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趙昱塵不明白。

墨玄反問：“你是古魔系的, 難道沒有學過？”

古魔系怎麽可能會教這個？

況且, 從來沒有任何一只古魔，會虛弱到這種程度的！

它們再弱，也只是比成年的魂獸稍微弱一點, 比起人類來還是很強悍的。

“你為什麽不能過去？是因為……物傷其類嗎？”趙昱塵試探著問。

但墨玄卻把頭扭向一旁，並且將自己上衣的領子扯了扯，扯開一顆扣子。

“因為……”墨玄用舌頭舔了下有些幹裂的唇，“因為他太弱了, 對於我來說，太危險了。”

趙昱塵不明白墨玄這到底是怎麽了。

“塵，我不能靠近他”墨玄說, “只有你去了……”

“好！”趙昱塵從車上跳下來，拿了一柄激光槍就要上前。

卻被墨玄在後面叫住。

趙昱塵回頭，就看見墨玄從懸浮車內翻出一套老式的防毒面具和全身封閉防護服。

趙昱塵更是震驚：“有必要穿這個？”

墨玄的臉色看起來有些煩躁，他胡亂點點頭：“是的……你對古魔的了解還不夠多……你應該學習過宇宙中的生物課程, 有些生物會在失去行動能力或者極端虛弱的時候, 釋放毒素以求自保。”

趙昱塵瞬間就明白了。

這種生物在宇宙中很多，比如大角星的旱烏賊就是這種生物。

旱烏賊在瀕死的時候, 如果有威脅靠近，就會釋放出空氣墨汁，這種空氣墨汁有強烈的神經毒素, 接觸到它的人會立刻抽搐而死。

當然，穿上防毒面具，做好防護就沒有問題了。

趙昱塵按照墨玄的要求穿好, 但又有些不解的問：“你也可以穿好防護服去啊……”

墨玄的眼眸更加沈暗了些，聲音也變得更加嘶啞，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麽：“我不行……人類的感官要遲鈍很多，受到的影響不會太大，但古魔之間還會有其它的精神連接方式……比人類更加容易感染……何況我現在只是恢覆了力氣，精神力幾乎等於零，基本等於沒有任何防禦。記住，赤金的毒素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你千萬不要摘下防毒面具，防護服更加不要露半絲縫！”

趙昱塵點點頭，他將防護服穿的嚴嚴實實一絲風都沒有露出，這才按照人工智能所指引的方向走去。

赤金離這裏並不遠，趙昱塵很快就到了赤金的藏身之處。

此刻恒星將落未落，天空中呈現出寶藍和紫紅交織壯景，將整個空間都籠罩在詭異的色彩之下。

而更加詭異的，是人工智能明明提示赤金已經瀕臨死亡，但趙昱塵卻看得清楚，赤金站一堵被腐蝕掉大半的鋼鐵墻壁之後，毫發無損，威風凜凜！

趙昱塵乍見之下，驚得差點叫出聲，一時之間大腦甚至一片空白，下意識的舉起激光槍，本能的開槍。

激光束朝著赤金射去。

赤金閃了下身體，似乎是想要躲開激光束。

他還舉起了手臂，似乎是想要擋住這次攻擊。

可是……他失敗了！

藍色的激光束打在赤金的身上，將他的身體灼出一個大洞，赤金朝後踉蹌了兩下，再次站定。

站定後，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再次恢覆了那種神威。

趙昱塵的心不停亂跳，他好像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麽，但又發現自己根本什麽都不明白！

“站在那裏別動！”趙昱塵喝止了想要上前的赤金。

赤金伸出去的腳就擡在半空中，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趙昱塵。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昱塵的防護服按鈕上。

那是……可以解除防護的按鈕。

但趙昱塵很敏銳，他立刻將按鈕設置成鎖定模式，且三個小時後才會解鎖。

當空氣中那“三小時後解鎖”的聲音響起時，赤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你知道了……你原來什麽都知道了……”赤金頹然倒下，坐在地上，不停的喘氣。

直到這個時候，趙昱塵才清晰的看出來赤金的虛弱。

但趙昱塵聽不懂赤金的話。

“我的確都知道了！所以，你還是老實交代比較好，或許還能夠有一線生機！”趙昱塵一邊說，一邊朝著赤金丟出了一個電子鎖。

不是用來封鎖古魔的專用電子鎖，而只是在基地找到的，用來鎖魂獸的。

在剛剛入學的時候，堂弟趙天箭想要偷走小黑，用的就是這種魂獸鎖。

這種魂獸鎖，對於古魔來說的，當然不堪一擊，但是對於現在的赤金來說，他不可能掙脫。

赤金沒有選擇，他將魂獸鎖戴好，絕望的問：“你打算怎麽對付我？”

趙昱塵挑眉：“要看你怎麽表現了！先說點我知道的事情，看看你有沒有不老實！”

赤金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你都穿著防護服來，看見我那個樣子也毫不猶豫的開槍，當然是知道了古魔的瀕死秘密……這件事目前只有一個人類知道……也對，你和墨玄在一起，他竟然把這件事告訴你，他太蠢了，把自己唯一逃生的後路也掐斷了！”

赤金說的斷斷續續，因為極度虛弱，更是語句含混，但趙昱塵稍微一琢磨，就想通了。

很多生物在面臨危險，會假死逃避天敵。

而古魔，在瀕死的時候，反而會用假活來嚇退天敵。

這倒是在古魔系，從未有過的知識。

但赤金下面說的話，直接把趙昱塵驚到了。

“你還穿著防護服……呵，所以你也知道古魔臨死的時候，會為了自保，而釋放信息素的事情了……”

信……信息素？

趙昱塵的手不由再次握緊了激光槍。

是自己想的那種……信息素嗎？

趙昱塵的心臟又再次狂跳了起來，先前隱隱約約明白的事情，這會兒似乎又清晰了點。

父親的影子突兀的跳入他的腦海。

父親之所以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是不是也和信息素有關？

趙昱塵努力保持鎮定，盡量壓制自己那微微發顫的聲音：“我當然知道，古魔的信息素和生物求偶信息素類似，會對人類產生巨大的影響，你在十八年前就這麽幹過一次！”

赤金哂笑了一聲：“我幹的？呵人類總是卑鄙的，我幫了他們，他們卻為了信息素害得我半死不活！”

“是誰？那個害你半死不活的人是誰？”趙昱塵聲音微微發顫。

誰迫使赤金釋放信息素，就是誰想要誣陷父親！

赤金哈的笑了一聲，又看了趙昱塵兩眼：“我知道你在問你的仇人是誰，你想為你父親報仇？哈哈哈，怪不得他要殺你，但我不會告訴你他是誰的！”

趙昱塵的手忍不住捏緊，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因為，他的耳邊，聽到了赤金的心語。

赤金不會告訴趙昱塵那個人是誰。

但他心裏，卻會想。

赤金的心語，帶著一絲遺憾，一絲落寞，像嘆息，也像無奈：我不會告訴你那個人是秦淵，死也不會告訴你那個人是秦淵的！

趙昱塵只覺得眼前發黑。

原來是他……

帝國首輔秦淵害死了父親，還給他潑了一身的臟水。

他不是父親最好的朋友麽……在多年後，還藏著父親的日記本，提起父親的時候，還會眼眶泛紅。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他又為什麽要殺死自己？

趙昱塵微一沈吟，稍稍回想，就知道赤金說的是真的。

自爆敢死機甲，是傳說中，帝國首輔的敢死隊！

只有秦淵才能夠調動……

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那時候他的親兒子秦燁也在。難道秦淵殺人的時候，連親生兒子也不放過嗎？

在銀河帝國的另外一邊，北辰星系內，秦燁也紅著眼眶，看著坐在輪椅上，隱藏在黑暗中的父親，厲聲喝問：“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殺死塵？甚至為了殺他，連我都不顧了，你還算是一個父親嗎？！”

秦淵微微擡頭，嘴角露出一絲志在必得的笑：“做大事，總是要有所犧牲！現在，趙昱塵死了，兩只古魔也除掉了，而你平安歸來，這是最好的結局！”

削瘦的中年男人緩緩地從輪椅上站起來，他瘦的像一張紙，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走。

但他的腳步卻異常的穩，他一步步，走到了兒子面前，抓住秦燁的肩膀，迫使他正視自己。

“燁兒，我很快，會成為帝國的新皇帝，而你……我唯一的兒子，將會是我的繼承人。這個帝國，很快會是我的，最後將會是你的！”秦淵發出桀桀的笑聲，“至於為什麽要殺死趙昱塵，你很快就知道了。相信你看到這份研究報告後，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

秦燁跌跌撞撞，他發現自己雖然身強體壯，但現在卻沒有半點力氣。

他被父親拖著，走進了地下室。

他被“皇帝”“新帝國”“繼承人”等字眼給震住了，直到跨入地下室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過來：“父親，原來……你想篡位！”

“不是篡位，而是能者居之！”秦淵露出魔鬼般的微笑，“曾經，我愛過一個人，但後來我發現，我得不到他。那個時候，我就跟自己說……愛情是不靠譜的東西，權力才是我想要的！”

秦淵深深的看了兒子一眼，看到他原本如湖水一般澄澈的碧藍色的雙眼，此刻陷入混亂。

秦淵篤定地說：“兒子，我相信，當你聽見趙昱塵說他愛的是古魔的時候，你一定……也有過同樣的想法。”

“愛情，不過是弱者的空中樓閣！而我們，沒有了愛情，不過是……沒有了空中樓閣，沒什麽大不了的！”

秦淵將秦燁拖入地下室，將他按在書桌前。

桌上，擺放著一疊實驗報告。

報告翻開的那頁，寫著觸目驚心的一行字——趙昱塵的血液研究報告。

“看，趙昱塵是阻擋我們的最後阻礙。所以……你也會……選擇殺死他，對嗎？畢竟，比起當帝國的皇帝來說，犧牲一個心上人，是值得的。對嗎？”

秦燁用顫抖的手指，翻開那篇報告，但只看了一眼，就像看到毒蛇那樣，往後退避。

椅子被他掀翻在地，秦燁感到自己的面頰肌肉都在跳動，可是他控制不住它們。

“不！別給我看這些！我也不需要知道這些！”秦燁轉身，跌跌撞撞跑出地下室，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順著墻壁緩緩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

但報告中的那些字眼，還是不停的跳入他的腦海中，混著趙昱塵的那句“我喜歡的人是墨玄”，將秦燁的心攪得一團混亂。

“我知道那個人是秦淵……”趙昱塵遲疑了片刻，還是冷靜的說了出來。

如他所料，赤金在聽到“秦淵”兩個字的時候，渾身一顫。

隨即大笑起來。

笑聲中帶著自嘲，無奈，悲憤。

最後，赤金完全癱倒在地上，和死了一樣。

古魔赤金，最後的心理防線被攻破。

他終於，解脫了。

“是……是他！我為了他，做了很多事……為了他背叛墨玄，為了他跟人類合作。他欺騙我了，我卻還放不下他！他跟其它的女人生下後代，我恨……可我卻沒有辦法拒絕他的要求……沒有辦法不去照顧他的後人……”

趙昱塵看著在地上渾身痙攣的赤金，輕輕嘆了一口氣。

父親的研究是對的。

古魔，不是沒有感情，而是比任何人類都深情。

“所以，秦淵的全名應該是淵.德諾文.秦，現在的帝國首輔，是當年那個竊取你基因鏈的人類後代……”趙昱塵輕輕的說。

他一直想不通，強大如古魔赤金，到底有什麽把柄在人類手裏，會供人類驅使。

又有什麽人，可以逼迫他到釋放信息素的地步，還能夠命他做任何事。

更加想不通，對於這樣的一個人，赤金為了還要保護他，不肯說出他的名字。

現在……趙昱塵忽然就明白了。

因為……赤金深愛著當年的德諾文，哪怕過了萬年，這種情感都沒有減退過。

他甘願被人類驅使，被秦淵操控，只是因為——他一直愛著那個人類。

卑微的，小心的，付出一切的，愛著那個人。

赤金，耗盡了他最後的能量，在地上抽搐了大概五分鐘，最終——死亡了。

當他停止抽出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趙昱塵不知道赤金是不是在最後的時刻，有過後悔。

那一連串的赤金心語，太過龐雜，有很多都不是人類的語言。

他聽不懂。

他只能夠看到，赤金在死亡後，身體周圍都泛起赤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聚集成一個個的光團，朝四周飄散，像紅色的熒火被吹散在空中。

等到所有的紅色熒火飄散後，赤金的身體已經消失，留在原地的，是一顆晶瑩的拳頭大小般的七彩琉璃石。

趙昱塵在原地站了半天，這才心情覆雜的走上前，將那顆琉璃石撿起來，放入自己防護服的荷包中。

他感到一陣氣悶，於是打開面罩，用力的呼吸了兩口空氣。

空氣中，還帶著硫火的味道。

“原來……竟然是這樣……”趙昱塵低聲喃喃。

他不禁想起了墨玄。

赤金愛那個人，愛了上萬年，都沒有變過。

最後是這麽個結局。

那墨玄呢？

自己的壽命最多百年，如果自己死後，墨玄會不會……也和赤金一樣……

想到這裏，趙昱塵忍不住拿起通信器，接通墨玄。

“小黑……”趙昱塵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小黑，赤金死了……”

墨玄聽起來很平靜：“我知道……古魔之間都會有心靈感應。我知道他沒了……我正在往你這邊趕，你別亂動，也不要解開防護服。”

趙昱塵：？？？赤金都死了啊，威脅都消失了……

然而下一刻，趙昱塵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了。

那呼吸進去的帶著硫火氣味的空氣，似乎在他的胸口處，點燃了另外一種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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