雞腿又啃起來。

“餵！你就不擔心一下？”

蕭扶面無其他給他個眼神：“什麽？”

方餘咬牙切齒：“我說，八爺都給你準備那麽周全了，你不說點什麽？”

“哦。”

“哦！？”方餘遺憾八爺眼瞎看錯人了，指不定死了，蕭扶能獨占遺產，再組建一個後宮，豈不樂哉？

蕭扶眼睜睜看著方餘身上的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楞了一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壯觀的場景，方餘是在討厭他？

他咬著筷子，歪著頭：“你在生氣？”

方餘：小瞎子，這還不明顯嗎？

蕭扶：“不要無理取鬧了。大恩人給我留的東西，我一分也不會分給你的。”

方餘：……果然如此！

蕭扶道：“那些錢是要捐出去，你分走一分錢，需要幫助的人就少了一分錢。”

捐出去？

方餘楞了一下，道：“捐出去？你要全捐出去？”見蕭扶一臉莫名地點頭，他忍不住問，“那你呢？”

“大恩人不在了，我也沒必要繼續活在這裏了。”蕭扶不能透露靈山的事情，只隱晦道。

方餘卻理解岔了，雖然拗口，但蕭扶的意思是，八爺死後，他也不活了？他困難吞咽一口，給蕭扶夾了一根雞腿，安慰道：“你不用這樣……”

“要這樣。”蕭扶肯定點頭。

方餘淚眼盈眶：“真不用……”

蕭扶態度堅決：“真的要。”

方餘感動得不能自已。

這晚睡覺，蕭扶做了好幾個噩夢，最後一場幾乎刻骨到他醒來仍精神恍惚。

夢裏是個黃昏，熟悉的狐貍洞口豎著一塊墓碑，一只成年狼一般大小的威風狐貍蹲坐在墓旁，倚著冰冷的石頭看日落。

狐貍說：“天要黑了，大恩人地下冷不冷，我幫你暖暖。”他長長的蓬松的尾巴盤住冷硬的石頭。

狐貍想，太好了，他終於找到一只能陪他看日落的兩腳獸。

他從來沒想到，原來夕陽餘暉涼得如此沁骨。

醒來後，他拉開窗簾等著日出，陽光落在身上，他才像活了過來，身體暖起來。

大恩人不會死的。

他有這麽多條命能給恩人用，恩人怎麽會死？

蕭扶遺憾，太可惜了，他不能自私地陪著恩人躺在墳地裏。他的命是靈山的，不屬於自己，若是大恩人哪一天真的救不活，他……

他已經許久不看日落。

到那時，他會重新愛上看日落。

掰著爪子，盼著死期，等待重逢的那一刻。

文媽的兒媳婦生孩子，最近都不能來了。

蕭扶打電話送上祝福，怨念地盯著方餘。

方餘四仰八叉癱在沙發上，咳嗽一聲坐起來：“別看我，我也不會做飯嘛！”

蕭扶：“你太沒用了。”

方餘：“客氣客氣，你也只會吃。”

兩個只會吃的面面相覷，方餘哀嘆一聲：“我是客人啊！你要我掏錢訂餐！？”

蕭扶揉揉口袋，翻出來給他看：“我沒有錢。”

“什麽！？八爺沒給你卡讓你隨便刷？”方餘驚嘆八爺養媳婦咋養得這麽摳門！？比對他們還一毛不拔。

蕭扶責備看他一眼：“這就是為什麽我喜歡大恩人，不喜歡你的原因。”

方餘：“……為什麽？”

蕭扶：“你太能花錢，沒有男人能養得起你。”

方餘差點噴出來。原來摳門還能解釋成好養活嗎？等等，他根本不需要其他男人來養活自己啊！

方餘只能爬起來去訂餐。

吃了兩天，第三天傍晚，失去聯系的沈八爺終於有了音訊，要和蕭扶視頻。

“蕭少爺這兩天大概太想八爺，每天都窩在房間裏，幾乎不出來。”方餘端著電腦一面上樓，敲了敲門，“蕭少，能進嗎？”

“不能進來！”蕭扶拒絕。

“八爺要和你視頻。”方餘道。

裏頭沈默了幾秒，接著傳來蕭扶興奮的聲音：“進來進來進來！”

這是在幹嘛？

方餘奇怪，打開門進去，只看到蕭扶盤著腿坐在被子上，面前還擺著小桌子，正在伏案寫作業。

“八爺！”蕭扶端坐著，亢奮地呼喚大恩人，“方餘，快把八爺放我桌上。八爺，你的臉好大啊。”

沈知初往後退了一下：“……”

方餘嘴角抽了抽，把電腦放在床桌上，合上門走了。

“蕭扶，你在做什麽？”沈知初挑眉。

蕭扶齜牙：“我在給八爺生只雞。”

沈知初：“……什麽？”

蕭扶樂陶陶的，小臉都有些紅了：“八爺，我們很快就能有自己的孩子。”

沈知初：“……什麽？”

蕭扶把小桌子往前推了推，露出屁股下焐著的一顆圓潤雞蛋：“八爺你看，我們的寶寶多可愛啊。”

沈知初頓了幾秒，無奈道：“蕭扶，你想孵只小雞給我們當孩子？”

蕭扶認真點頭，傷心問：“八爺，你不想要它嗎？我好不容易才想出辦法給你生只雞。”

沈知初扶額：“胡鬧，我能養只雞當孩子？。”

蕭扶失落：“可是……你看，它長得多像你啊。”

沈知初盯著雞蛋，臉黑了一黑。“丟了。”

蕭扶揉揉可憐的小雞蛋，瑟瑟發抖：“寶貝，我們被爸爸拋棄了。”

沈·雞爸爸·八爺：“……”

蕭扶親親雞蛋，對大恩人說：“丟掉它太殘忍了，我要把他吃進肚子裏，讓它和它的兄弟姐妹們團員。”

沈知初：“……”

蕭扶眨巴眨巴眼睛：“八爺把寶寶射進我肚子裏。”

沈八爺猝不及防被狐貍一嘴黃腔糊了滿臉。

蕭扶摸摸小肚子：“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

“蕭。扶。”

蕭扶本來打算把焐熱的雞蛋給吃了，結果下床時一不小心把雞蛋給摔碎了。

一整個晚餐期間，他都沈浸在痛失一子的悲傷當中。

晚上上了樓，繼續和大恩人視頻，惆悵地和大恩人說蛋碎了，沈知初虛偽地寬慰他不要傷心，他們還年輕，孩子以後會有的。

蕭扶一邊寫作業，一邊抽噎，視頻裏的沈八爺八風不動繼續工作，頭都不擡。

抽搭搭快一個小時，大恩人一點也不關心他們碎掉的第一個孩子，蕭扶鼻子都擦紅了，委屈巴巴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眼淚。

沈知初微微莞爾：“哭夠了？”

蕭扶：“夠了。”

“渴不渴？”

蕭扶點點腦袋。

沈知初溫柔道：“時間不早了，下樓叫方餘給你溫一杯牛奶，喝完了洗漱睡覺。”

“哦。”蕭扶趿拉著拖鞋，扛著“大恩人”下樓。

方餘正在看足球賽，蕭扶嗒嗒嗒跑過來，拍他肩：“方餘，溫牛奶。”

方餘：“祖宗，我正看球賽呢，乖，你自個兒倒一杯放進微波爐裏。”

蕭扶把電腦往方餘臉錢一擺：“八爺叫你的。”

一張大臉就出現在眼底，方餘嚇得快抽過去，一拍大腿：“哎呀蕭少爺，您要喝牛奶咋不早吩咐我去熱呢！？微波爐那麽危險，燙到您，八爺該多心疼啊！”

沈知初斜睨他一眼：“快去。”

“是是是。”方餘爬起來沖進廚房。

蕭扶得了一杯熱牛奶，又端著恩人和牛奶上樓。他咕咚咕咚喝完，嘴邊沾了一圈白沫，將杯子放在桌上。

他從抽屜裏拉出新的內褲，拽上浴巾，忽然停住看向電腦。

“八爺，一起洗澡？”狐貍臉蛋紅撲撲的。

埋頭工作的沈知初指尖一頓，擡起了頭。

兩人相互看著，足足看了兩分鐘，蕭扶猛撲過來抱著電腦沖進浴室。

蕭扶放熱水，沈知初衣冠筆挺坐在辦公桌後。

蕭扶脫衣服，沈知初松了松領帶，解開兩顆扣子。

蕭扶鉆進水裏，漆黑濃密的眼睫毛被水霧沾濕，低著頭不敢看大恩人。

大恩人初眼神溫柔而飽含侵略性：“蕭扶，把頭擡起來。”

狐貍乖乖擡頭。

大恩人緩緩道：“揉揉你的胸。”

狐貍羞澀地揉著胸脯：“八爺，像推面團。”

“那兒不像。”

狐貍：“？？”

大恩人溫文儒雅：“轉過去，把屁股擡起來。”

狐貍臉紅得不行，還是聽話地轉過去，揉了兩下給大恩人看，緊張得手都在抖了。

大恩人笑得謙謙君子：“蕭扶，你今天不乖。懲罰你自己打屁股。”

狐貍：TOT

浴室裏一陣啪啪啪打屁股的聲音，狐貍故意偷懶，沒用勁，反而打得滿室生香，羞恥得想要一把鉆進水裏。

打了一會兒，大恩人讓他停下來，狐貍轉過來，看到大恩人性感的喉結微微動，漆黑的眼神瞅得他發慌。

恩人雙手交握在桌面，放松地躺進辦公椅裏，微笑道：“寶貝，今晚你自己動。”

狐貍快被熱氣蒸熟了，軟綿綿地靠在浴缸裏按照大恩人的指示動給他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全靠他勤於耕耘、樂於探索的雙手，在前人的指導和騷擾之下，打拼出一片天地。

末了，狐貍長長舒出一口氣，仰著修長的脖子，無辜的眼神看著大恩人，發出一聲事後的舒爽感嘆：“聊♂以♂自♂慰，古人誠不我欺。”

剛看完一場活春宮，忽然被澆了一盆冷水。

沈知初：“……”

這只流裏流氣的狐貍再不整治，下一步該厲害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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