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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混亂的時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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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澍說沈八爺年少時住在霖河鎮, 救了一只白色的小狐貍。蕭扶神色恍惚, 萬一大恩人的報恩要求是把他做成狐皮手套怎麽辦?

他的毛……真的很好摸啊。QAQ

一定不能讓大恩人知道他是一只狐貍。

聽說鎮裏來了個大帥哥, 小姑娘們都感到好奇,每天拐著路從常澍家經過,探頭探腦也想看看那人長什麽樣。蕭扶很忙,每天吃常三叔的雞, 其餘時間三叔去哪,他就小尾巴跟到哪兒幫忙,菜園裏除草, 果林裏摘水果, 水裏撈魚,常三叔誇他說適合當兵, 蕭扶說不行,他現在被人包養了,沒有時間當兵。

常三叔語塞地看著他:“……”雖然他猜到了, 但這小孩真敢說。

常澍家隔著一條街有一戶人家, 姓安,周末放假從市裏回來, 聽說失戀了,哭得稀裏嘩啦, 嚎得他耳根子疼。常澍是要臉的,總不能叫人家姑娘別哭,那也太不近人情了,結果到了晚上, 安姑娘哭哭嚷嚷的,隔著一條街都能把他嚷醒,睡都睡不著。

第二天,他和蕭扶都頂著黑眼圈走出屋子。

這樣不行,八爺家的大寶貝熬出了黑眼圈,他可賠不起。

琢磨著下午到對方家裏去提個醒,吃完了午飯,蕭扶跟著他一起過去。

安家姑娘安淮昨晚哭得太晚,早上睡遲了,好不容易爬起來,一邊抽噎著一邊刷牙,刷完了再哽咽著做飯——宮保雞丁,糖醋裏脊,手撕雞肉,鹵三雞,香辣排骨——全是肉類。

她身材有些微胖,臉盤圓,身上肉肉的。以前那人總笑話她,她嘴上不說,心裏也很受傷,為了那個人,她天天吃素,就怕身材走形惹那人嫌棄了。

結果,那人根本就是把自己當跳板,沖著閨蜜來的。

去他娘的渣男!

她是瞎了眼睛,才看上那樣的男人。

而且好友竟然背叛她……

她們相交十幾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一個男人嗎?她想要,為什麽不直接跟她說?

安淮一想,又生氣又傷心,吸著鼻子做飯,端上了桌子順便一看手機——來電了有十幾通閨蜜的,還有其他好友的電話,就是沒有那個男人。

她怎麽還有臉給她打電話?

安淮黑著臉,將那人劃進黑名單,順便關了手機。

她正抽抽噎噎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丁,門鈴就響了。安淮眼淚嘩嘩,邋裏邋遢地穿著睡衣過去開門,心裏奇怪——爸媽都在城裏,也沒多少人知道她回來了,怎麽會有人來敲門?

她打開門,頓時驚得眼淚都忘記流。

門外站著一名精英範的青年和一名俊美出塵的少年,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忍不住盯著那名少年,屏住呼吸不敢出聲,生怕一說話,那人就像幻影一樣消失。

“安小姐,能讓我們進去坐坐嗎?”常澍上前一步,擋住對方直勾勾盯著蕭扶的視線。

安淮反應過來,立刻擦掉淚水,臉上一紅,讓開路,甕聲甕氣說:“進、進來吧。”

常澍笑了一下,蕭扶跟在他身後走進去。

安淮偷偷看著蕭扶,沒想到對方也盯著她,不由不好意思,突然想到自己現在這樣蓬頭垢面的,真的太失禮了。

蕭扶看著她身上越來越多的陽氣,眨巴眼睛,鼻子聞到飯菜的香味,目光一下就轉到桌上的飯菜上,眼神都直了。

“你們吃過了嗎?要不要吃點?”安淮被少年亮得發光的眼神嚇到,說到。

“要。”蕭扶眼神亮亮的,瞅著她,像只等餵食的小狗。

常澍無奈。蕭少爺真能吃,這才剛吃完了飯過來啊。

安淮忍不住笑了,轉身到廚房去拿了兩份碗筷,放到桌上,匆匆上樓換衣服,又洗了一把臉。

下來時,兩人都沒動筷,少年期盼的目光看著她,她快步走過去,只聽少年突然說:“你真好看。”

安淮一個平地踉蹌。

常澍:……八爺有點綠。

蕭扶果然看到對方身上的陽氣更足了,這是他發現的新技能,女孩子真的喜歡別人誇她們好看啊。

安淮紅著臉,見對方的目光清澈,並非油裏油氣的戲弄,不由心裏一暖。她坐到桌邊,說:“開動吧。我廚藝一般,希望你們不要嫌棄。”這是謙辭了,她的廚藝一直很好,以前閨蜜經常找她蹭飯。

不願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她笑著給兩人添菜。

吃人的嘴軟,飯桌上要求人家嚎得小聲點,似乎太不近人情。常澍忍著夾了一點,發現果然好吃,便多動了動筷子,至於蕭扶,更是吃得香。

在安家又吃了一頓午飯,三人到客廳沙發,安淮給兩人泡茶,等著對方提及來意。

常澍閑聊一番,終於提到正題,道:“我聽說你爸媽不在,昨晚聽見你哭得傷心,擔心你有什麽事情不能解決,就過來看看。”

對方說得客氣,但她還是聽懂了。她臉上一紅,也知道昨晚嚎啕時沒克制住情緒,可是她真的忍不住——被渣男和最好的朋友同時背叛,她無法控制情緒。

“對不起,我今晚不會了。”她訥訥道。

“為什麽要哭?”蕭扶不明白。她的雞那麽好吃,他一吃能開心一整天,為什麽兩腳獸就看起來那麽難過?

少年問得簡短,語氣卻很認真和關懷,她不由楞了一下,被人關心之後反而心裏一酸,眼淚掉了下來。人在陌生人面前能強顏歡笑,可一遇到關心,仿佛眼淚也知道有了依靠,才放心地流了滿面。

她坐在沙發裏邊哭邊笑:“對不起,對不起……我忍不住。”她嗓音嘶啞,解釋道,“前男友不只不喜歡我,欺騙我,還和我朋友在一起了……”

她感到孤獨和荒謬,為什麽重要的兩個人聯合起來欺騙她?

少年起身,走到她面前,在常澍來不及阻止之前就彎腰,雙手捧著安淮的臉,拭去溫熱的淚水,問:“所以你是因為沒有男朋友了才哭嗎?”

安淮一頓,突然有點兒哭不出來:“呃……是吧……”她也說不清是不是。

溫暖的陽氣順著手心流淌到他身上,他舒服地瞇起眼,說:“那我做你男朋友吧。”

安淮:……我的聽力出現幻覺了。

常澍:……八爺超綠的。

安淮不確定:“你喜歡我?”

蕭扶點頭:“喜歡。”

安淮臉紅:“為什麽?我長得不好看,年紀也比你大……”

蕭扶:“你做的雞很好吃,要是可以天天吃就好了。”

安淮和常澍同時眼皮子一抽。

安淮噴笑:“不用了。我可能養不起你。”

蕭扶失望:“可是我剛剛吃了你的肉,一定要回報你。”

安淮看著他,笑道:“你要想報答我,那就來幫我洗碗。”

這樣也是可以的。蕭扶點了點頭,語氣認真說:“不喜歡你是那人的損失,欺騙你是那人太卑劣。你很好,一定能找到和我一樣喜歡你的人類。”

安淮心裏一松,暖得心要化了,鄭重地點了點頭。

安淮目送他們離開,心裏輕松地想,她既然沒有錯,為什麽要別人的過失來為難自己?

打開手機,猶豫了一下,又將好友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拉出來,正好一通電話打進來——是她的閨蜜。

也好,有個了結。

她接起來,電話裏傳來對方焦急的聲音,夾帶著哭聲:“小淮,你去哪了?對不起,我錯了,我根本沒和那個人渣在一起,那天是在演戲……”

安淮心一沈,楞了一下:“什麽演戲?”

“我知道你喜歡他,可他根本就是個渣男,暗地裏不只有你一個女友,還給我發暧昧短信。我、我腦子一抽,就想出了這種辦法想讓你看出他的真面目,可是、可是我真的……”

安淮想到好友確實和她提過幾次註意前男友,還勸她分手。可她那時候還在熱戀,頭腦昏聵,而且這提醒莫名其妙,她就沒在意。

她哽咽,氣沖沖吼道:“你神經病嗎?不能好好跟我說,演什麽戲啊?”

閨蜜被吼得一楞,哭著說:“我怕你不相信我……”

安淮眼淚掉下來:“我不信你能信誰?我們一起長大,做了十幾年的好朋友,生病是你給我買藥,姨媽疼是你給我帶飯,熬夜爬不起來是你給我簽到,比誰都嘮叨卻比誰都關心我,連我爸媽都沒你了解我……看到你背叛我,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就跟挖了心一樣疼!我他媽想砍死那個渣男,害我失去最好最好的朋友……”

閨蜜淚如雨下,邊哭邊說:“我錯了,我錯了。小淮,我不該那麽想,你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兩個姑娘隔著話筒,泣不成聲。

那邊出了門,常澍琢磨了半天,組織好語言說:“蕭少爺,你現在還在被包養期,不能亂搞男女關系,要不八爺會不高興。”何止不高興,他都擔心蕭扶要被浸豬籠了。

蕭扶說:“你圈子好亂。我不會亂搞關系,我是認真的。”

常澍:“……認真的更不可以。”

蕭扶:“那我可以幹什麽?”

常澍說:“不可以和別人有超越普通朋友的關系進展,也不可以像今天這樣摸著別人的臉,更不可以……”

蕭扶打斷他,失落說:“唉,八爺真小孩子脾氣,怎麽這麽容易生氣……”

常澍:“……但是八爺有很多雞。”

蕭扶猛地擡頭,瞅著他。

常澍一本正經,看著他的眼睛重覆道:“很多很多雞。”

蕭扶咽口水,接著說:“但是我就是喜歡他。”

常澍滿意一笑,這孩子太好養活了,每天幾只雞才值幾個錢啊。

第二天下午,方餘開著車來接他,笑嘻嘻說:“車裏有驚喜。”

蕭扶高興:“有雞嗎?”

方餘怪笑,眼裏的邪惡都快具象化成實體糊蕭扶一臉了:“嘿嘿嘿,有有有,好雞,你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他打開車門,推蕭扶進去。

蕭扶彎了腰,一眼看到坐在車裏的清冷男子,腿上放著一臺電腦,側頭望了他一眼。

蕭扶控訴地回頭看著方餘:騙人!只有恩人沒有雞!難道恩人身上會長雞嗎?

門開了,方餘不敢再開葷腔,笑瞇瞇哄:“快進去,八爺等著你呢。”

見蕭扶沒有動靜,沈知初又擡起頭看著他,淡淡道:“進來。”

蕭扶坐進去,盯著恩人的手指看。他要給恩人買手套,越多越好,多到不想要狐貍手套。

車子開了一會兒,蕭扶打了個大哈欠,無聊地看著窗外的風景,窗戶開著,清涼的山風拂過他的面龐,耳邊是嘯嘯風聲和恩人啪啪打字的聲音。

就在蕭扶被風吹得瞇眼快睡著時,屁股被輕輕掐了一下,驚得他差點跳起來。他轉過頭,大恩人已經收起了電腦,一手支在車窗邊上,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摩挲兩下,宛如在回味著什麽。

沈知初眼眉間透出極淡的笑意,道:“看來是不疼了。”

蕭扶:TOT恩人真的惦記著他的屁股。

方餘透過後視鏡,瞥到不該看的一幕,連忙轉回頭去,一邊賤笑著開車。

沈知初視線落在他脖頸間的紅繩,道:“你上次說,你們家養狐貍,是不是?”

蕭扶頓時警惕,上一回他不知道恩人怎麽會問這個問題,但現在他已經看出了大恩人的真實目的,真相只有一個——大恩人想要毛狐貍手套!

蕭扶含含糊糊:“我家狐貍很煩人,特別貪吃,睡姿很差,打也不聽,而且毛真的很糙……”不適合做手套啊!

除了最後一點,前面都是他娘親罵他時候說的話,蕭扶很不讚同,可是這種生死瞬間,說自己壞話總比被大恩人覬覦要好。

沈知初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說:“你在說狐貍,還是在說你自己?”

蕭扶:……T^T

大恩人在說他很煩人、貪吃還睡姿差,特別需要揍嗎?

沈知初淡笑道:“常澍說,你在鎮裏交了好朋友?你要是喜歡,就把她一起帶回來。”

蕭扶敏銳察覺一絲危險,脖子一縮,道:“可是我最喜歡的是八爺。”

沈知初不為所動:“我不是小氣的人……”

臉上突然一軟,蕭扶身上淡淡的氣息拂了過來,沈知初微楞,竟沒推開。

蕭扶退開,軟軟說:“我喜歡八爺。”

恩人深深看著他,眼神有點奇怪,卻不是剛剛那樣山雨欲來的樣子,果然是消氣了。

蕭扶喜滋滋,制勝絕招,他娘親都受不了他親一口再說喜歡,恩人果然也受不了,以後要多親親。

兩人正坐著相視無言,方餘突然大喊:“八爺小心!”

正是山路,前方一輛大貨車直沖而來,夾帶著奪命的氣勢,眼看就要撞上來,方餘瞅著空猛打方向盤,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仿佛要迸出火花。

砰。

貨車險險擦過小車,撞斷護欄,跌下懸崖,發出巨大的響聲。小車也未能幸免於難,剛剛躲過大車已是不容易,現在一下撞進了山體裏。

擋風玻璃炸裂,安全氣囊猝然彈開。

好在車速不快,雖然車頭被撞癟,但他們卻同死神擦肩而過。只不過驟然的撞擊還是讓方餘懵了一陣,過了幾秒,他被安全氣囊頂得喘不過氣,勉強轉過頭:“八爺,您和蕭少爺沒事……吧?”

後車座裏,只有沈知初坐在那兒,衣衫淩亂,眉頭緊蹙,一只手還滴滴答答淌著血。

而本該坐著蕭扶的位置……

是空的。

——

晴朗的清空,茂密的樹林。

蕭扶聽到鳥兒清脆的鳴啾聲,夾雜著淡淡的風吟,鼻息之間是淺淺的草香和泥土氣息。

他好想就在這裏睡覺。

可是,生銹的大腦開始運轉,剛才的記憶一下湧進了他的腦海裏。

加速沖過來的大貨車,猛打方向盤的方餘,還有將他一把拉進懷裏抱住的大恩人。

恩人,緊緊抱住了他,還伸手擋住了飛過來的玻璃碎渣。

蕭扶好想哭,大恩人上次救了他一次,這次又救了他一次,還包養他給他雞吃,就算恩人想打他屁股,他也應該翹起來給大恩人打才對。

大恩人是他的,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和人分享。

他只想把恩人帶回窩裏,藏起來,天天看,天天舔。

窩裏住著個大恩人,他每天出去抓雞給大恩人吃,讓大恩人天天有雞,頓頓有雞。

蕭扶睜開眼,茫茫然環顧四周——沒有恩人,只有樹林。他在哪裏?

蕭扶爬起來,暈頭轉向地往前走了幾步,突然腳上一疼,擡起來一看,捕獵夾夾緊了他的腳,登時血肉模糊。

蕭扶疼得抽抽,倉促變成狐貍,及時將腳從獸夾裏抽出來,哀哀直叫著拖著一條受傷的腿往前爬,卻沒發現看似結實的地面其實是個鋪著枝葉的大坑,整只狐貍摔進了坑裏。

好疼。

小狐貍蜷縮在坑底,身體因為劇痛而抽動,鮮血不要錢一樣往外流。他揚起頭,搖搖晃晃爬起來,剩下三只健全的爪子攀住土坑的泥土一下下往上爬,但泥土被他扒松,他又摔了下去。

這回的傷勢比剛才更重了,蕭扶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身上的白毛也被泥土和血液染臟。

他蜷縮成一團,輕輕地舔受傷的腳,血腥味彌漫在舌尖。

恩人好像也受傷了。他之前聞到了恩人的血味。

恩人是不是也很疼,就像他現在這樣。

他想恩人,想得腳疼,心也疼。

蕭扶迷迷糊糊望著坑頂,林木敝天,隱現蒼藍天穹。山風颯颯,搖晃得樹影婆娑,一切都是那麽寧靜,仿佛要陪著他睡去。

蕭扶眼睛緩緩瞇起來,血液在不停流失,眼睛疲憊地漸漸合上。

隱隱的,他聽到有人說:“八少爺,您還是快回去吧……”

一道清冷的少年聲音說:“是只狐貍。”

蕭扶勉力睜開一線眼皮,好像看到了恩人的臉,又不像是恩人,那人出現在上方,目光凝視著他。

他一定是太想恩人了,想得出現了幻覺。

恩人,怎麽可能出現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長不長?甜不甜??

小劇場:

方餘:蕭扶,悄悄告訴你,八爺身上長雞哦!

蕭扶:真的嗎!?

(狐貍興沖沖奔去看)

蕭扶:大恩人,方餘說你長雞!!

沈八爺(閑閑翻書):嗯,你要看?

蕭扶(猛點頭):要看要看!還要吃!!

沈八爺(放下書,勾勾手指):過來。

第二天

蕭扶(趴在床上捂著屁股咬被子):方餘你個大屁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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