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雲籬師徒，扶瑤轉回臥榻旁，將雙翼收攏在背後，爬了上去。

她原先的衣服已經被撐破了，新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上，剛才只能暫時用羽翼蔽體。

齊裊並沒有在休息，見扶瑤過來，她拍了拍枕頭，“扶瑤瑤到這兒來。”

扶瑤乖乖地過去躺下，與她臉對臉。

“齊讓說的話，扶瑤都說了。”扶瑤道，“雲籬的表情很奇怪，是扶瑤說錯話了？”

回想起自己剛才吩咐她說什麽，齊裊突然笑出聲。

“……”扶瑤不高興地皺了皺眉，自顧自道，“扶瑤應該真的說錯話了。”

“沒有呀~讓她們誤會我們已經雲雨過了，也不是什麽壞事。”笑夠了，齊裊摟住她，輕撫起柔軟。

這只羽族果然沒有讓她失望，成年體態的人身實在是棒極了。

“雲雨是什麽？”扶瑤詫異問。

“扶瑤瑤想試試？”齊裊反問。

直覺告訴扶瑤不應該答應，於是她板起臉：“不想。”

“不想就算了，以後你肯定比我更喜歡。”齊裊也不勉強，將臉埋在頸窩裏，做了個深呼吸，“扶瑤瑤的膽子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也不知等你脫離了這段單純時期之後，會不會後悔自己做過的事。”

“扶瑤只想齊留下，不後悔。”扶瑤看著她的眼睛回答。

齊裊嚇唬她：“那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她話音剛落，面前這只羽族瞬間變了臉色。

“扶瑤不會讓齊走。”扶瑤的眼中似是要噴出怒火，“神也不可以！”

“你哪有這麽大的本事呀。”齊裊笑著嘆了口氣，右手向下移去，貼在丹田處時，扶瑤只覺一股冷意入體，像是被捅了一刀，卻感覺不到半點疼痛。

“別的神我不曉得，至於我嘛……只要稍微動一下念頭，就能讓你安詳去世。”

按住她的手，扶瑤又向她湊近了幾寸。

“你要殺扶瑤？”她放軟聲音，眨了眨眼睛，狹長的睫毛撲閃，竟讓人看出一股可憐勁，“殺就殺，不要走。”

齊裊自謂看遍情與愛，可與這雙緋色眸對上，又聽了這些話，她莫名感覺自己動搖了一瞬。

她與扶瑤定下道侶契，只是想讓她不必再受欺負，又念著扶瑤單純，絕對不會和自己牽扯出什麽羈絆。

但現在……她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只羽族。

單純有單純的好處，因為足夠單純，所以無所顧忌，敢愛敢恨。

認真起來的小傲嬌，也著實讓人驚訝。

清了清嗓子，齊裊提醒她：“目前，我是只能在每個世界停留五年的司時神，不能兩次進入同一個世界。”

“這一個五年我到了這個世界，兩年之後的下一個五年，我必須離開這個世界。至於去哪裏，不是由我說了算的。”

“扶瑤等你回來。”扶瑤堅決地道，“扶瑤喝了你的血，和你定了主仆契，是你的靈寵。”

“那你也許要等上幾百年幾千年。”齊裊認真道，“除了漫長的等待，你還要考慮一下我會不會忘記你。被神遺忘在凡界的靈寵或神使，可並不在少數。”

“扶瑤不怕。”扶瑤低下頭，垂在身旁的手伸過去，碰到齊裊的手，慢慢曲起手指，“扶瑤是妖，只要保護好自己，不會死。齊忘記扶瑤，扶瑤就飛升去找齊。”

“哪有這麽容易做到，扶瑤瑤真是太天真了。”齊裊心道。

她不忍心打擊扶瑤，索性敷衍著答應，摟緊扶瑤閉上眼：“不說了，我好困。”

給扶瑤梳理了一晚上的內息，她快累死了，身心俱疲。

見她打起哈欠，扶瑤嗯了一聲，纖長的指甲在她頭發上輕輕撓了撓，和平時一樣當她的大型抱枕，陪她休息。

小酒客棧外，葒玉城街道上。

“為師並不覺得她們試過。”

雲籬正吃著什錦烤串，冷不丁聽單冬淩說了這句，差點噎著。

“扶瑤前輩從未看過書，指甲又鋒利，不會動手。”單冬淩一本正經分析起來，“神大人雖喜歡主動，卻並不是輕率的性子。她既然要走，斷不可能在此世留下羈絆。”

“可是扶瑤前輩一夜成年了。”雲籬咽下食物，不解地回想剛才看到的畫面，“沒有突破元嬰期，但有了成年體態的人身……不是雲雨，還能有什麽辦法？”

單冬淩道：“自然有，且有不少。”

“好吧，是徒兒孤陋寡聞了。”雲籬松了口氣的同時，又稍微有些遺憾。

要是扶瑤和齊裊真的有了什麽，也許齊裊就可以名正言順留在這個世界了。

當然，這也只是她想想而已。神的歷劫必須遵守神的規矩，凡界的幹涉估計起不了作用。

抱著單冬淩，雲籬在街上好好逛了一整天，走累了就找家茶館坐下，喝杯熱茶吃些茶點，運氣好的話，還能聽段相聲或者說書。

葒玉城是妖族城池，但因為是陰幽大陸的掌管者——忘貘族的領地之一，城中到處可以看見人、魔兩族，甚至還有專門的整條街道給這兩族提供便利。

到了午後，雲籬走進一家僻靜的茶館，順手拿出靈石正要買茶點，忽然感到有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讓她不得不先轉頭看去。

單冬淩一直在看那道目光的主人。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萬家四小姐，萬清秋。倘若沒有司時神重置時間，這萬四小姐已死在她手下。

雲籬對萬清秋沒有半點好感，頓時連茶點也不想買了，轉身就走。

她猜萬清秋一定會跟上來，於是出門之後，立即給自己貼了張剛買的隱身符，貼著墻飛速離開這條街。

惹不起，她總躲得起吧。

然而雲籬還沒走出這條街，只聽見身後傳來利器破空的聲音，好像是誰把暗器丟了過來。

雲籬莫名感覺這件事她在哪經歷過，妖身成年之後，她的五感比之前敏銳多了，輕輕松松避開暗器，往後一看，只見一個綠影從建築陰影裏躥出來，眼中滿是貪婪，顯然是認出她了。

這是一條清冷又沒人經過的街道，就連店鋪也零零散散，大部分都關了。雲籬迅速喚出青鬼蓮臺，猛地拋出去，撞飛萬清秋，而後躍上蓮臺，直接朝內城的方向飛去。

乘上蓮臺沒多久，雲籬就發現萬清秋已經禦劍追了上來。

“師父您別擔心，我現在不怕她。”趕路時，雲籬不忘撫著懷中的白狼，“咱們先去內城，哪怕進不去，也有守衛幫忙拖一下。”

單冬淩點了點腦袋，蹭起她的下巴。

雲籬很清楚自己是個戰五渣，從一開始就不打算和萬清秋交手，正好她想試試硬闖內城，幹脆一邊用靈識觀察萬清秋，一邊調整蓮臺的飛行速度，貓戲耗子一樣吊著她。

自從上次在這對師徒面前栽了跟頭，萬清秋便再也忘不了她們的臉與氣息，這回她沒有感受到白狼妖身上有魔氣，便放開膽子，想把那只玄貊抓走。

她禦劍一路追到內城門口，見飛在前面的蓮臺被守衛攔下，不由得欣喜若狂，當即降下飛劍，幾步跨到守衛身旁，亮出自己的身份牌，對雲籬師徒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在城中殺了忘貘族人，還敢跑到這裏來！快拿下她們！”

她汙蔑人的招數，雲籬見過一次就免疫了，此時又聽她說這番話，忍不住接過話：“萬四小姐說我們殺了忘貘族人，證據在哪裏？可不要空口編個故事，就想騙過這兒的守衛。”

萬清秋似乎早有準備，聞言馬上喚出一只黑漆漆且帶血的翅膀，恭敬地捧給守衛看，大聲道：“諸位請看！這就是這兩只妖族殺害忘貘族人的證據！”

那只翅膀，雲籬是不認得，但單冬淩和守衛們皆是心一沈。

“這……這的確是我族的妖翼！”沈默幾秒，一名守衛喊道，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

“外城一直是由三隊長負責，怎麽會有族人遇難？！”

“快去通報城主！餘下的人和我一起捉住這三人！”

雲籬瞥了那只妖翼一眼，又瞥見萬清秋面色驟變，退後幾步厲聲呵斥：“放肆！本小姐是你們城主請來的貴客！”

“不論身份，只要在此地犯了事，便要遵循此地的法則。”聞訊趕來的三隊長朝她冷笑，“一視同仁，都帶走！”

“你、你們不能抓本小姐！”萬清秋頓時慌了神，她正要喚出飛劍，已被一名守衛銬住了手腕。

“抱歉了，還請萬大人隨我們走一趟。”三隊長向她行過一禮，小心翼翼地收好那只妖翼，命令隊伍去刑部。

等刑部初步審問完，雲籬師徒離開內城，已經過了晚飯的時間。

雲籬早就聽到單冬淩的肚子叫了，在路上就買了一碗清湯肉丸，特意要來竹簽，叉給她吃。

一碗肉丸還沒吃光，雲籬望見路上走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忙喊道：“哎！你們也出來逛街了？”

“扶瑤瑤長大了，得買身新衣服呀。”齊裊牽著扶瑤走來，在她們對面落座，也要了兩碗肉丸，“你們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有什麽地方推薦游玩的嗎？”

“我們沒找導游，只是在城裏逛街。”雲籬喝了口湯，“然後遇到了個碰瓷的人族，最後她把自己送進內城的大牢裏去了，我看小說也沒見過這麽離譜的事兒。”

齊裊“謔”了一聲：“這是什麽瓜？我想聽聽。”

雲籬便將午後偶遇萬清秋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又補充真相：“她自己在城裏抓了只流浪的忘貘，帶到沒人看得見的地方，把人家剁了翅膀，一對翅膀都帶在身邊，不曉得是炫耀還是想帶到哪裏去研究。”

“這人好搞笑，像極了拿著大反派劇本的炮灰。”齊裊笑得差點被湯嗆住，“看來她是在人界做慣了壞事，也被慣壞了，連做什麽事要被懲罰都不知道。”

單冬淩和扶瑤不喜歡聽這種故事，只是默默吃著遲來的晚飯。

發現單冬淩的狼毛已經浸到了湯裏，雲籬忙把她抱開，“師父您別自己吃！等我餵您就好！不然我又要給您洗澡啦！”

一想到昨晚洗澡時的慘狀，單冬淩乖乖地露出狼毛，方便雲籬擦幹凈湯汁。

作者有話要說：單冬淩：只要我乖巧，雲籬就不會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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