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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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川盯著信息看了許久,這根本不像是尤問會說出口的措辭,尤問和他發信息永遠都是:老公在忙什麽?

老公什麽時候回家?

老公今天想我沒有?

給你發了個蛋糕店地址,回家的時候幫我帶,好嗎老公?

我好想吃。

想和你一起吃。

我學會了做麻辣雞絲哦,晚上給你做。

你看這個小朋友可愛嗎?

哇,是小貓熊!我們去動物園好不好?!

我新買這個皮膚好看嗎?

我今天加到一個大神可以帶我飛,等你回來的時候我肯定已經是王者了。

一些簡短的、聒噪的話,組成了尤問生活的全部,他是個體面人,卻從不是裝腔作勢、會修飾措辭的那種體面人,他的熱情永遠直接。

這話不是尤問會說的。

有人在他身邊。

而在尤問身邊的周回正拿著尤問的手機在罵人:“有錢了不起啊,以前他給你花錢不是理所應當的嗎?竟然還敢問你要分手費,要不要臉了?”

周回是以前他們二代圈子裏唯一一個還願意和他做朋友,且不嫌棄尤問現在的家太狹小的人。

最近因為得罪了周父無家可歸,周回一直住在尤問家裏,日常在尤問家的主要活動就是罵傅明川。

“真是看不出傅明川是這種人,我一定幫他宣揚出去,讓他以後再也找不到男朋友!”

“媽的,摳逼!”

“上次要不是銀行門口沒地方停車,我應該和你一起上去把他揍一頓。”

“算什麽男人。”

尤問將自己的手機拿回來,看著他回覆傅明川的信息一時間語塞。

傅明川幫他新解決的債務花了將近三千萬,而他將房子賣掉,也才只還了傅明川七百多萬。

到了周回嘴裏變成了“雖然我現在很便宜”,再不明世事的尤問也知道這話真的有些過分了。

他拿著手機反覆打了好幾句話:會還的。

刪掉。還不起。

再打:可以分期還嗎?

月薪五千五,要分多少期?刪掉。

再輸入:以前太基和華鼎合作應該是華鼎盈利更多……

沒打完,刪掉。

最後尤問幹脆不回覆了,周回還在一旁嘮叨:“你要不直接讓他滾,或者拉黑他。”

尤問將手機收回來,不肯給周回碰了:“我人品好,還是不要拉黑自己的債主比較好。”

周回走過來要捏他的臉,尤問閃開:“幹什麽你,不要總動手動腳。”

周回嘟嘟囔囔的說:“總之以後你離他遠點。”

以前他就不喜歡傅明川,覺得傅明川對尤問不怎麽好,每次傅明川給尤問發信息之前尤問必定已經給他發了十幾條,他偶爾看到他們的聊天記錄,尤問和一只舔狗沒什麽區別。

尤問連連答應,他現在也沒什麽途徑可以靠近傅明川了,就算有途徑,能不能靠近,也全看傅明川願不願意。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真的還有再進入傅明川生活的可能性。

陳積玉那次在銀行見過他之後,不知道怎麽想的,三不五時的就約他見面,尤問推脫了兩次,第三次的時候尤問和她一起吃了一頓飯,然後由陳積玉親自開車將他送到小區門口。

到了小區後,陳積玉看著略微破敗的小區大門憂心忡忡,似乎覺得他不應該住在這種地方,尤問握住她的手想讓她放心:“阿姨,這裏挺好的,您不用擔心我。”

說完這話,陳積玉面上的表情更痛了,一是覺得尤問的生活條件不好,二是尤問不再喊他媽媽。

尤問的媽媽很早就離世了,他第三次到傅家和陳積玉熟悉之後就已經會抱著她的胳膊喊媽媽,陳積玉做什麽在他眼中都是好的,做的飯好吃,插的花好看,連給他買的新游戲機卡都比別人買的高清順暢。

這麽可愛一個兒子忽然不再叫她媽媽,陳積玉內心郁結。

後來陳積玉又來過兩次,站在小區門口等,看著尤問抱一個小團子回來,說是家長要晚些來接,所以他先將小團子帶回家,又邀請陳積玉來家裏吃飯。

尤問住一個單間,房間狹小,只能請陳積玉坐在床上,又將小團子安排在一個小嬰兒沙發上,一看就知道是經常帶小團子回家。

做飯的時候尤問不停地和小團子講話,又說做了陳積玉愛吃的,請她一定要嘗一嘗。

陳積玉連連說好,坐了沒十分鐘眼眶就濕了,心酸的要命。

小團子來拉她的手,嘴裏喊著:“哥哥,姨姨哭了。”

陳積玉立刻擦了擦眼角,倉促的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我就不留下了,你好好的。”

尤問追出去,怕小團子一個人在家不安全,只將陳積玉送到電梯口:“您真不用擔心我,大房子小房子都無所謂的,不過是住的地方而已。”

說完又試圖說一些開心的話題:“以前我爸不肯讓我去幼兒園上班,您看我現在多好,每天都可以見到好多小朋友,下次您再來我給您換個更可愛的小團子,我那裏可多團子了。”

讓尤問沒想到的是,一周都沒過完他就再次見到了陳積玉,而且是在他形容十分狼狽的情況下。

尤問住的是單間,隔壁是個兩房,裏面搭了八張床,人員十分混亂,有一次尤問回家的時候剛要關門,隔壁有個男生經過,手賤的要推他的房門嚇唬他。

當時尤問嚇得兩天沒敢睡著,半夜總支著耳朵以為有人會進來,直到確認對方只是單純的手賤,他才放下心來。

今天,這個64平住8個人的房間終於出了問題,不知誰的自熱器沒斷電導致起火,火被撲滅的時候尤問家已經被燒了一半,他那個十分趁手好用的定溫壺也被燒壞了。

尤問回家的時候還試圖搶救一下,結果弄了一身黑,什麽都沒能搶救下來,他一身臟兮兮的模樣站在圍觀的人群裏身上全是狼狽。

陳積玉看到新聞趕來的時候緊緊抓著尤問的手,紅著眼睛嘴裏一直說住這種地方怎麽行。

尤問手上臟,沒敢回握,一開口解釋,陳積玉就重重往他背上拍了一下,眼眶都濕了,罵他:“不聽話,你這孩子不聽話。”

尤問眼眶也有些紅,他知道陳積玉指的是什麽,指他不聽傅明川的安排住大屋,不聽陳積玉的安排換個房子,可他確實已經沒有資格再去花他們的錢。

最後尤問幾乎是被陳積玉強行拉著回的傅家,在車上米白色的真皮座椅被尤問坐臟,他從未這般局促過,難堪的將臉瞥向窗外。

陳積玉沒有察覺尤問的情緒,只肯定的說:“以後就住家裏,不要再住外面了,媽媽實在是不放心。”

尤問看陳積玉像是自責,心裏難受,只胡亂點頭:“我真沒事,著火的時候我沒在家裏,您不要擔心。”

陳積玉則反問他:“那如果當時在家裏該怎麽辦?”

尤問被問住,其實沒陳積玉想的那麽嚴重,火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除了他們靠角落的四間屋有受損,並沒有人員傷亡。

陳積玉以為他是在擔心傅明川,又安慰他:“你要是不喜歡明川,以後不讓他回家住就是了。”

頓了下,陳積玉又說,“反正他平時也不住家裏。”

尤問最後幾乎是被陳積玉強行帶回傅家,到家後又被帶去洗澡,就像以前一樣,每次回家之前所有的東西都是準備好的。

管家侯琮站在門口聽房間裏的動靜消失後,恭敬的說:“衣服放在床上,但是褲子沒有合適您的尺碼,所以委屈您先穿睡褲,您的衣服已經定好了,明早就會送來。”

尤問應了一聲,不想讓陳積玉等太久,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然後拿侯琮準備好的衣服穿,才發現全是傅明川的衣服。

站了一會兒,尤問還是拿起來開始穿。

傅明川的襯衫穿在他身上將他襯得越發的年紀小,他拿起內褲的時候發現內褲雖然也是新的,但尺碼也是傅明川的,明顯比他自己的大了兩個號。

尤問將內褲丟開,片刻後又撿回來穿上。

以前他也穿傅明川的內褲,那時候每次做了之後傅明川會抱著他洗澡,然後他掛在傅明川身上耍賴不肯穿衣服,傅明川幫他套上內褲他就說勒得慌,鬧得傅明川只能拿來自己的內褲給他穿。

穿好內褲,又鬧著不肯穿睡衣,傅明川便讓他穿上自己寬大的襯衣,如果尤問再鬧,就朝他屁股上打兩巴掌,等人安靜下來之後試圖講道理,結果人睡著了。

尤問還記得有一次他已經睡著了,楞是被傅明川搖醒,很嚴肅的要求他以後不可以再這樣鬧,尤問沒當一回事,下次照樣鬧人,後面傅明川沒有再提過這個話題。

現在想來,傅明川當時應該是非常認真的在要求他,而他把這當成了床上的情趣。

分手後尤問每天空暇的時候都會想到傅明川,那些他沒有在意過的細節在情愛的濾鏡消失後變得非常不堪,回想一次,尤問就沈默一分,覺得自己句句是錯,處處是缺點。

傅明川原來不喜歡他一看到他就要抱他,或者抱他胳膊,或者挨著他站。

不喜歡他每天在山水居等他,或者喊他回家。

不喜歡他發的那些猶如廢話般的一連串信息。

不喜歡他離他身邊的人太近。

不喜歡他感興趣的一切。

不喜歡對外無限度的展示他們的關系。

傅明川只願意給他一定的空間,只需要他出現在他想要他出現的場合。

傅明川不愛他,從來都不愛他,以至於分手的時候面都不肯見,信息也不願回。

傅明川不在乎他的一切,他對他的那些好或許不是好,只是妥協。

當尤家失去聯姻的價值,尤問這個人在他這裏也如塵埃一同落下。

根本沒有過甜蜜,這些真相常常讓尤問感到無法呼吸,變得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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