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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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葉未醒了,是餓醒的。

朦朦朧朧中翻過身子,模糊的視野中顯現一張俊秀的面容來,那是顧城。

在葉未看來,顧城的眼睛一直以來都是他臉上最漂亮的部分,閉上眼睛的他沒有了平時的冰冷,長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扇出一片彎彎的半圓形陰影,此刻從她的角度來看,正好可以看到那陰影處的一點烏青,很顯然的,他這些天沒有睡好。

應該是為了她吧!

她嘆息一聲,側身想要起來,剛一動,顧城就醒了。

剛睡醒的人都有一些小迷糊,顧城也不例外,他怔怔坐起來,看了葉未一會兒才道,“你醒了,餓不餓?我讓你給你溫了吃的,現在就可以端上來。”

葉未避開他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或者你有沒有其他想吃的?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就讓李嬸去做。”顧城下了床,邊穿拖鞋邊問。

“沒有。”葉未垂頭回答。經過了林予白和昨晚的事,她突然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顧城了。

好吧!她承認自己現在想當個鴕鳥了。

“恩,你……”顧城站在床邊,猶豫著看著葉未的頭頂。

這是怎麽了?顧城說話從來沒有遲疑的時候啊!

葉未擡頭,有些迷惑,“怎麽了?”

“你……要不要洗漱一下?”顧城臉色微紅,眼睛看向一邊,“昨晚……我放肆了,你身體還沒恢覆好……你想要做什麽,我可以幫忙。”

“你……”葉未臉紅了,氣惱道,“顧城,我自己能動。”

顧城仿佛沒聽見,在葉未說完後,他臉上那一層淡淡的紅已經褪去,淡淡道,“我們是夫妻,你現在行動不便,去廁所什麽的,直接說就好了。”

葉未臉色通紅,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最後,顧城也沒在逼她,出去準備飯菜去了。

葉未留在臥室,又氣又羞。

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有了那一層關系,也因為林予白的點明,她明白了自己的心,醒悟過來林予白和顧城的不同,但一下子讓她把顧城當男朋友當丈夫,她還是覺得有些排斥和不自然。再說,她還有個承諾。

默默的吃過飯,葉未身體確實還沒有完全恢覆,她沒有辦法只好再次躺回床上玩手機。顧城在一邊陪她吃過飯,在臥室坐了一會兒後,瞥了眼葉未的手機屏面又出去了。

走到書房,顧城郁悶的打開了電腦,登上了扣扣。

好友列表中,有一個專門的分組,寫著“最愛”。他點開,也不管裏面葉未的頭像還是灰色的,就直接輸入了一句話。

“未未,我遇到了一個難題,不知道該怎麽解決,你能告訴我嗎?”

發過去之後,他雙手放在腦後,倚在靠背上,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個對話框。

臥室裏,葉未苦惱的看著顧城發來的qq消息,糾結著怎麽回覆。

在扣扣上聊天,這是他們以前很喜歡玩的一個游戲。一方有什麽不開心的,不想當面說的話,就通過這種方式來說,而另一個人,無論有多忙有多不想說話,都要回覆。

葉未皺著眉,不知道該怎麽辦,她答應過顧昊,只要他幫她找到劉俠的消息,她就離開,但現在……

一想到要離開這裏,離開顧城,她胸口悶悶的,鈍鈍的疼。

手指動了動,她打出兩個字。

“你說。”

看到屏幕上的兩個字,顧城唇角勾起,眼睛深處亮了,他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飛速舞動。

“未未,我有一個朋友,他很愛他的妻子,很愛很愛。可是,有一天他卻發現她偷偷的和他父親達成了一個協議,說只要他幫她找到一個人,她就會遵守承諾離開他。現在他知道了這個事情,他很生氣,想要懲罰他那個不聽話的妻子,可是他也不知道該怎麽罰她,未未,你能不能給我提一個建議,我好告訴他。”

找人,離開,懲罰?

望著那條消息,葉未傻了,顧城知道了?顧城什麽時候知道的?懲罰?怎麽懲罰?

她想了想,郁悶的按出一句話。

“懲罰妻子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這個朋友,活該他妻子離開他!還有,他偷偷的找人跟蹤她,是不對的。要是我是那個妻子,我也離開他!”

顧城挑了挑眉,離開他?活該!

“不準!”

他霸道的敲下兩個字,返身回了主臥。

半路上,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坐在床上,瞪著那兩個字,葉未心裏直想吐槽,他又不是她,他說不準就不準啊!

對著電話裏的人說了幾句,顧城神清氣爽,優雅的走到葉未面前,臉上浮起一抹笑,“忘了通知你了,唐晏和嚴宋打算結婚了,不出意外下個月就舉行婚禮。”

“婚禮?”葉未愕然,唐晏要結婚的事,她怎麽不知道?

“是的。唐晏明天就會過來,到時候你可以問問她。她還想要你當她伴娘的,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不會拋下她不管吧?”顧城瞇著眼,眼底深處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可惜葉未心思不在這上面,沒有看到。

“她和嚴宋這麽快就要結婚了?”葉未只覺得這消息太過震驚,腦子轉不過來彎。

顧城扯了扯嘴角,“不快了,其實,他們六年前就應該結婚了。”

“呃……”葉未說不出話了。因為六年前她的離開,唐晏才會害怕失去,才會不敢答應嚴宋的追求。說起來她也有責任,現在唐晏能想明白,她應該為她感到高興的。

看她突然沈默,顧城知道她想起以前的事了,心底不禁開始埋怨自己不應該說這句話的。他輕咳一聲,坐回床上,躺了下去,“睡吧!這幾天沒有休息好,你好好睡一覺,有什麽話明天等唐晏來了再好好問她。”

葉未點點頭,閉上了眼。無論如何,唐晏的婚禮她一定會去,那麽離開的事,再說吧!

看她閉上眼,顧城微微一笑,也躺了下來。

他剛一躺下,葉未又睜開眼了,“你……睡這?”

“不然呢?”顧城挑眉,“你要洗漱?”

“你……你去睡客房!”葉未轉開眼看向其他地方,不自然的說道。

顧城頓了頓,盯著葉未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兒,他翻過身背對著她睡了。

隨她怎麽說,反正他不會走的。

“你……”葉未再次傻眼了,“顧城,你家那麽大,你去睡客房不行嗎?”

顧城不理會。

“顧城,你明天還得上班你起的早會影響我睡覺的,你去睡客房!”

……

“顧城,你睡覺打呼嚕,你睡我旁邊我會睡不著的,你去睡客房好不好?求求你了。”

……

“城城,客房那邊安靜,你睡眠輕,你去客房睡好不好?”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葉未開始了鬥爭,她威脅,利誘,說好話,求情,說的她口幹舌燥都想喝水了,顧城還是一聲不吭,睡他的覺。

最終葉未無語了,看著睡在那兒一動不動的顧城,她是很想一腳把他踹下床的,很想很想。可是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她又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她撇撇嘴,郁悶的掀開被子,想下去洗漱一番。

她這邊剛一動,顧城就坐了起來,一語不發的去了旁邊的洗漱間,還關上了門。

呆呆的看著那個門半天,葉未更加郁悶了,顧城也真是的,不會上廁所也要和她搶吧?

難道他吃飯拉肚子了?

葉未惡趣味的想,拉吧拉吧,最好拉的他走不了路,一直呆馬桶裏。

她在這邊胡思亂想了一通,半小時後顧城出來了。

還是那樣,面無表情,像是沒有看到她一樣,側身背對她睡到了床上。

好吧,對此,葉未竟無言以對。

她等了一會兒,艱難的挪下床,去了洗漱間。

打開門,一團熱氣夾雜著浴液的淡淡清香撲面而來,聞著那熟悉的氣味,葉未翻了個白眼,這才想起來顧城剛才是在洗澡。

她撇撇嘴,晃了進去,關上門一轉身就看到了浴池。靠近飄窗的乳白色方形浴池裏,已經放滿了水,水色清澈,洗漱間裏的熱氣就是從浴池裏冒出來的,很顯然,顧城在洗完澡之後還給她放好了洗澡水。

她楞楞的走過去,無意識的把手伸到了水裏,水微微的有些燙,很適合泡澡。

“顧城。”她不由自主的念了一句顧城的名字,心底酸酸的,又有點甜。

不管她怎麽想,怎麽說,拒絕也好,逃避也罷,顧城,他都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愛她。

她唇角浮起一抹笑,脫下睡衣滑了進去。

埋進水底,世界整個都安靜下來了,在這樣的靜謐裏,她什麽都不想想,什麽都不想在理會,哪怕明天顧昊就來逼迫她離開,她也不想去想怎麽推脫,怎麽找借口留到唐晏的婚禮結束。

微燙的熱水包裹著她,舒適而溫暖,此刻,她腦海裏一片空白,只想就此泡下去。

被關押後的幾天沒有睡好,身體的疲憊,聽到林予白消息後的發洩,精神的倦態,在此時的熱水的包裹中得到了徹底的解脫,甚至她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舒爽的大叫。

泡了大概半小時,直到在泡下去她就要感冒了,她才慢吞吞的起來,擦幹身體,洗漱一番後穿上浴袍,回了臥室。

大床上,顧城呼吸平穩,似乎已經睡著了。

葉未眼神溫柔,目光靜靜的在他背上停留了一會兒,躺到了左邊。

他也累了幾天了,今晚就在這邊睡吧!

未聞花名,二樓嚴宋臥室。

“這個方法可行嗎?”唐晏嘀咕著,圓臉上有些古怪,“顧城這招也太假了吧!葉未能上當嗎?”

一邊的嚴宋不滿了,什麽叫太假了,她跟他結婚很像假的嗎?

“其實我有一個更好的辦法,你要不要聽?”

“什麽?是什麽?”唐晏來了興趣,“快說!”

“到時候我們真的結婚,這樣怎麽也不可能會假了。”嚴宋雙眼明亮,目光灼灼的盯著唐晏,“不然,到時候拖過這個月,葉未發現你騙了她,她肯定不會再留下來。”

唐晏抽了抽嘴角,臉上紅了紅,不自然的轉開目光假裝憤怒道,“這算什麽方法!就沒有其他的方法了嗎?顧城怎麽可以這樣,要留住未未也不能搭上我的後半生幸福啊!還不跟我商量一下,太過分了!明天我就炒了他!”

“晏晏,你不想跟我結婚嗎?”嚴宋臉上的興奮消失了,換上了一種幽怨和傷心,“真的不想嗎?”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為了以後的幸福生活他嚴宋可以撒潑賣乖。事實上,他覺得在他跟隨顧城的這幾年,就這次出的方法好,出的妙,出的呱呱叫!

望著嚴宋那一臉的落寞和難過,唐晏心疼了,“沒有,沒有不想,我們下個月就結婚。反正我單身生活也過煩了,我們下個月就辦婚禮。”

“真的?”嚴宋欣喜若狂。

看著嚴宋那激動開心的樣子,唐晏下意識笑了,“真的。”

“太好了。”嚴宋狹長的桃花眼彎彎,擁住了唐晏,湊了上去,“未未,在此之前,我覺得我要做點什麽感激你,嗯,要不我把自己送給你吧!”

“去死。”

……

半夜時候,葉未朦朦朧朧醒來,嚷著渴,迷迷糊糊中推了推身側的顧城。

被推醒的顧城二話不說,去客廳倒了杯水,看著她喝完,揉了揉眼睛再次睡了覺。

看葉未喝完水,顧城很快又進入了夢鄉,這些天葉未不在,他也沒有睡過好覺,今天是徹底的放下心來,加上她睡在他身邊,所以他的睡眠質量格外的好。

而葉未,在喝完水之後,失眠了。

凝視著平躺在身邊的顧城,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早上醒來,顧城照樣不見了。

葉未也沒多想,收拾好了自己,吃完了飯,閑來無事她打開了顧城的電腦。

顧城的電腦和他的人一樣,幹凈利落。

桌面上,除了系統自帶的東西,就只有一個扣扣,一個瀏覽器。

她現在不想上網,也懶的登扣扣,無聊之下,她點開了我的電腦。

c盤是系統盤,沒什麽好看的。

d盤裏一大推報表文件什麽的,一看就知道是公司方面的東西,她也不感興趣。

e盤裏是F大的一些圖片,還有一些是論文什麽的,點開一看都是英文的她看的頭腦發脹,自然又趕緊關了。

f盤裏面更幹凈,只有一個文件夾,裏面有兩張桌面風景圖片。

揉了揉眼睛,她不滿的瞪著電腦屏幕。

顧城的電腦也太幹凈了吧!不都說男人的電腦裏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小秘密嗎?怎麽顧城的電腦那麽幹凈?

咦,不對!

她瞪大眼睛,盯著f盤。

f盤裏她剛才打開了,只有兩張圖片,可是這上面顯示的已用空間30m,30m,兩張圖片能都多大,又不是什麽視頻,怎麽可能占據了那麽大的內存!

這裏面肯定隱藏了什麽東西。

她坐直了,上半身靠近電腦,再次打開了f盤。

指尖迅速舞動,她飛快的用顧城曾經教過她的計算機技術,找到了f盤中隱藏的那些文件夾。

看到那些資料名字的時候,她一下子楞住了。

顯示出來的東西不多,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做林予白,一個葉未,一個丁未,還有一個未建名的一個新建文件夾。

她手有些抖,咬唇點開了命名為林予白的那個文件夾。

文件夾裏面資料很少,兩個word文檔,一張圖片。

圖片是林予白的照片,她記得很清楚,那是林予白高中時候的學生證上面的證件照,存在這裏的應該是用手機拍攝下來的。

word文檔裏,一個是關於心臟病方面的摘抄,一個是關於林予白的生平。

關於林予白,word裏的內容很少,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說明了一下林予白在哪上的中學,獲過什麽獎項,什麽時候出的國。只是,末尾卻有一行字被單獨拉了出來,“林予白二十四歲時,心臟病去世”。

盯著那句話,葉未眼眶紅了。

她按了按眼角,關閉了文檔,打開了丁未那份。

丁未的那份資料更簡單,只有一個word。

打開word,一行行字跳了出來。

丁未,q省某縣城,1994年12月出生。不是。

丁未,q省某市,自由人士。不是。

……

丁未,h省,在f大上大學。不是。

一行行,每一個的開頭都是丁未,看到這個畫面,葉未心底猛然一酸,隨後,是止不住的疼。

丁未,丁未……在這上面列舉了無數個丁未,可是每一個後面卻都用紅色的字跡註釋了一個不是。

顧城,顧城,在我離開的那些年,你到底找了多少丁未,你到底找了多久,你到底……絕望過多少次。

一瞬間,她淚流滿面。

“顧城,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自私,一聲不吭的離開。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任性,住進你的世界裏後卻不負責任的選擇離去。

對不起,我不該那麽自以為是,以為離開了我你還可以愛上另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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