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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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夫跑了,可是,可鳳釵怎麽想都不是,您不知道之前少夫人讓我給您捎信時的樣子,鳳釵怕您擔心就沒敢說……可如今……”,“他說要帶我走,但我走不了了……我已經走不動了……”走不了了,走不動了……

顧不得外面的大雨,何芳子沖出林府在雨中尋找那抹鵝黃色的身影。

好似冥冥中有人指引,何芳子一路跑著來到了城東清心湖畔,雨水已將她的綢裙打透,豆大的雨點不停砸在她的身上,她的臉上,她全然不在乎,只能怔怔地看著湖邊的人影……

感覺到身後不遠處有人,秦晗回頭望去,看到何芳子的一瞬間,臉上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淡笑著擺手示意來人離開。

不要,不要,心裏喊了無數遍,卻被雨水封住了喉嚨,何芳子在雨水的沖刷下幾乎不能呼吸,胸口強烈起伏,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她快要窒息了,因為這雨,也因為眼看著那抹身影投入湖中……

“我是個笨女人,以為令自己永遠不屬於他,便能令他後悔,令他痛苦,我報覆他,將自己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便可以折磨他,但是最終,我折磨得是我自己……他是愛我的,即使過了許多年的今天,他依舊愛我……”她留下的話,將她深鎖在雨中……

是她離開他的,她將她與他之間的一切抹煞,她曾經恨他,恨到心理,恨到骨子裏,曾經對他的恨超越了對他的愛,她成為舞娘,成為侍妾,是為了讓他後悔,讓他自責,讓他無法從失去她的痛中解脫,讓他永遠不能忘了她……她忽視他的愛,忽視他曾經多次為了留在她身邊而放棄報仇機會,忽視自己為了留住他,而以吻,以身體作為引誘的卑劣手段……

那一夜,她將忘卻的重新拾回;那一夜,他的影子再一次占據她的心房;那一夜,她放棄了忘;那一夜,她正視了自己的錯……

透過雨水形成的障蔽,何芳子看到有人飛奔而來,熟悉的面容,熟悉的身體,熟悉的氣息,熟悉的焦急,熟悉的關切……

“燕……子……”

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她好像就這樣與他相擁,與他相吻,可現在的她,卻步步後退,不敢接受他的靠近……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切,那麽的虛幻,她相見他,他就出現了,她感覺到了他雙手撫上她臉龐的溫熱,這是真的嗎?但為什麽他不喚她,為什麽他不開口確定她所看到的?

“芳兒,是我。”

終於,她得到了肯定,她又在見到了他,即使是奢望,他也在她身邊出現了,幸福的笑容在她的臉上擴散開,黑暗,在一次襲來。

☆、冷漠



何芳子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林府,正躺在自己的床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只記得她湖邊見到了秦晗,她……

“不——”大叫一聲,何芳子猛地從床上坐起,驚醒了趴在身邊的鳳釵。“小姐,小姐……”見她準備下床,鳳釵趕緊阻攔,“您的病還沒好,大夫吩咐過讓您好生休息。”

“我?病?”何芳子有些迷茫,環顧四周,發現窗外已晴空萬裏,而屋內一點潮濕的痕跡都沒有,仿佛那個雨夜,已是很久以前的事。“我睡了多久了?”

見小姐平靜下來,鳳釵趕緊動手幫她將衣服穿好,生怕她再受了涼。“三天,小姐自那日回來以後,整整昏迷了三天……城裏邊的大夫都找遍了,都說您只是受涼,得了風寒,可您就是不醒……”說著說著,鳳釵抑制不住的抽泣。

“晗姐姐呢?”

“四少夫人她,她……”鳳釵顫抖地不敢說,由抽泣變為哭泣。

看她的樣子,何芳子也忍不住落了淚,“怎麽處理了?我是說,葬禮,墓……”

“咱們在院子裏見過的那家少爺說,她是他的妻,一切應該由他來辦。便將少夫人帶走了。”

“我……”得知秦晗的事已經被處理妥當,何芳子鼓足勇氣,開口問她最想知道的事,“鳳釵,我,我是怎麽回來的?誰送我回來的?”

鳳釵還沒答腔,門外傳來大少夫人的聲音,門被推開,大少夫人領進來了個男人,“筠爺,請進。”

身著銀灰色緞袍的男人在大少夫人引領下走進,俊美的五官微微帶笑卻透著冷漠。

“呦,我當你還在睡,原來已經醒了,也不知道派人通知一下。”見何芳子坐在床邊,大少夫人不屑地說。“正好,快點起來謝謝筠爺,若不是他,你早就病死街頭了。”

起身向筠落燕行了個禮,何芳子擡頭對上那雙思念已久的黑眸。“謝筠爺搭救之恩。”雖然何芳子已經很努力像平時一樣說話,但聲音裏依舊透著虛弱,以及嘶啞。惹得對面男人皺緊眉頭。“你我也只是碰巧遇見,舉手之勞,何足掛齒。”

“筠爺你謙虛了,多虧了您救她回來,要不然……”笑意襲上眉梢,大少夫人幾乎無法自控,差點就把見不得人的家事說了出來。

黑眸自始至終未從床邊人兒身上離開,筠落燕看著她,觀察著她,仿佛確定她身上每一寸都安好之後,他才能放心,安心。那夜的她把他嚇壞了,她在雨中接受洗禮,仿佛隨時都有可能離開這個世界,離開他一樣;他靠近她,她卻步步後退,他以為雨中的她只是他幻想出來的,由於太相見,所以看見幻影,直至她喚他的名字,才使他得到充足的勇氣伸手碰觸她,當感覺到溫度之時,他才確定她是真的;她的笑,令他神迷,而當他昏倒在自己懷裏時,他感覺世界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停止了,他甚至無法呼吸,窒息到幾乎感覺到了死亡的來臨,無法動彈。

“既然少夫人已經醒了,筠某也不再多留,請少夫人盡快將身子調理好準備啟程上路。”久久,筠落燕終於收回目光,轉身出門。

“趕緊收收東西,再過幾天咱們就要敢往開封了。”留下一串輕蔑的笑,大少夫人也跟著出去了。

望著男人遠去的身影,何芳子依舊無法從見到他的震撼中醒過來。

“小姐。”看她始終望向門外,鳳釵開口將她喚醒,眼下,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說。“小姐,那夜大夫為您看病的時候,各個夫人都在,他們發現……您的守宮砂……”

霎時間,何芳子感覺自己被浸在涼水之中,趕緊撩起衣袖察看,白皙細膩的手臂上沒有任何汙物,那個象征她清白的守宮砂,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麽會?”她不明白,她已經認命,一直認真保護著的,為什麽?之前她還記得有看到的……

“鳳釵認為,是那夜小姐在雨裏待得時間太久,所以那守宮砂被雨水沖刷掉了,可是,可是大少夫人她們就不這麽認為了,她們說小姐您,說您……”

“偷人養漢?濺……夫人?”何芳子全身感到虛脫,身體如脫線般癱倒在地,難怪大少夫人見到她眉開眼笑……“罷了,她們願意去想,讓她們想去就是,我本就痛恨這守宮砂,沒了也好……撈個自在。”

何芳子不在乎林府其他人對她鄙夷,所以接下來的日子並不難過,只要不在乎,便什麽都能忍受。可是府裏有一件事她是在乎的,筠落燕常常到林府做客,幫著林府上下打點上路的一切,府裏的人們在聽說他是晉王跟前的紅人以後,更是主動邀請他,奉承他,甚至留他在府裏吃飯,過夜,這讓她與他見面的機會大大增加,有時候,幾乎天天都要碰面。

“小姐,今天老夫人又留筠爺吃飯了。”

“嗯,我知道。”穿過回廊,何芳子向她熟悉的鯉魚池走去,那裏,是她在這個家唯一喜歡的地方。

“小姐要去?”

“即使我今天躲了他,明兒個不還是要見面?你回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潛走鳳釵,何芳子呼出口氣,現如今即便是在鳳釵面前,她也要偽裝,雖然這樣做很對不住鳳釵,但她真的不想再令她擔心了。

“我以為她是你的親信”。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將何芳子釘在原地,不回頭她也知道是誰,看情況他應該是跟著她們過來的。

“那麽,你以為,你是我的什麽?”她不答反問

片刻沈默。

“你總是知道怎樣讓我答不出話來”苦笑,對她,他少了平日裏的冷漠

“或許以前是”對他,她多了份平日時裏沒有的冷漠。

“那麽現在呢?”他似乎能猜出她的答案。

“現在?”明眸與黑眸相碰,何芳子鼓起勇氣正視她,現在的我是知道怎樣將你從我眼前趕走。

即使這樣重傷他,筠落燕也沒顯出絲毫怒氣,反倒是松了口氣“你學會了!”學會了忘。

“那麽你呢?”他學會忘記她了嗎?

“你不用管我”黑眸棄守,望向他處。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做一些無用之事!”

“例如呢?”他問。“例如:買官一案,你這樣做只會減少趙光義對你的信任,會若你想覆仇……”她話末講完,便被他打斷。

“芳兒,你認為他對我有信任可言嗎?”問這話時筠落燕的神情迷茫,苦澀籠罩了他。

忽略他的痛,何芳子用近乎冷酷麻痹自己,“那不關我的事,總之,你最好不要再……啊”猛的被男人拉入懷中,震驚使得她忘了反抗,只能 怔怔的望著近在咫尺的他。

“如果我說,我從不認為那些是多餘的事呢?”男人開口,右手由後扣推女人頸碩,使她無法逃跑。

“我說過,我永遠都不會跟你走了,三年前不會,三年後的今年也不會。”她抗拒她。

“還沒氣夠?”筠落燕心中酸澀,他多麽希望她與她之間,能像小孩子鬥氣一般道個歉,認個錯就可以皆大歡喜,然而事實總與希望相背離。

“我從來氣過,我只恨!”激烈的話語何芳子含淚說出。

放開手,還她自由,筠落燕任她將自己推離數步之外,任她離他的身邊,當他的眼前已沒有了她的身影,當這裏只剩下他一個人孤獨守候,他才開口說出他一直想親口告訴她,卻沒有勇氣說出的話。

“不只是你,我也恨我自己。“

是恨如何平息。

☆、開封

四*開封

開封——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小販的叫賣聲,婦人的討價聲,酒樓之上,風流才子們對詩對對子,風雅閣中,佳人們坦言歡笑,這開封的一切,無不顯示著它作為都城的繁盛。

走在這街上,何芳子感覺自己是這麽的渺小,雖說萬縣在北宋已經算是數一數兒的大城,但面對這開封,還是萬萬不及的。身邊的幾位少夫人歡快的走著,一點也不似從前走兩步便含累。

她們本有轎子的,筠落燕早已為她們打點好一切,只是少夫人們好奇,想好好看看著都城,應事潛走了轎夫,打算徒步走去開封的林府。

如今,倒是何芳子感到累了,自打進了這開封,她所走的每一步都沈甸甸的,每走一步,心中便多一份酸澀,讓她困於邁步,恐於落腳。

不是早就見過了嗎?為何還是怕著?她在心中問自己,早在萬縣,她就見過他了,她該不怕了不是嗎?但現下她雙手冒出的冷汗,以及心中的瑟瑟發抖,又是為了什麽?

百思不得其解,何芳子索性不再去追尋答案,卻又無法逃脫恐懼的圍繞。

“夫人,到了。”

“這就是?”

“天哪,好氣派!要比咱們在萬縣那個府邸氣派多了!”

“瞧你這話說得,這是開封,萬縣能比麽?”

“也對也對,瞧我這話說得,咱們快進去吧,免得少爺久等了。”

“是是是,老夫人,咱們快進去吧,我們都等不及要看看自己的房間了。”

身邊的人們雀躍著進去了,何芳子循著他們剛才的目光向上看去,巨大的牌匾懸掛在上,林府兩個大字歷歷在目,壓得她喘不過氣來,震得她感到暈眩。低下頭,高高的門檻就在眼前,仿佛有此延伸出一面屏障,隔開了兩個世界。

她退卻了,她不敢邁進。一旦邁進,她便又成為林宓的侍妾,一旦邁入,她又要用身體去伺候那個她不愛的人,不,似乎不只這些,如果再進了林府,她與他……忽的,她又想到了守宮砂,她沒了守宮砂,她還能像從前一樣生活麽?她……

“筠爺,您怎麽在外面站著不進來?!”林家奴仆的聲音驚得何芳子猛地轉身,對上了深厚的黑眸,發現他似乎一直如此看著自己,不知看了多久,他會不會發現了她的退卻,發現了她不願再進入林府?為什麽他要這樣默默地看著她?為什麽,他總是默默地看?為什麽,他總是詢問著看著自己?為什麽她總要給予他否定的答案?太多的疑問,太多的痛苦,使得她忘卻了退卻,忘卻了恐懼,邁入門檻,何芳子再一次從他身邊逃走。

將視線抽離,筠落燕簡單的回應林府家丁,“剛到而已。”

還未走進前廳,何芳子被鳳釵拉了去,“怎麽了?”她疲憊的問。

未曾回話,鳳釵只默默地拉她走。

“鳳釵,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她拉住她。

“小姐,你不能去前廳。”鳳釵懇求著,眼淚流得滿臉都是。“少爺他,他正在……”

“這在幹什麽?”

“檢驗夫人們的守宮砂。”何芳子怔在原地,鳳釵更是哭得不行,“您不能去的,您要是去了……”

“姐姐們沒說?”她驚奇。

“沒有,少夫人們個個在廳內等著您自投羅網,等著看您的笑話,她們……小姐,你不能去阿……”見何芳子轉身回去,鳳釵急得跪在地上。“鳳釵求您了,不能去,不能去……”

“我不去,莫不是承認自己不守婦道?我沒幹過對不起少爺的事,守宮砂不能證明什麽?”

“可識別的夫人都還有。”

“那是她們膚淺。”

“可是少爺他認為。”

“少爺他是明理的人,他應該知道……”說這話時,何芳子的預期並不肯定,她想起了秦晗的話,守宮砂不能證明我們這般婦人的清白,林宓是知道的,他讓我們點,只是要證明我們的忠,我們的在意……

“可是……”

“鳳釵,如今守宮砂已經沒有,總是我現在不去面對,我又能躲得了多久呢?而且我已經不想再躲了。”

扶起鳳釵,幫她撣去衣裙上的塵土,何芳子沖她笑笑,走向前廳。

這一去,不知今後何去何從。

邁入前廳的前一刻,秦晗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何芳子腦海之中,鵝黃色的倩影屹立於清心湖畔,滂沱大雨打在她的衣襟之上,[我走不動了,也不想再走了……],何芳子似乎能夠真正明白她了,這樣的路,走得真的很累。

☆、守身

五*守身

“芳兒,把袖子撩起來,讓我看看你的守宮砂。”何芳子才跨進門檻,林宓便顯得有些迫不及待了,話說他這幾房小妾之中,他最在意的還是她。

何芳子並未照他的話去做,因為看不看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能證明她清白的那一抹紅消失了,她甚至能想象得出林宓在看到那本該有一點紅的地方變為空白後的大怒。

不照著林宓的話去做,還有一個原因,坐在林宓右側的男人是唯一一個令何芳子後悔進來的原因,她看見了他臉上的不解,看出了他的疑問,卻並未回應他詢問的眼光。而林宓此時顯出一種炫耀得意的表情,令他身邊的男人更是不明白眼前的狀況。

久久,就在林宓即將跑過來親自動手察看之時,何芳子開口,“不用看了。”

“不用看了?”林宓皺眉,得意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芳兒,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用看了。”她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話,口氣強硬。

何芳子的強硬令林宓光火,之前這女人一直對他千依百順,沒料到她竟然還有如此的膽量,竟然忤逆他。

主座上的男人變得坐不住,怒氣自他的周身散發出來,何芳子斷然明白自己激怒了他,卻依舊以強硬的態度硬對,只因她不願意讓筠落燕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不願意讓他看到自己的任命,更不願意讓他感覺到沒有他,她的痛苦,她對另一個男人的順從,她的無奈,以及幾年來她對他的奢望。

“守宮砂並不能證明什麽,她只對婚前還是處子之身的姑娘家有用,對於我這般……”深吸口氣,何芳子澀於開口,“對於我這般濺婦人,是沒有用的。”

“沒用?”林宓輕蔑的開口,緩緩走到何芳子身邊,怒氣充斥著整個廳堂。“你個濺人!”大手一揮,一巴掌便將何芳子摔到地上,白凈的臉上立刻顯出五道紅印。

見狀,鳳釵撲騰一下跪在地上用身體護住何芳子,哭喊著懇求,“爺,您放過我家小姐吧,這守宮砂的用處大家都明白,我家小姐只是沒像其他幾位夫人一般保護著,只是……”

“滾開!”林宓用力踹著護主的鳳釵。

見求林宓顯然行不通,鳳釵轉而向旁邊的看官們求助,這話是沖著其他幾位夫人說的,但真正求的,還是那個人,“求求各位救救我家小姐,她並不是故意頂撞的,只是我家小姐性子硬,少爺再打下去,小姐她會挨不住的,難道您看這就不會心疼?……求求您……”

雖說鳳釵是個下人,但被林宓這麽毒打,也是抗不住的,不一會兒便癱軟在一旁。

將礙事的人甩至一邊,林宓一把將何芳子揪起,眼看就又要摑一掌,卻被另一個男人扣住手腕,完全用不上力氣。

“林兄這是在幹什麽?”筠落燕開口,加重手上的力道,惹得林宓吃痛的後退,放開了牽制何芳子的手。

他生氣了,何芳子清楚地感覺到,現下,她已經分辨不出充斥這個房屋的怒氣是林宓,還是他的更多,看著他,這麽些年來,她第一次真切地感覺到他在她的身邊,他想保護她,但她不會接受。

忍著臉上的痛,也強忍著心裏的痛,她開口:“筠爺,多謝你相救,但這是我們的家務事,還請筠爺您……”

“家務事?”筠落燕難以置信,在這個時候,她居然能對他說出這種話,難道她不知道她這樣下去的後果,難道她不明白如今只有他能救她,只有他會救她?難道她感覺不到,看著她受傷,他的心有多痛?

不,她不會不知道,但是如果她知道,為什麽她不接受自己的幫助?難道她寧願蒙上這等不白之冤,也要與他劃清界線?

心痛,筠落燕險些將自己的疑問說出口,洩露她與他之前的一切。

無視她的話,筠落燕忍住心中苦澀轉向林宓開口,“林兄如今是在天子腳下,要做什麽,最好想清楚。”他這是勸告,也是警告。

“你這話什麽意思?”林宓怒氣未消,依舊執念對何芳子動粗。

“什麽意思?”筠落燕輕蔑的看著他,“或許你應該到開封府去問問什麽意思。”

“我……”本想辯駁,但林宓轉念一想,筠落燕不是什麽好惹得人物,他不讓他打,他最好還是罷手。“筠弟說得對,我不該魯莽行事。不過這是我的家務事,還望你高擡貴手,別……”言下之意,就是不讓筠落燕去亂傳。

“如果你沒有做什麽有違王法的事,我自然不會做什麽。”但是如果他敢再動她,他筠落燕一定不會放過他。

“是是是……”諂媚的笑,林宓連連答是,陰險的眼神始終沒從何芳子身上挪開。

月夜*月缺

冷清的房內,何芳子為鳳釵擦著藥酒,看著她為了自己而受的這些傷,心疼得流淚。“傻姑娘,若是破了相,留了疤,以後看你怎麽嫁人。”她埋怨她,擦拭藥酒的力道變得更輕更柔。

“我本就打算一輩子跟著小姐的。”鳳釵坦言。

“跟著我有什麽好?倘若是以前,或許跟著我還不錯,不愁吃,不愁穿,但是現在……”何芳子擡頭環視四周,這柴房中什麽都沒有,雖不比秦晗之前所住之處簡陋,卻也好不到哪兒去。面對這樣的境遇,何芳子什麽也做不了,甚至連個床都無法給受傷的鳳釵躺下休息。“現在跟著我,只會受苦罷了。”看著臥在幹草堆中的人兒,甚是心疼。

“小姐認為我跟著您,只是為了吃、為了穿?”鳳釵憤然,她從來沒有一天,是為了這等低俗理由而留下來的。

“正因為不是,我才更對不住你啊。”她落淚,並不是為了自己,“我早該給你找個婆家嫁了的。”

“嫁人?若是嫁了個人,因為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落到如此地步,又有什麽好的?”她為自家小姐不平。

鳳釵的話,令何芳子無可辯駁,是啊,她們做女人的,嫁人之前要守身如玉,嫁人之時,卻不一定能夠嫁個如意郎君,而嫁人之後,也要一輩子被婦道圍困。

“女孩子,總要嫁個人的。”摒棄自己的想法,她依舊堅持要讓鳳釵離開。

“我不……”想辯駁,但是鳳釵的話,完全被走入柴房的三個男人下回到肚子裏。

“少,少爺……”

☆、淩虐

六***

嫁人?若是嫁了個人,因為一個子虛烏有的罪名落到如此地步,又有什麽好的?

鳳釵的話,將藏匿於屋頂之上的筠落燕定住,他一直認為,嫁給林宓,何芳子便會得到幸福,至少,能比跟著他東奔西跑,居無定所來的實在,如他,整日生活在欺人與被欺之中,如他,整日游走於刀光劍影之下,幾年前後蜀一戰已經令他看夠了她染血的模樣,幾年前那個夜晚已經迫使他受夠了她在危險之中給他帶來的強烈恐懼,他想保她毫發無傷,但是僅憑他的能力根本做不到。

於是,他在血腥中尋求著保護她的方法,即使那在別人看來是愚蠢、不可理解的,即使那只能表現出他的懦弱,他的無能,他的自私,他也堅持的,甚至痛心的,依照他得到的答案作了他認為對她好的事。

於是,他舍棄了她,冷酷的言詞將她的心徹底撕碎,冰冷的表情將她與自己隔絕。

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錯。

的確是錯,大錯特錯。

透過瓦片大的小洞向下望去,虛弱的身影脫去了堅強的偽裝,顯得如此令人心疼。

她總是在自己面前故作堅強,他是感覺得出來的,只是他從未想過,原來堅強背後的她看起來是如此的不堪一擊,而這樣的她,到底是如何支撐到現在的呢?

如何?筠落燕自嘲的笑,到現在,他還在問她是憑借什麽而活的嗎?難道他不知道?能支撐她的,除了對他的恨,還能有什麽呢?

寂靜的黑暗中有了動靜,三個男人大咧咧走進柴房,為首的是林宓,筠落燕早料到他不會就此罷手,看來他深夜潛入林府,是明智的決定。

原本相對於寬敞的柴房由於這三個男人的進入而變得異常狹窄,三個男人與半臥在草堆上的兩個女子對視著,何芳子本能的轉身攤開雙手護住鳳釵,不讓她再一次做出保護自己的傻事。

“怎麽?反倒主子護起下人來了?”林宓鄙夷的笑。“芳兒,你以為你護得住她?”

“不要動她,不管她的事。”何芳子慌張開口,亂了分寸。

“不動她?”重覆著她的話,林宓表現得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我動了她又怎麽樣?”他問道。

“您沒有必要動個不相幹的下人,少爺,我求您。”

看著一向冷漠的女人如此求自己,林宓享受的縱情大笑,“好,我不動她。”他答應,臉上卻依舊帶著陰險。

得到這樣的回答,何芳子並不認為得到了保證,反而感覺更加不安,仿佛他的這個回答,只是吹響了危險的號角。

“怎麽,芳兒不信?”她的恐懼令他興奮,雙手背後,笑容,從未自林宓臉上消失。

“不,我……”她申辯,他卻打斷了她的話。

“芳兒,我答應你的,不會反悔。”右手撫上女人臉龐,拇指在女人下巴處輕輕揉搓,水嫩的肌膚令他的手流連忘返。忽的,右手用力,他迫使她擡頭看他,“但是讓我答應,你也得付出代價,不是嗎?”他反問。

“什麽……代價?”她咬牙問出,下巴被男人握得生疼,她卻強忍著不留下一滴淚水,他,沒有資格令她落淚。

“芳兒怕了?”他喜歡這種掌控別人的感覺。

“不……”何芳子的反駁脫口而出,下一刻便由於這個脫口而出而被毫不留情的甩在地上。

“或許你改好好學學怎麽討好男人。”林宓對於她的反駁顯出些許惱怒,又再下一秒轉為不懈與鄙夷,“不只處事,還有床上的技巧。”

刺耳的笑聲鉆入何芳子的腦子,男人們猖狂的笑著,她盡可能的令身體不去顫抖,卻無法抑制的抖得更加厲害,為了忍住淚,她狠咬住下唇,鮮血順著牙齒流入口中,血腥味,她不是第一次嘗到,卻是第一次這般無奈,這般憤恨的嘗到;更多的紅色液體順著她的嘴角流出,映於蒼白的臉龐上令人感到觸目驚心。

屋頂上的男人再也忍不住胸中翻湧的怒氣以及心痛,拔出腰中寶劍,他決意將林宓置於死地。

“他是該死,但不是現在。”黑暗中又添一抹黑影。

迎風而立的黑色身影給予筠落燕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他並未多作思考,現下最重要的,莫過於解救柴房內的人,其他事情,都無法引起他的介意。

“不關你的事。”簡單的回答,示意來人不要多管閑事。

“是不關我的事。”黑衣男子坦白的回答,卻並未給筠落燕讓出去路,反而擺出架式準備跟他過招。“不過如果我硬是要管,你又能奈我如何?”

“我沒必要和你動手。”見他亮出架式卻未出招,筠落燕料想到眼前的男人只是想擋住他,並不是真的要動手,也就是說,他並非敵人,那麽這男人究竟是誰?為何要攔住他去救何芳子?他對他們又,了解多少?無數個疑問瞬間產生,擠進他的思想,筠落燕感覺自己已經無法思考,或許是由於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所帶來的眾多問題,以或許是由於屋內不多飄出的她的哀求聲。在這種情況下,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眼前的男人不是敵人,也絕對不會是友!

“或許我認為有必要。”黑衣男子淺笑著搭口。

疼痛不斷轟炸著他的頭以及他的心房,令他以最快速度對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做出判斷,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向下撇去,那個畜牲再一次向女人探去,打算再一次羞辱她。“那就動手!”利落的拔出寶劍,向另一人刺去。

“憤怒只會導致沖動做事。”男人未曾出刀,便輕松化去了筠落燕步步殺招。“十幾年前的你或許還配做我的對手,今天的你,連讓我出刀的資格都沒有。”鬼魅的笑容劃過男人嘴角,左手抽刀,他以相同的招式返還於筠落燕。

並沒有什麽刀光劍影,一去一來的招式均在黑暗中進行,就因為是這樣,才更添殺機。熟悉的套路,熟悉的氛圍,終於,筠落燕格檔之際猛地收手,與黑衣男子刀劍相碰,殺戮,止於夜空之下。

刀鋒劍刃相互摩擦,發出“咯咯”的聲響。

筠落燕瞇起黑眸,仔細地盯著如鬼般的嗜血眼眸,心中疑問在認出這雙眼眸的主人之後,全權化為震驚。

“孟玄夜……”

☆、吻

七*吻

“孟玄夜。”再一次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雖變為肯定,心中卻萬般驚奇,筠落燕確定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卻不明白為何將近十幾年後的今天,他會在他面前出現,難道是為了親眼見著他的落魄?呵呵,心中冷笑,如今的他,面對別人的嘲笑,還能做什麽呢?

“我不記得有教過你如此不敬的直呼兄長名諱。”嘴上雖這麽說,但依舊附在嘴角的笑意表明孟玄夜並不介意。

“你不應該在這兒出現。”

“不該?那麽燕子你認為我該在哪兒出現呢?你不是一直都在找我麽?”孟玄夜反問,親昵地稱呼只惹得筠落燕緊皺的眉頭再次糾結在一起。

“你和她的事我現在不想管。”冷漠的答覆。

筠落燕現在關心的,只有柴房內的她,其他所有的一切,在這裏都顯得不那麽重要了。不時地向下瞟去,他慶幸林宓那個混蛋沒有再次做出什麽不可原諒的事。

“不想管?”含著他說出來的這三個字,嘴角又一次上揚,孟玄夜肆無忌憚的笑著,仿佛筠落燕此時的窘迫與焦急都能夠為他帶來樂趣,又仿佛站在他眼前這個男人,筠落燕本身,對他來說就是一個笑話。“你認為,我和她的事你管得了?”

又是反問,而這個反問終於引起了筠落燕真正的註意,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眼前這個邪魅男人,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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