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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靈河鎮的老房子(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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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沈啊。

蕭扶四肢癱成大字, 腦袋擱在地上,身下似乎是柔軟的毯子, 毛絨絨的,一點也不紮狐貍。

等等。

蕭扶眼睛大睜。他擡起右手, 探出舌頭舔了舔——滿嘴軟毛。

他現在是一只狐貍。

蕭扶高興地舔著柔軟的肉墊, 張開小爪子打算好好舔一番, 震驚地發現他引以為傲的利爪被剪掉了指甲。

蕭扶舔一下,沒有指甲:記仇+1

再舔一下, 真的沒有:記仇+2

他的尖爪子,能挖坑能刨土還能撕雞的爪子, 真的不見了。

蕭扶:TOT記仇+10086

是誰幹的!!??

他一邊舔, 一邊迅速記仇, 仇恨值呈指數上升就快頂破天的時候, 黑暗裏傳來一聲開門聲。

啪嗒。

屋裏燈光驟亮, 蕭扶這才看到眼前是一只巨大的金籠子, 五條鐵索扣在欄桿上, 分別連著他的脖子和四爪。

嗒。

嗒。

嗒。

冰冷的地面上傳來危險的腳步聲, 宛如死神一步步逼近。

蕭扶貼著毯子的臉慢吞吞轉了過去, 隔著籠子,眼前是一雙黑色鋥亮的皮鞋,筆直的褲管包裹著一雙修長的腿,眼珠子繼續朝上望去,那人卻半蹲下來,露出一張熟悉到蕭扶屁股疼的臉。

大恩人!

蕭扶瑟瑟發抖, 大恩人今天看起來比昨天打他屁股還要可怕。

沈知初打開籠子的門,探進一雙削瘦骨感的手,扯著鏈子將縮在離門最遠處的蕭扶拉了過來,手指溫柔地梳理著他的狐貍白毛,仿佛撫摸著心愛的情人。

蕭扶被摸得舒服,漸漸平靜下來,甚至想翻了個身把白肚皮露出來給他撓。

恩人眼眉低垂,平靜地望著他,唇畔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皮毛質地不錯,做成圍脖小了點,還是讓人制成手套好些。”他抱起一下僵硬的小東西,冰涼的嘴唇在他腦袋上游弋,低沈的嗓音深情道,“讓我把你捧在手心。”

毛狐貍:QAQ!!!

救、救命!!

他不要變成手套!!

——

小蛇妖走了老遠才突然想起來又施展錯法術了。

明明是要送給小妖怪一份窺探生死劫的大禮,剛剛精神一恍惚施成了情劫。

可是,看到未來的愛人和看到攸關生死的敵人,總不至於分不清吧?一般來說,前者是蕩漾春情,後者是飛沙走石,只要不是沒長腦子,都不會弄錯的。

他不停安慰自己,隨即傲慢地哼了一聲。

他可是占領一整片靈河山,坐擁全山美蛇後宮,統領萬千打洞老鼠的靈河鎮蛇王,要他去道歉……太、太丟人了。QAQ

小蛇妖被自己說服了,立刻將剛剛的事情丟開,惆悵地盯著手裏的笛子。

常公子……

他帶著笛子在陰暗的地方找了個洞,把裏面的一窩兔子給趕了出去,大搖大擺地變成蛇,蛇尾卷著錦盒要鉆進去,結果錦盒被隔擋在洞外,氣得他用力撕扯幾下,楞是把自己扯直了都進不去。

小蛇妖齜著蛇牙,退出來,憤怒地將“常公子”用尖尖的腦袋頂了進去,一路頂到了最裏面,空間寬敞了許多。他用蛇尾挑開蓋子,將笛子取了取來,冰涼的玉身和他滿身是泥的身體相貼。

他的“常公子”壁身好光滑。

就是……有點冷。

他蜷起身,牢牢地、緊緊地將笛子盤了起來。

但是……

沒關系。

他現在,終於再也不用在小屋裏,自欺欺人地等他了。

不知何時,外面下起了雨,潮濕的雨水滲進泥土裏。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常公子的場景,他被綿延回響的悠揚笛聲吸引,爬過泥濘的小道,鉆進茂密的叢林,游過路面的積水淺灘,看到了一扇小窗,窗前立著一抹瘦長的人影。

笛聲氤氳著水汽,清揚悠游,淡如煙雲,不顯絲毫優柔纏綿。

宛如窗前一叢竹。

清正,挺修,不哀不傷。

什麽人,能吹出這樣的樂音?

他蜿蜒爬上窗前修竹,借著夜色和雨聲,探出了腦袋,剎那間似有宿命般的神魂震蕩。

滴答,滴答。

雨聲連綿不絕,掉落在他心裏幹涸的土壤裏,滋潤著即將破土發芽,抽長出一株青翠的蕭竹。

霧雲霏雨,小窗前廊檐落雨如簾,燭火搖曳,儒雅俊美的病弱書生衣衫寬博,靜立在窗邊,一支白玉笛子橫在唇畔。

涼風吹過他的眼眉,一縷發絲輕輕蕩過眉心,端的是朱唇玉面。

這個書生好看得……他真想吃。

小蛇妖迷惘地想,他好餓,太餓了,餓得心裏也空蕩蕩的,想要這人來填滿自己的心。

他盤在竹梢上伺機而動,吐著蛇信子,雨水沾在舌頭上。

不期然,書生放下笛子,探身合窗,一片竹葉從他眼前掉落,他微微擡起了頭,只見一條青翠藤蛇,歪著腦袋吐著舌頭瞧著他。

書生:“……”

小蛇妖:“……”

書生拂袖,帶起一陣清風,迷得小蛇妖五迷三道,下一秒疼得快抽死過去。那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竟一把捏住他的七寸,將他扯了進來。

“捉來泡酒正好,活血驅風,除痰祛濕,倒是樣好東西。”書生笑聲清朗。

小蛇妖張著嘴吐著蛇,眼前陣陣發昏。

該死的臭書生,竟然想吃了本座!

小蛇妖怒極,身體在半空中掙紮扭曲,書生擰著眉頭,手中發力,小蛇妖疼得力氣漸失,歪著舌頭,卻並不討饒,蛇身一扭,忽然在書生手中脹大。

書生驚詫,手指觸碰到光滑柔膩的觸感,再定睛一看——蛇不見了,面前一名容貌艷麗的少年,赤著身體坐在地上,一只手臂還被他拉在手中。

少年揚起冶艷的面龐,狹長的眼睛憤怒地瞇著,粉嫩舌尖從唇齒間探了出來,詭異地上下擺了擺,異樣的勾魂攝魄。

書生怔住,倏爾松開他的手臂,掌心裏滿是遺留的冰涼滑膩觸覺。他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看著小蛇:“蛇妖?”

這書生好大的膽子!

小蛇妖被書生的氣勢嚇到,強撐著冷哼一聲:“大、大膽書生,竟敢冒犯本座。”

書生冷笑:“你候在窗外,莫不是在借機謀害我性命?”

小蛇一抖,不管不顧地扭著身體朝他爬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腳:“你說的對,本座今日偏要吃了你。”

書生立在那兒,漠然地看著他。

小蛇眼巴巴瞅著他,不知道如何下嘴。他、他根本不吃人,可是看到這人,他就心癢癢,像是餓了,又像是飽了,還有點兒身體發熱,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

一蛇一人正僵持著,一陣夾著雨絲的冷風從窗戶灌入,小蛇妖哆嗦了一下,赤裸的肌膚在暧昧的燭色裏仿佛發著光。

書生眼帶異色,深深望他一眼,竟動手解起了衣袍。

見他解衣寬帶,小蛇妖不禁緊張起來。這個書生,該不會這麽迫不及待入他腹中吧?可、可他不敢吃人啊。這要讓書生知道,他靈河蛇王的臉面往哪兒擱?

書生將手裏的衣袍一展,一陣涼風散開,袍子緩緩落下,裹住了他的身體。“你現在走便罷,否則莫怪我不客氣。”

小蛇妖披著衣服,墨發如雲,過分妖媚的面龐滿是強撐起來的傲氣,只是眼睛裏卻誠實地暴露了懵懂和單純的失落,視線落在了書生手中的笛子上。

書生看了他一眼,道:“你喜歡笛音?”

小蛇妖哼了一聲:“本座才不喜歡你的笛音,更不是被你的笛聲吸引來的。”

書生笑了一聲,說道:“既然不喜歡,你現在就走吧。”說著將他抱了起來,就著半開的院門,一把丟到了院子裏。

小蛇妖滾了兩圈,衣服都散開了,冰涼的雨水啪嗒啪嗒落在皮膚上。

他氣極,就想撲進屋子用毒牙咬那人一頓,門卻啪地在他面前關上,再看窗戶也慢悠悠地合上。

他身為妖怪,要想進去理應容易,可眼前的門卻怎麽也打不開,這書生不知是何身份,竟能將妖怪拒之門外。

小蛇妖失魂落魄地變回蛇,看了一眼書生的外袍,挺起半截蛇身瞅了幾眼,尾巴不自然地一寸、一寸爬過去,最後別扭地將衣袍用蛇尾卷了起來,扭著身體吊著袍子往回走。

回了靈光寺旁的蛇洞,那衣物太大,他進不去,便又去找了個大窩,趕走一條巨蟒,歡天喜地地住了進去。

這一路回來,就算他再怎麽小心,衣袍還是沾滿了泥水,好在上面還沾有絲絲書生的氣味……他游著蛇身,爬到袍子上,團成一團,腦袋擱在上面,細細地嗅著書生的味道。

雖然人討厭,衣服卻挺香。

他被淡淡書墨香侵染了夢,緩緩睡去。

他是靈光寺旁一條小藤蛇,借著山寺的靈氣偶然有了靈識,變成了妖怪,如今才不過百來歲,更不知人妖殊途,大著膽子就去招惹了個人類。

小睡一覺便是幾日,小蛇出了洞便去覓食,吃飽了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心裏一陣難耐的癢意,偷偷跑去書生家中。

他爬上庭院蓊郁的竹子裏,一動不動地假裝自己是一根木頭,往來傭人都對他視而不見。小蛇得意洋洋,盤在枝梢小憩,待那人的聲音傳來,倏地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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