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可不可以去你的識海裏看看？”

摸著狼尾巴糾結再三，雲籬還是直接問了。

單冬淩狼耳一抖，垂眸看向她。

“雲籬想看什麽？”她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反問。

“就、就隨便看看嘛……”雲籬裝出一副扭捏的樣子，“道侶之間除了身心相交，靈識也是可以互相進入對方識海的……我還沒試過，想試試。”

她的神情十分真誠，至少單冬淩看不出半點虛假。她遲疑片刻，點了點頭：“可以。”

握住雲籬的手，單冬淩先將自己的靈識外放，再讓雲籬把靈識放出。

雲籬只覺自己的靈識被一股力道輕輕拽去，意識稍微恍惚一陣，恢覆過來時，人已站在一片綠茵茵的草地上，眼前是一望無邊的平靜湖泊。

每個修士的識海景色都是不同的，影響識海景色的因素非常多，有靈根和功法，也有身體狀況。

看到這片景象，雲籬稍稍松了口氣。

她一直擔心大白狼平靜的外在是強撐，如今到了大白狼的“內在”，才安下心來。

不過她進大白狼識海的目的是找到將蕪，而不是看風景，因而在確定已經順利抵達識海後，雲籬喚出齊裊交給自己的一根羽毛，幾步靠近單冬淩，把羽毛插到她的發間。

單冬淩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沒有做出任何防備，剛擡手撫了撫羽毛，便昏昏沈沈睡去。

把單冬淩抱到湖邊的草地上，雲籬深吸一口氣，念動禦劍術，踏上湖面。

學會了禦劍術，她現在已能禦水了，更何況這兒又是被意識控制的識海，禦水要比在外界順利得多。

雲籬在湖面上滑冰一樣飛速滑行，齊裊送的羽毛道具只能讓單冬淩的意識昏睡半個時辰，要是她在半個時辰內找不到將蕪，下一次可就沒那麽容易來到這裏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滑過了整片湖，到了接近對岸的時候，才發現晴朗的天空變了顏色，岸上不再是綠茵草地，而是遍布燎原烈火。

雲籬心中一緊，直接在水面上一踏，投向火海。

她的擔心果然沒錯，大白狼和將蕪共用一個識海，大白狼的內息不穩，識海怎麽可能風平浪靜！

雲籬一落到岸上，只覺周身溫度高了許多，熱得她額上很快布滿細汗，不得不結出簡單的防禦屏障，護在周圍，防止靈識受傷。

火海中央，懸浮在半空的玄衣女人睜開雙眼。

看到一個嬌小的身體向自己奔來，將蕪頓時皺緊眉，手微擡，一股掌風推了出去，輕輕擊飛雲籬。

雲籬毫無防備，被掌風拍得翻了個跟頭，墜進湖泊裏。

她狼狽地爬起來，念了個除水咒，仍舊用剛才的速度奔向將蕪。

將蕪正在給單冬淩梳理內息，不能分心，剛才那一掌已是十分勉強了，見雲籬越來越近，她只能嘆一口氣，清去身邊的火焰，主動給雲籬鋪開一條路。

第一次真正和這位上古大魔面對面，雲籬不免有點緊張。她攥了攥拳，猶豫該用什麽語氣說明來意。

二人對視幾秒，將蕪擺出一副威嚴的架勢，沈聲問道：“小友特意來這裏見本座，是為何而來？”

“我是為了師父來的。”雲籬鼓足勇氣回答，“有位神告訴我，我和師父雲……雲雨的時候，會讓您的劍意離開師父並消失。只要您完全離開，師父就可以繼續活下去，不會在兩年以後和您一起消失。”

盡管早已知道這個辦法，但聽心上人的轉世親口道出，將蕪仍覺得心口隱隱作痛。

“嗯，所以你是來和本座商量的？”她故作平靜地問，“倒是個好辦法，你既然來到了此處，不如就趁現在現出妖身，將本座的劍意吃幹凈，如此，也給本座省去很多事。”

“可我既不想師父消失，也不希望您消失。”雲籬搖頭，“所以我來跟您商量了，您是上古時期的大魔，看過的典籍應該有很多吧？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您離開我師父的身體，並且能一直活下去？”

“很遺憾，並沒有這種辦法。”將蕪淡淡一笑，“實不相瞞，本座剛開始使用這副身體時，給你師父造成了極大的痛苦，那時本座便想以變成劍靈之類的方式離開。但為了保住你師父的性命，本座只能選擇和這副身體融合。”

“如今除了在你們雲雨之際入你丹田被煉化，或是被你在此處吃得一幹二凈，本座再無第三條路可走。”

聽完，雲籬想了想，試探地問道：“那您真的想消失嗎？”

將蕪：“……”

她一時不知該怎麽答，自從得知魔族一旦身死則無轉世的“天道法則”之後，她便默認了身死必定會消失這件事。

“不管想不想，你沒有辦法阻止本座的消失。”將蕪堅定地道，“不必再抱有這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她情緒浮動大了些，周圍的火焰頓時旺起來，慌得她立即繃起臉穩住情緒，這才避免火海繼續蔓延。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見雲籬面色不變，將蕪故作不耐煩道，“若是不打算讓本座立即消失，速速離去！少來打擾本座！”

“有，明天我們就會離開元青城，去忘貘族的葒玉城。”雲籬看著她道，“忘貘族的幻術天下無雙，或許能找到將您和師父分離的辦法。”

“……哼，那也要等你們去了再說。”將蕪輕笑一聲，赤紅的血眸朝對岸的綠草地望了望，“現下小友還是回去罷，你的師父，就快醒了。”

雲籬後退幾步，目光還是停留在將蕪身上。

她其實有些失望，還以為見到將蕪會像那些小說裏寫的那樣，多少恢覆點記憶，結果一無所獲。

不過至少她問明白了一點：將蕪並不想消失。

哪怕將蕪本人沒有承認。

臨走之前，雲籬向將蕪行了一禮，問她：“您有沒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與她澄澈的目光對上，將蕪只覺心中的疼痛愈發劇烈。

昔人已逝，滄海桑田，因果皆忘。

她還有什麽話可說？

“沒有，快走罷，快走。”壓下滿腔酸楚，將蕪低聲呵斥。

目送雲籬踏著湖面遠去，將蕪咬了咬牙，揮手布置出十幾道屏障，把周圍景象也一起變了。

白狼崽子究竟在幹什麽？怎麽能放雲籬來見她！

雲籬的靈識回到原位時，已是夜闌人靜。

她小心地收好手中羽毛，又把單冬淩擺成不會睡麻的姿勢，隨後去房間裏用以修煉的隔間。

自從無意煉化了將蕪的劍意，雲籬感覺妖身的成長速度開始加快，這兩天她一直堅持至少兩個時辰的修煉時間，希望能在離開葒玉城、前往臨天之島以前長到成年。

既然改變不了現狀，那就只能回到過去，試著改變“將蕪死於雷劫”的命運。

這是雲籬自己的想法，也是她覺得唯一能幫到將蕪的事。

但這個辦法的實施前提是，她能在限定時間內長到成年，否則到了司命神所在的臨天之島，恐怕就沒辦法在司命神的眼皮底下回到過去了。

啟動聚靈法陣，雲籬現出妖身，在陣上趴好，運轉心法開始修煉。

她的背部已經被鱗甲覆蓋，現在只要變化出鐮刀尾巴，就算是成年了。

說起來容易，坐起來難如登天。雲籬穿越前是靠天天跟身為神的飼主接觸，又有意無意吃了不少靈藥，妖身才成年得飛快，如今她身在異世，只能靠自己了。

靠齊裊還是算了，好歹司命神的神使是她的第一任飼主，她不想讓司命神為難。

在冰涼的聚靈陣上趴了一整夜，待到破曉時分，雲籬吐出一口濁氣，悶悶不樂地睜開眼。

她好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法則制約了，辛辛苦苦納了一晚上的靈力，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漏了出去，還漏了個幹凈，一點也不剩。

同樣的情況，在前天也有發生過，只不過那時她離單冬淩近，收納入體的除了天地靈氣，還有單冬淩的魔氣。

“難道我已經被司命神發現了？以後只能靠吃大白狼的魔氣長大？”雲籬喃喃，變成黑貓走出聚靈陣，摘下沒消耗完的靈石收好，擡眸看向臥榻上的白狼妖。

真是這樣的話，那她豈不是只能等到見了神再拯救將蕪？

雲籬想不出頭緒了。她對這個世界所知的情況實在太少，更何況這個世界又在司命神的掌控之中，她不過是個穿越者，又只有金丹期，根本不可能接觸到神的層面。

還是捋狼去吧，先快樂再說，別想這些糟心事了。

跳上臥榻，她按住雪白的狼尾巴，銜著狼毛胡亂打起滾。

單冬淩睡得淺，被雲籬這麽一折騰，很快醒轉過來，順手一抓，掌心按在一團熱乎乎的毛絨絨上，驚得她睡意全無，起身朝尾巴看去。

“……雲籬在做什麽？”

心裏郁悶只想捋狼的雲籬動作一頓。

“我在給您按摩呀！”雲籬馬上回答，兩只前爪開始有節奏地踩狼尾巴，“怎麽樣？舒服嗎？”

單冬淩唇角微勾，抱她起來，放在懷中揉了揉腦袋。

她與將蕪的記憶是相分離的，但可以互通，昨晚識海中發生過的事，已被將蕪共享給了她。

醒來看到雲籬一副裝傻的樣子，單冬淩多少有些惱。

“舒服。”單冬淩淡淡道出二字，托起雲籬的身體，俯下臉埋進毛絨絨的貓肚子裏。

雲籬渾身的毛都炸起來，哪怕她早就習慣了大白狼奇特的吸貓方式，然而這一次的大白狼似乎帶著情緒，吸得她又癢又悶，喵喵直叫，卻怎麽也掙不脫單冬淩的懷抱。

這哪裏像吸貓，分明是餓狼撲食！

徒勞掙紮了一會兒，雲籬突然反應過來。

大白狼別是知道她昨天幹了什麽事吧？！

不然怎麽會突然對她這麽兇！

“師父……嗚嗚……徒兒知錯了！”等到單冬淩終於肯放下她，雲籬耷拉著耳朵，放軟聲音，有氣無力地認錯，“下次徒兒做什麽都會先和您商量的……”

作者有話要說：單冬淩：讓你皮

雲籬：QAQ我要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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