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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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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珚沈著臉,怒容滿面,疾步走至樂央宮議事偏殿。值守宮人從未見女帝如此震怒,皆惶恐不已,趙珚過處,跪倒一地。

趙珚先前思及沈潯,猛然醒悟到,賊人目標恐怕正是朝綱獨攬的尚書令,繼而想到沈潯散了朝會,已乘軒車經郊道去往沈宅,頓時驚怕不已,憂心沈潯毫無防備,在未曾布防的郊道被賊人擒了去。後又一想,自己既能思慮到這一層,沈潯或許已然料及,那麽,以沈潯之謀,必會定下大計。於是喚來霍棋對證。果然,沈潯竟借此機以身犯險,設局誘敵。雖然聽得霍棋稟報,得知事前已按沈潯囑咐,安置中郎將佯作家奴護衛,趙珚總算稍稍松了一口氣,可內心依舊慌亂不已,此計終究太過兇險,如若,營救不及,致使阿潯遭賊人所傷,甚至……趙珚不敢往下想,她又怒又急,重重一拳擊打在身旁案幾,朝身後宮人令道:“傳太尉陳硯,尚書左仆射崔寧之,還有……霍棋,速來此殿議事!”

宮人一驚,新帝繼位,還是頭一次如此肅然下令,那渾身散發的,令人望而生畏的王者之氣,恍惚間,似是讓人見到了先帝……宮人不敢耽擱,急急領命前去。

不多時,三位臣子已至議事殿,除了霍棋,其餘二人,皆滿腹疑問。天子親自召喚,且不見沈令君在旁,還是頭一次。眼見面前女帝面色不虞,氣場冰冷,二人疑惑之餘,皆略為不安地,向女帝施了禮。

趙珚面色依舊陰沈,瞥了霍棋一眼,沈聲道:“速將令君被劫一事,向太尉並左仆射道來。”

陳硯、崔寧之一聽“令君被劫”,心跳突漏一拍,頓時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霍棋抿了抿唇,拱手一禮,向二人言道沈潯設局誘敵經過。二人聞言,大吃一驚,當朝尚書令被擄,前所未有,聞所未聞,他們怎麽都未曾想,沈潯竟以自身為誘,欲尋得突破,將賊人剿滅幹凈。

陳硯乃沈潯祖父沈炤門生,與沈家關系頗為密切,聽聞沈潯被擄,焦慮萬分。他首先開口,急急問道:“眼下可有何線索?”

霍棋從袖中取出中郎將魏駿帶回的箭簇,置於案幾,道:“此為賊人射出之箭,不似溱國所有,還請陳太尉定奪。”

陳硯忙取起箭簇,托在掌心細看,趙珚亦探過身來。陳硯仔細查看了箭簇形制,用手指輕撫箭簇表面,又彈了彈箭頭。繼而轉身向女帝稟道:“陛下,依臣之見,此箭簇乃屬北戎,且並非一般兵士所能擁有。陛下且看……”陳硯說著,將箭簇頂部呈於趙珚,“此箭頂端有鋒刃,後面有鋌,鋌部上端帶有葫蘆形物,上有小孔數枚,射出時可發出聲響,傳說此箭為北戎先祖莫都王所創,名為響尾箭。此箭歷來只有北戎王族及其親衛軍方能使用。”

趙珚上一世曾親征沙場,看了箭簇,心下亦已明了,只是礙於目前身份,箭簇來歷由陳硯道出更為妥當。趙珚皺眉:“如此看來,此事不僅涉及豫王一眾,與北戎王族亦有關聯。”

崔寧之道:“陛下,先前令君已有所疑,道是豫王通敵北戎,先帝中箭便是豫王與北戎串謀,再密令校尉孫堯為之。看來的確如此。”

“既是王族用箭,賊人何以大意將箭簇棄於原地,豈不是留下物證,讓臣等知曉身份?”霍棋疑惑道。

趙珚冷哼一聲:“知曉劫走太傅之人身份定和豫王及北戎王族有關又能如何?光憑此箭,根本無從獲知太傅被劫至何處,無法設計營救。”趙珚口中說著,心下思索,豫王一眾定是念及新帝年幼,企圖趁其根基尚為穩固,舉事奪權。擄走沈潯,朝中無人主政,定會方寸大亂,到時再以沈潯為籌碼,迫使朝廷交出大權。哼……可他們可千算萬算,怎樣都不會想到,趙珚她,已得重生。

陳硯聽罷趙珚所言,頷首道:“陛下所言極是。”轉而看向霍棋:“郎中令可還有其他線索?”

“議郎郭予佯裝中箭,尚為歸來覆命,想必正在暗中追查。”

“其餘中郎將呢?可否喚來問話?”

“霍棋這就喚來。”

魏駿去往沈府呈送信函尚未回來,霍棋喚了另一名中郎將,名叫張遂。

沒等陳硯開口,趙珚便急急命道:“速將太傅被擄經過,細細說來,任何線索,都不可放過。”

張遂抱拳施禮,道:“回稟陛下,伏擊臣等賊人,皆庶民打扮,著黑色短衣,且用黑布蒙面。賊人第一箭射向郭議郎,而後,數枚冷箭射來,被臣等揮劍擋開。臣等與一眾人打鬥,另有一人似是頭目,步至令君車前,掀開帷簾……”

沒等他說完,趙珚慌忙打斷:“可曾傷到太傅?”

“那人並未出手,只似乎在和令君說些什麽,而後突然下令,命其餘人速速退走。賊人撒出迷粉,臣等本欲躲避,但思及郎中令囑咐臣等只作尚書府尋常護衛,切莫太過彰顯身手,便讓……賊人得手而去。”

趙珚聽見“得手”二字,頓時怒不可遏,先是剮了霍棋一眼,然後步至張遂面前,斥道:“得手?你們就眼睜睜看著太傅被人劫走?朕要你們禁衛軍何用?”

陳硯忙勸慰趙珚,道:“陛下,令君既已決計以身誘敵,中郎將也是奉命行事。況且,即便當時滅了那一眾賊子,依舊尋不到幕後之人藏於何處……”

崔寧之亦讚同道:“事已至此,當務之急,是趕緊尋到令君被劫至何處,救出令君,剿滅幕後賊人。”

趙珚努力平息內心怒火,略一思忖,命道:“拿輿圖來!”

宮人將輿圖取來,攤於案幾。君臣幾人遂圍上前來。趙珚一面看,一面伸出手,在輿圖圈圈指指:“走上郊道,再往前,向左通向沈府,皇族中亦有一些宗親別院建於此處。向右,再行數十裏,便離開帝京城,往周邊郡縣。想必賊人定是往周邊郡縣方向而去,只是不知,究竟去往何處。”

一時間,眾人皆靜默思索。

片刻,陳硯開口:“陛下,臣心中有一猜測。”

“太尉請說。”

“北戎王族之箭既在賊人手中,此人必是王族親近之人。按令君先前判斷,豫王通敵,與王族密謀舉事,令孫堯於沙場暗箭射中先帝。而那孫堯,令君曾命人多方查訪,卻至今不知所蹤。臣猜想,孫堯或許一直藏於北戎王室,眼下伺機而返。所攜箭矢,自是王族所給。”

不錯!趙珚心下,亦已猜測,方才張遂所道賊人頭目便是孫堯。只是,孫堯劫走沈潯會去向哪裏?豫王封地?還是?

思忖間,忽的殿外一聲通傳:“祁安郡主到!”

趙珚心頭一滯,祁安郡主怎會來此?其餘人聽聞通傳也是一驚。眾人疑惑間,只見沈潯阿母祁安郡主崔鴛步入殿內,身旁還有一人,乃沈潯阿兄沈溯。

算起來,崔鴛是趙珚表姑母,眼下趙珚身為趙祐,更是小了一輩。趙珚以晚輩身份,對著崔鴛,擡袖行禮,道:“見過祁安郡主。”其餘人亦給崔鴛施禮。

崔鴛一襲深青色廣袖直裾,盤髻高梳,簪一支青玉發笄。她面目清秀,和沈潯頗為相像。雙眉如黛,皮膚白皙,雖已上了年歲,卻依舊婉約端麗,舉手投足,帶著皇族女子天生的貴氣。

崔鴛環視眾人,片刻,微啟雙唇:“潯兒叫人呈書與我,眼下情形,我已知曉。”言罷,微微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金制令箭,箭形小巧,金光燦燦,箭身刻著龍紋。幾位臣子一見此箭,神色一稟,待醒悟過來此箭為何物,皆慌忙跪地,雙手作揖,舉過頭頂。趙珚亦滿臉驚訝,她自知此令箭名為“金龍”,乃歷朝皇帝所有,用於密賜極為信重之臣,憑此金龍箭,可行使各種權利不受阻礙,危急時,甚至能調令軍隊。

崔鴛繼續道:“此金龍,乃文帝賜於潯兒外祖,弋陽公主夫君,我父崔國公。我從不參政,不過潯兒書信所托,央我攜金龍入宮,代言幾事。其一,朝中雖無尚書令主政,但,朝綱不能亂。尚書令之下,尚書左仆射居首,右仆射次之。朝政之事,請左仆射代為處理。其二,陛下年幼,尚未親政,若有人企圖欺侮幼帝,趁機把持朝堂,無論其品階如何,是否皇親國戚,憑此金龍,著禁衛軍首領霍棋即刻拿下。其三……”崔鴛說著,望向趙珚,那眼神,似沈潯般柔和,“其三,便是請陛下記得太傅曾立三規。潯兒道,她一人安危不足重,請陛下務必護得己身,陛下安在,江山方存。”

作者有話要說:

霍棋:嚶嚶嚶,好委屈。明明是沈令君的意思,叫中郎將莫要彰顯身手,免得賊人起疑。臣不過代為下令,陛下眼神剮臣作甚?

趙珚:你盯著沈令君美貌發呆先,花癡狀先,不剮你剮誰?

霍棋:…………(這仇記的)臣錯了。

趙珚:你還背著朕和沈令君設局先!

霍棋:…………臣自請戍邊。

趙珚:嚶嚶嚶,帥不過三秒,老虎剛發威就被祁安郡主氣場秒殺。

崔鴛:(扶額)大過年的,真是一群不讓人省心的熊孩子。

趙珚:嚶嚶嚶,我很省心的,今後娶得阿潯,我必是超級省心的好夫君。

趙珚:阿潯消失的第一個半日,想她。

沈潯:咦?這回還沒有我戲份?也好,趁空多食幾顆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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